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少來急電,說公安局那邊的人連續在我們的酒店搜查到從事春色交易的人,要求我們停業整頓。我們一直配合警方做好束清工作,但是名人大酒店在國慶當晚主辦的一個高階商務酒會上,有幾位政府高層被人拍照,稽查大隊突然撞入……這件事已經由紀檢部門直接遞交到京上了,恐怕……」
周鼎擰著眉,神色愈見陰沉,長指在螢幕上滑過,越後的訊息越讓人無法輕鬆。
「據說節後京上會專門派一個專案小組到碧城來協助調查,其提議人正是那位軍委主席。昨晚,老爺子有派人來給您通訊兒!」其實是叫向予城過宅一敘,可是那時候他正關門幹私活,根本無暇顧及,「是關於您當晚毆打的那位李家小公子。」
周鼎頓了一下,看了看男人冷肅的面色,那眼光拉得極遠極長,在這大敵當前的一刻,沒有一絲凝重,也讓人看不出半點情緒。
「繼續。」
拐過一個彎兒,前方的單拱木橋上,隱約傳來歡快的笑聲,和咔嚓咔嚓的快門聲。
男人踏上卵石小逕,步覆沉穩有力。
周鼎斂去初時的不安,口氣也多了幾分鎮定,道,「老爺子的意思,如果可以化干戈為玉帛,也比多一個仇人的好。這次如果要應付對方派來的紀檢人員,恐怕需要他們那一方的支援,所以老爺子今晚做東……」
男人的腳步頓了一下,讓正想報時間的周鼎也哽住了聲音,看了過去。
遠方揚起一道親暱的呼喚,瞬間打破了這一刻的緊繃。周鼎清楚地看到男人斂去眼底的一抹腥煞之色,大步朝前方搖手的女子走去。
只問,「專案小組的負責人是誰?」
周鼎急忙滑動螢幕,彈出了一張覆歷表,「季遠航。這個人很不簡單,是最近三年突然崛起的軍中高材生,經軍部秘密送到美國參加過反恐訓練,之前對中歐那幾個鬧獨載的國家的軍事行動裡,他有做為戰地記者在那裡待了一年左右,回來後就獲得了少校軍銜……」
越往後看資料,周鼎的目光突然一閃,抬頭看向男人,「他的家鄉居然在綿城,跟蕭小姐是同一所……」
學校?
男人卻已經走遠,大步迎上了前方的女子,相擁在豔麗的陽光下。女子的笑容彷彿有獨特的魔力,讓剛才還隱在濃翳之下的男人也勾起了笑容,對著最討厭的照相機鏡頭微笑留念。
咕嚕一聲空鳴,讓可藍唰地羞紅了臉。
「小嬸兒,這才吃過三小時不到,你就……」
「討厭,不準說。」
「呵,啊……」
「你好,老同學,又見面了。」
面對這一刻的不期而遇,可藍覺得緣份是個可惡的壞小孩,你深深期待他時他躲躲藏藏,你決定徹底放棄時,它又蹦出來朝你鬼笑扯你的髮辮,幼稚得讓人尷尬,帶著光陰的刺,讓你無措。
兩手交握,她想立即抽開手,季遠航卻用力握了一下,沒有立即放開。
「那天本來想問你要個電話號碼,難得見面,趁著國慶這幾天大假敘敘舊,誰知道你又跑得那麼快。」
俊朗的笑臉故意轉向向予城這方,口氣調侃,卻不失大方,隱含的小曖昧也無傷大雅,讓可藍拒絕不得。
向予城輕輕一笑,「他鄉遇故知,確實難得。那天倒是我失禮在先,藍藍也是為了照顧我才怠慢了老鄉,先給大家陪個不是了。」
眾人言笑晏晏,在三姥爺的帶頭下,受下了向予城的一杯賠禮茶。在座的主賓還有一位鬚髮皆白、氣質儒雅的老者,經介紹才知道正是那位大名鼎鼎的軍委主席。
季遠航鬆開了手,低頭淺笑,眼底斂去一抹冷色。
向予城拉過可藍坐在身邊,還親手為她取掉了遮風的披肩,可藍緊張地瞪他一眼,他卻笑得格外溫柔體貼,幫她捋了捋微亂的鬢髮,一邊吩咐旁邊的待者,點她愛喝的暖胃湯。
長指撩過黑髮,微微露出細白的頸上,那曖昧的印痕,讓一雙微瞌的眼眸瞬間僵凝住,握著酒杯的指節泛白。
哐啷一聲,杯盤落地,黑亮的地板上一片瓷白的碎粒,顆顆如淚。
「對不起,對不起……」
可藍本來要推開向予城過份的親暱動作,不小心撞落了面前剛擺好的杯盤,尷尬到臉紅不矣。
季遠航做為半個東道主,立即站了起來,招呼侍者拿新的碗具。
「緊張什麼,都這麼大個人了,還手忙腳亂的。」
「予城,你別這樣……都是你啦!這在外面,又不是家裡……」
他笑得很暢意,黑亮的眼底是故意使詐的調皮色。
她卻覺得所有人的目光都沾在她身上,尤其是那一雙隱著晦澀光芒的眼睛,讓人如坐針氈。
侍者拿來了新的碗具,季遠航卻接了過來,「我來。可藍還是和小時候一樣,杯子必須放在她的左手邊,不然右手一亂揮,咱們桌子都杯具了……」
又是這種調侃的語氣,在這情況下,也不失禮,倒是幫她掩飾了幾分尷尬,只是……季遠航,你不覺得你做得過於……曖昧了麼?
