「予城……」
男人的呼吸變得緩慢而凝重,眼眶處隱隱泛出青白色,額頭的青筋爆突,緊抿著薄唇繃緊了下頜,一個字也未再吐出。
她緊張害怕,越來越惶恐。
他就像把自己完全封閉在另一個空間,憑她如何用力也聽不到看不見,毫無反應。
「予城,你別這樣,予城,對不起,剛才……剛才我不知道,我……好像看到陳琳,我很害怕……我以為……予城,我不是想罵你的,予城,對不起,我不是那個意思,你聽到沒有?!」
她寧願他像剛才一樣罵她,吼她,甚至……也不想他像現在這樣……沉默得像一尊冰雕,拒她於千里之外,明明在眼前,卻覺得距離好遙遠。
強暴犯!
她怎麼會說出這麼糟糕的話,她到底是怎麼了?!
「予城,予城……」
她慌亂地捧住他的臉,一直叫他的名字,可是他還是無動於衷。
索性她抱住他的脖子,用力吻他,可是他的嘴閉得死緊,不管她怎麼用力也撬不開半絲縫隙,一切徒勞。
他的眼底再沒有一絲光彩,身體也僵硬得彷彿石塊,他始終看著前方,目光又深又遠,他把心藏到最深最深的地方不讓她碰。
「予城,對不起……」
她垂下頭,從來沒有像此刻這樣厭惡自己的懦弱、膽小、自私、無恥,就像當年晚了一步趕到事發地點時看到的那一幕慘景,除了內疚自責就是後悔,無邊無際的悔不當初。
現在,她又傷害了一個愛自己的人。
或者是兩個……
汽車剛剛停當在院內,周鼎謹慎的聲音從通話器裡傳來,男人摁下了通話鍵,吐出兩個毫無情感的字,「開門。」
「予城……」
她好像一下又握住了一絲光亮,抬頭看他。
男人的目光依然平靜得近乎一片死寂,車門一開,那一片墨色彷彿突然甦醒,回頭時,迸出陰鷙狠戾的光芒,他抓住她的手用力攥住,拖著她下了車,大步往房裡走,任她穿著一隻鞋走得跌跌撞撞的耶渾似不見,掌上的力道也分毫不松,她看著他挺直的背影,想叫,卻發不出聲來。
直到他拖著她往樓上走,她的腳步一歪,膝頭就擦撞上階樓,破出一塊皮血,低叫一聲,男人回頭,卻面無表情,手腕一個用力將她提上前勾住腰身像挾小雞似地卷著她上了樓,一腳踢開大門。
室內溫暖的空氣,卻讓她立即起了一身的雞皮疙瘩。
「予城,你要幹什麼?我的腳好痛,你讓我……」
唰啦一聲水花響,冰冷的液體打在她臉上,她抬手要擋,手腕就被他抓住扭到背後,水花朦朧中她眨著眼想看清眼前的一切,突然胸口一疼,傳來布帛撕裂聲。一隻大掌正發了狠地撕扯著她身上的衣物,脫掉大衣,扯斷紐扣,解開皮帶……
隔著冰冷的水簾,她看到男人陰鷙的目底,泛起條條紅血絲,將溫潤的白徹底分裂,迸出獸類般的猙獰蠻橫,彷彿要吞噬一切。
「予城,別這樣,你弄得我好……啊——」
層層束縛被卸下,女子在墨色的瞳孔下,柔軟得讓人心疼,可是偏偏這樣嬌小的身軀裡卻能擁有足以毀滅人靈魂的力量,讓人又愛又恨,情不自禁想要掠奪蹂躪,狠狠地佔為己有。
「藍藍,你……太不可愛了!」
他輕輕一推,較小的人兒跌撞在身後那一大片的茶色牆鏡上,她用雙手抵擋,卻敵不過他一根手指的力量。
「予城,你別這樣,別這樣……唔……」
已經是十一月的深秋,毫無溫度的冷水直接打在一刺一裸一的身體上,任人都受不了那股冰冷刺寒,可是他卻故意扭過大大的花灑,對準了鏡牆上的人,水量開到了最大,她仰起頭就被射個正著,眼睛鼻子嘴裡全是冰冷的液體,語不成句。
「不要,不……予城……」
她受不了,開始真正用力推攘他,然而正像初時自己保留的力量不想傷害對方一樣,他也驀地加大了力量摁住她,大手卡著她的脖子,將她死死地摁在了鏡牆上,一隻手狠力撕掉自己身上的衣物,褪去所有原束縛。
她扒著他粗壯的手臂,眨著眼想看清他的表情,想看進他的眼底,到底還剩些什麼,竟然對她這麼狠。然而,一下,撞進眼簾的是一副肌肉糾結的龐大身軀,壘壘起伏強健線條,在一道道水流的勾勒跳躍下,透露出強悍狂野的侵略氣息。
他動了動脖子、肩頸,關節錯動時發出發彷彿爆豆子似的聲音,咯嘣咯嘣,聽在人耳中比冷水擊打在身上更令人恐懼。
她突然憶起四小曾經透露的關於男人的狠辣作風,在他最輝煌瘋狂歷史裡,僅憑一雙手,十根指頭,就能擰斷人頭挖出人眼,甚至……抓穿人的胸膛。
「予城,你醒醒人,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麼?別這樣,求你……別……唔……」
他突然鉗住她的小臉,拇指摁在已經浮腫的指印上,疼得她直抽冷氣,喝進一肚子的涼水,忍受不了地推打,然而眼前的男人宛如磐石般堅硬的身軀,巋然不動,力量的懸殊幾乎令人窒息……
「藍藍,知道組織里不聽話的弟兄都會受什麼樣的懲罰嗎?」
俯下身貼近,陰影罩在她頭頂,隔去了冷水的摧打,鼻尖相觸,他的目光比冷水更凍人刺骨,撥出的氣息也融進了極至森寒,舌尖刷過她疼痛到已經麻木的肌膚上,沒有一點暖意。
「犯了錯,就必須進刑堂,進去得人出來十個有十二個都會變成廢人。那裡有最古老的刑具,炮烙,燙熟了能輕鬆刮下一層人皮來……在傷口上抹密,讓非洲蟻來爬,那滋味兒……用來對付背叛者,可以保證他在七十二小時內生、不、如、死!」
她閉上眼,不想再看他已經完全扭曲的面目,感覺到他的指故意在她臉上的腫脹處施壓,痙攣,就像他所說的一樣,在犯人的傷口上撒鹽,達到施暴者的無上樂趣,滿足感!
