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些年你好嗎

……

三天後,回碧城的前一天,醫院安排了雷射修復手術。

可藍覺得這真是小題大做,可是男人很堅持。恰時,三姥爺又來電叫男人過去一敘,臨別以前似乎還有重要的事要當面交代。

為了讓他安心去談事,她乖乖進了手術室,在他的注視之下。

手術很簡單,也不用打麻藥什麼的,不過一小時,就弄好了。

「蕭小姐,您看,肌膚那裡的顏色,幾乎與正常部位差不多了。您只要擦上醫生開的隔離霜,保證三天不沾零度以下或七十度以上的水,顏色就能恢復的跟周圍肌膚一模一樣,什麼都看不出來了。」

主治大夫殷勤地囑咐著,還親手將藥膏交她手上,然後解釋使用方法。

「謝謝,我記住了。」

「不客氣,這是我的電話,如果以後還有什麼不舒服,隨時找我都行。」

「嗯,麻煩您了。」

「不麻煩,不麻煩。您可是大少的心頭肉,老首長聽說後,也叫我們一定要……」

終於從醫生的嘮叨中脫了身出來,她打電話過去,想來了京城都是跟著男人走,很想自己一個人探探奇,四處走走。

「什麼啊?你真當我是路痴了?才不要,這裡好歹也是天子腳下,哪有那麼巧啊?向、予、城,我不是三歲小孩子!哼,我管你,我才不要回酒店,再——見!」

她大步走出醫院,將手機關掉,扔進包包裡,抬頭看著四下一片古色古香的建築物,深深吸一口涼爽的秋風,頓時覺得舒爽開闊不已,索性順著古樸的街道,隨意走走看看,十分愜意。

不知道那個男人最近那哪根筋不對,有點神經兮兮,緊張過度。

翻過這個春節,他們在一起都快兩年了,平常生活幾乎跟夫妻沒有區別。每天朝九晚五,上班時間因為工作關係,也經常一起吃午餐,喝下午茶……呃,偶時在休室裡「開小差」。更別提下班後的時間,他基本沒什麼應酬,都陪著她。兩人偶時會一起逛超市,自己買材料做晚餐,廚房就像個遊戲室。他們之間的熱情,從來不曾稍減,反而是在日久相處之中,培養了不少的默契。

她也並沒辭去工作,一直在上班,當然因為他的關係,工作成績也越來越好,現在自己成立了一個專題小組,老編劃了兩個大版給她全權策劃安排。

其實平常也有跟不少異性交流,也出席一些商務酒會,也不是沒跟別的男人跳過一兩支舞。甚至好幾次,也都碰到林進。他也再沒像初時那樣猛喝醋,表現得得體大方。

好像從那天的壽宴回來後,他的情緒就不穩定。

本以為那之後,他會正式跟她求婚,可是……三叔公也打趣地提了一句,都被他隨意地帶過,沒有下文。

兩年了,她還是不懂這個男人到底在想什麼?

叭——

寬大的馬路上突然響起一聲刺耳的哈喇鳴叫,嘎吱一聲,汽車輪胎擦著地面,一股膠皮味隨著輕白的煙,散漫開來。

可藍嚇得臉色蒼白,眼前卻什麼都看不到,只有一片深黯的綠。

「喂,你他媽走路不帶眼兒的,跟遊魂似的,按了幾次都他媽聽不到。耳朵也聾了嘛!穿得人模狗樣的……媽的,是個聾……」

「夠了。她是沒注意,但是你違章搶道胡亂鳴笛,你以為沒人看到!要講理,可以,這裡的交警六大隊,我剛好從那裡出來,路面子熟得很,要不要一起進去坐坐?」

兇悍的肥臉司機立即滅了氣焰,到底是自己也沒佔著全理,對方軍裝上的那幾條鮮豔的橫槓,在京城裡稍有些常識的人都知道不是個小官兒,哪還敢瞎撞上去,憤憤的啐了一口,立即走人。

危險的插曲過去,她推開男人護持的手,退後一步整理衣褶。

男人本來想幫忙,抬起手,又放了下去。

女人低著頭,漆黑如緞的發,柔潤地劃過小巧的臉龐,濃墨之中橫過一彎綴滿了鑽石的髮夾,精緻,奢華。今天,她穿了一件深棕色的英式斗篷大衣,下面配著深藏色的百褶裙,長長的黑色絲襪,一雙小足蹬在時下女孩子們都喜歡的長毛雪地靴裡,豐密而柔亮的鬃毛,一看就知道價值不菲。她輕輕壓在手上的小手包,用晶片拼接成大熊貓的樣式,也非常的別緻精巧。