可藍抬頭朝身著軍裝的男人點了點頭,後者禮貌地一笑,轉頭跟那老者交談起來。
希望,這真的只是意外吧!
這場看似意外的相遇,其實是姥爺和兩位向公子故意安排好的。藉機讓向予城跟這位軍委主席見見面,正式介紹彼此後,可藍才知道主席大人也姓遲。
她勾著頭,都不想抬起來了。
幸好向予城給她碗裡堆了一堆東西,她就埋頭猛吃東西,偶時跟旁邊的向氏兄弟說笑兩句,堅決不叉入另一方的半公務似交流。
「老三,你這侄兒今日量見,果然名不虛傳,人中龍鳳啊!」
「哪裡,你這個乾兒子也是個中喬楚,以後這可就是他們年青人的天下了。哈哈哈!」
「說得是。遠航,快敬予城一杯,以後去了碧城,還要互相關照關照。」
侍者立即斟上紅酒。
可藍抬起頭,看著季遠航站起身來,立即搶過了向予城手邊的酒杯。
「對不起,不好意思,予城他膽固醇過高,醫生說過絕對不能沾一滴酒,不如我代他喝,先乾為敬,希望你們以後合作愉快。」
她一口就幹掉了杯裡的紅酒,覺得一股濁氣衝上腦門兒,整張臉都像浸在了熱油鍋裡,末了,還打了個酒嗝。
眾人都是一愣,因為可藍的動作和話都太快速。
放下杯子,看到眾人的表情,她尷尬了,「遠航,抱歉,予城他真的不能喝酒。」
剎時,一聲大笑響起,那位氣質儒雅得根本不像軍人的主席大人,拍著桌子叫好,「哎喲,老三,你不僅侄兒夠氣魄,連侄媳婦兒都有股子幗國不讓鬚眉豪氣。你可福氣了,讓人妒嫉!」
「老遲,你可別先說話,我家這個醋勁兒大!」
「好好好,咱不吃醋,也喝不得酒,多吃菜,來來來,都別客氣。」
可藍終於鬆了一大口氣,端過向予城送來的湯,喝了一大口。
他帖著她耳朵低語一句,她瞪他一眼,掐了他大腿一把。
這濃情蜜意的一幕,看在季遠航眼底,他輕輕側過了臉,眼底的冰色愈加濃重。
宴罷,走出餐館,暮色秋風忽重,吹落了一襲柔軟輕紗。
「啊,謝謝。」
可藍接過披肩,對方卻未鬆手,她抬頭看他,他緊蹙著眉,唇動了動,卻沒說出聲,目光緊緊地盯著她頸口,越來越銳利,宛如刀峰。
「遠航,你別這樣,快放手。」她緊張地看了看綠廊那頭的人群。
「藍藍,我從來沒想過要放手,從來沒有!」
冰瀲的眸底,突然湧出層層波光,彷彿從斑駁的光陰裡淅出的美好點滴,亮得刺目灼眼,來得太快太急,讓人措手不及。
她怔在原地,想要移開目光,卻覺得那些微的刺痛,更加分明。摳緊披紗的手指驀地鬆動……
親一口,青蛙變王子!
呸,不要臉。
那親兩口,王子變老公。
季、遠、航!
可是你明明放手了啊?
你眼裡的不甘,傷痛,和指責,為的什麼?
那方人聲將近,她撤開眼光,朝後退,他突然趨前扣住她的肩頭,俯低身來,帶著酒氣的呼吸直噴在她唇上。
「遠航,你別……」
「藍藍……」
向予城的聲音,突然在兩人身後響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