「蕭可藍,給我睜開眼!」
驀地,頭皮一疼,扯得額頭髮紫,不得不睜開眼,然而男人的面目卻跟她想象的有了出入……墨黑的瞳仁一片腥紅,他扭曲的俊容上交錯著憤怒,不甘,還有深深的痛楚,好像現在深受凌遲的是他自己,而不是嬌弱的她。
一滴水珠打在她顫抖的唇瓣上,潤進嘴裡,帶著微溫的鹹澀。
「予……呃!」
「看清楚,現在佔有你的男人是誰,在你身體裡的男人是誰?!」
他托住她的下巴,狂亂的氣息,噴散在她的面頰上,她渾身上下都像被針戳刺的疼,吐不出一個字。
「我是誰,你看清楚了嗎?蕭可藍,你說,我是誰,是誰,你給我說——」
他狠狠的一個用力,幾乎抽去她身體裡全部的力量,疼得她雙腳一顫就要滑落下去,又被他托住,更用力地抵壓在鏡牆上,拼命地蹂躪折磨。
得不到她的半生回應,他的動作變得越發粗暴狠戾,不管不顧,撞擊的力量,似乎每一次都想碾碎她的骨頭,手肘,肩頭,不斷地打在冰冷的牆面上。
「你不說是嗎?那好,我告訴你,我不是你的同學,你的初戀情人季遠航,我是向、予、城!那個兩年前,誘煎你,後來又強暴你一次的黑社會老大,整個歐亞黑道都匍匐在腳下的魔鬼——向予城,你聽清楚了嗎?你看清楚——」
他一把抱起她,揮掉了漱洗臺上所有的東西,成對的杯子,對對的牙刷,將她推抵到冰冷的邊緣,用那涮曾經最愛溫柔地撫摸著她的長髮的手,撕毀了她最後的一道邊界,嘶吼著甩著森黑的長鞭,抽打著所有的阻礙,衝殺掠入,左突右撞,毫不留情。
眼前,整個世界好像都在顫抖,震動,搖晃,坍塌……
她的視線開始模糊,耳朵嗡鳴,他的嘶吼痛叫,斷斷續續地傳過來。已經無力抵擋,其實也不想抵擋,十指叉進他濃黑溼潤的髮間,撫過他不斷起伏的肩背……
看到鏡子裡反映的麋亂景象,突然悲憫無力,他伏在她身上,瘋狂肆虐,咆哮嘶吼著,卻更像一頭受了重傷的獸……
「你看清楚了嗎?我是誰,是誰……」
「我不是季遠航,我不是什麼偉大的人民警察,我不是……」
「我是強暴犯,你說對了,我正在幹你最深惡痛絕的事!」
「你害怕嗎?告訴我,藍藍……」
「?」
長指突然溫柔地捋過披散在眼前的發,一點一點,映入他糾結的眉眼,赤紅的眼底蒙著一層晶亮,微微顫抖著,好像一碰就會碎掉。
她撐住他渾厚的胸膛,慢慢地喘出一口氣來,還是他突然停下後給她的一點餘息。
「藍藍,?就像……你的那些同學恨李家陽一樣,恨我……我這麼可怕,兇狠,」長指慢慢劃上她脹痛的臉頰,那裡高高地壘起,被冷水沖刷後已經發烏髮硬,此刻終於映入了那雙漆黑的墨瞳,卻已經面目全非,「我忍受不了他看你的眼神,好像你從來都是他的!他該死——」
他扣住她的肩,幾欲捏碎了她,停駐在她身體裡的力量一貫到底,像要把她整個撐破了搗成碎泥。
「可是你知道我最受不了的是什麼?」他俯下身,雙眼死死地盯著她的眼,一個字咬著一個字地說,「是你看他的眼神,負疚,痛苦,不捨,心疼,還有斬也斬不斷的思念!」
這每一分不捨,每一點思念,若有似無的心疼,都像一把凌遲的刀,一片一片剜割著另一顆心。
「予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