這完全是一個倍受男人嬌寵的小女人模樣。

高豎的領頭鑽出襯衣細膩可愛的荷葉花邊,沒有透露出任何隱秘,可是更掩耳盜鈴地彰示著那裡曖昧的私密。

「謝謝你,遠航。好巧,你怎麼也在附近?」

他眯起眼,沒有回應,默默地打量她,讓她很不安,又問,「你還有事吧?就不打擾你了,我在附近隨便轉轉,很快就回酒店。」

他接上她的眼,面上是一種深遠的平靜,「我的車就在那邊,一起喝茶,聊聊。」

「不了,我剛做了整容手術,醫生說不能喝茶。那個……改天再聊吧,我和予城約好的時間也快到了。」她抬手看了看錶,禮貌地彎了彎唇角。

「可藍,你沒必要如此防著我。來不來,隨你。」

說完,他轉身就朝車子方向走去。

「遠航……」她咬了咬唇,還是跟了上去。

他步子邁得又急又大,她追得戰戰兢兢,京城的大馬路特別寬,往來車輛又多,真是極不習慣。

還有最大的不習慣,這小子還是老樣子,一生氣就愛把人甩得遠遠的,讓她傻傻在後面追呀追。這臭脾氣都八年了,在像軍隊那麼嚴格的地方,也沒改改麼?

叭叭叭的喇叭聲又響起來,伴著女人的低呼。

男人立即轉身,幾大步將女人扯回了馬路,憤憤地低吼,「你就不會看看左右再走,你是怎麼長到這年歲的,都二十七的人了還這麼馬虎?!」

「我怎麼知道京城這裡的車開得那麼猛的呀!差點撞了人還兇得跟人家老子似的,難怪人家都討厭北方人沒文化,邀請了人家還扭頭就走,什麼德性!近墨者黑麼……」

她扭著臉,昂著下巴,憋著嘴巴埋汰人,那模樣恍惚一下回到了那個青蔥歲月……一地碎金的林蔭道上,女孩也這樣撅著小嘴,抱怨男孩的粗魯。

「喂,走不走啊?不走我回酒店了。」

「不喝茶,喝果汁。」

他拉著她的手走向汽車,眼底平靜不再,灩色漪漪,唇角微揚。拉開前座的門,將她甩上座,用力甩上門。

她立即翻出了手機,想給另一個男人報個信兒,哪知道嘩啦一聲,沒電了。

「想打電話?用我的。」

手機遞上來,她伸手時頓了一下,搖了搖頭,「算了,要不了多久時間。之前我也跟他打過電話了。」

他挑了挑眉,「哦,他這麼信任你,讓你隨便跟著初戀情人約會?」

她蹙起眉,「季遠航,你能不能別這麼酸。」

「不能!」

他重重地咬出兩個音,眼眸冷暗地凝著前方,用力一踩油門,她嚇得尖叫出聲,他的眉峰微微隆起。

軍綠色的黑字越野車剛好從醫院門口開過時,一輛黑色轎車迎面駛來,正好看到那車前座上的兩人,一晃而過。

周鼎也看到了,立即不安地看向後視鏡,鏡中的男人單手支頤,側臉看著窗外,眼神拉得極遠,一片望不到底的深黯幽冷,不知停駐在哪一點上。

應該……沒看到吧!

……

「玫瑰奶茶,和……」

色彩繽紛的點餐單上,粉色系的東西很容易讓女人心動。

「香芋奶球(這個單球)……」

女人報名字,男人順手指了下圖片,異口同聲,都是一種冰淇淋。

點餐小妹樂呵呵地笑道,「小姐,你男朋友跟你真有默契。」

可藍一怔,尷尬道,「我們不是……」

季遠航打斷她的話,「我要藍山咖啡。」

一陣沉默。

直到奶茶送上來,她喝了一口,看向對面的人。

卡座裡的紅色罩燈打得極低,燈光流瀉在男人立體的五官上,一道道濃淺不一的陰影,刻畫著成熟男人經歲月打磨的剛硬和固執,不經然流露的淡漠,似乎是屬於這個權柄城市特有的傲然睥睨。

她正欲開口打破平靜,他目光直直射來,帶著極強的衝擊力,彷彿要一眼看到她心底似的強勢。

「可藍,這些年,你過得好嗎?」

「你都看到了。」

「他很緊張你。」

「是呀!」她垂眸搖了搖勺子,「遠航,你呢?」

「你也看到了。」他扯了扯唇角。

她抬起頭一笑,目光落在他胸口那排鮮豔的勳章上,剛好他的咖啡送到,她拿起杯子,「那為我們再相逢的老同學都過得很好,碰一杯!」

他扯了扯唇角,拿起杯子碰了一下。

她低下頭,妹妹地抿了一口,嘴唇上立即印上一圈兒淡淡的奶鬍子。

然後,她會伸出紅紅的小舌頭,很滿足地在唇邊擼上一圈兒,全舔進嘴裡,輕輕砸吧一口,嘆息……

「味道還不錯。」

她笑著看向對面的男人,那黑漆中霍然迸射出熾亮的精芒,手不禁一抖,杯子和盤子叩出失措的輕響。

這樣滿是慾望的眼神她太熟悉了,可是這不該出現在對面的男人眼裡!

也不是不該,而是……

「藍藍,我說謊了。這些年,只能看著你的照片,一點兒都不好。」

男人的目光毫無收斂,緊緊鎖著表情凝固的小臉,逡巡過每一個細微的表情,他的聲音輕淺卻堅定,一個字一個字地吐出,像要深深鏤刻在她心板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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