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方的天空,高,遠,他們都說,這裡最早看到太陽,是最接近巔峰與成功的地方。
幾乎,來到這裡的人,都渴望在這個充滿權利誘惑的城市裡,獲得登鼎巔峰的機會,甚至為了這個機會,昧食良心,不折手段。
我從沒想過,會在這樣的情況下與你再相遇。
我曾經細想過很多次,很多種,但真的沒有一種,是以這樣的方式呈現。
那麼酸楚,無奈,那麼心疼,糾葛……
回頭,其實已經不是一種選擇了,是嗎?
「城……」
意識還在濃濃的睡意中徘徊不捨,突然睜開眼,一張男性汗溼的俊美臉龐,鋪滿了眼眶。
「藍藍……」
男人沙啞的聲音裡裹著一層莫名的戰慄,突然捧起她,深深看著,幽深的眼眸彷彿碎裂了萬千星光,脆弱得不可思議。
「予城……」
「藍藍,說你愛我。」
「我……愛你……」她忽爾一笑,飄飄悠悠,宛如水霧中朦朧相見的蓮,潔麗,雅緻,隱約,神秘……
「寶貝兒,再說一遍……」
十指交纏,緊緊相握。
「予城,我愛你……我愛你……我……愛你……」
「再說一次。」
「我愛你……城……」
「再說……」
他沉醉地低喃著,像個怯弱膽小的孩子不斷地要求著,一遍又一遍,直逼到她聲音都沙啞得再也叫不出來,只能伸手輕撫他汗溼的臉頰,他親吻過她一根根指尖,溫柔纏棉,漆黑的眼眸彷彿羅織出一幕遮天的大網,將她密密地網羅其中,只能任他操縱,無法逃離。
她也不想逃離,甘願如飛蛾撲火,義無反顧地沉溺在這張大網中。突然,感覺唇尖一抹鹹甜,睜開眼,在深黝結實的肩頭烙下一個紅紅的圓印兒,她才悠然回神。
「城……」
她心疼地撫著那處傷,旁邊還有其他細白長短不一的痕跡,每一寸都讓她隱隱地難受,這個男人到底受過多少傷?
「藍藍,我愛你。」
他仍緊緊抱著她,捨不得放鬆半分,用新出的鬍渣輕輕蹭著她柔嫩汗溼的小臉,長指習慣性地梳理著那頭已經垂順到腰際的長髮。
「予城……」
她似撒嬌又似抱怨地用鼻尖拱了拱他的腦袋,遞來一個怨氣的眼神,卻讓他喉頭上下一滑。即使兩個人已經擁抱過無數次,她一個小小無意識的動作,仍然讓他悸動不矣,彷彿青春期的小鬼似地……
「寶貝兒,對不起,我……」
她快要閉上的眼,因為他話裡的歉疚和疼痛又強撐開,看到俊臉上來不及收斂的哀傷,濃烈得讓她立即緊揪了心,埋下的不安又抬頭。
「予城,你……昨天發生什麼了?」
好像怕她突然消失掉似的,他總是不斷地要求她叫他的名字,說愛他,說不會離開他。
半夜他似乎做惡夢驚醒,嘴裡叫著「不要走」,她一觸到他,就被他緊緊抱著,清晰地感覺到他渾身發抖,十分害怕。
她抱著他,哄他,安慰他,直覺他這不尋常的反應與前晚上的壽宴有關。
他是個很沉穩內斂的男人,不會輕易對人流露情緒。除非是非常親近的人,但也只有她能看到他完全放下戒備的那一面。
而昨晚他從樓上下來時,臉色就不對勁兒,蒼白緊繃著,似乎壓抑著什麼情緒,卻在聽到她被人染指後就徹底爆發了。在那樣的場合,居然動手打人,這是從來沒有過的事。
以前,他也不只一次和林進在宴會場上碰面,敵視,暗中較勁兒,但從沒在公眾場合直接動過手。
她詢問過他不只一次,希望他說出心事,可是他只是緊緊抱著她,繼而以吻廝磨,不休不止地需索著她的承諾,來安撫他蒼惶失措的心。
這一夜,幾乎沒有睡著,那種慌亂和迫切一直糾纏著他,或者連她自己也……
如果這樣能讓他安心,放鬆下來,倒也沒關係。只是漸見天亮,他仍然那麼不安地抱著她求索,還露出這樣的眼神,她再也忍不下去了……
「予城,你能不能告訴我?」
她捧著他的臉,劃去他額頭厚密的汗液,輕吻緊繃的下頜,柔聲勸誘。
他勾著頭,一點點將臉埋進她溫柔的指間,滑膩的頸窩,呼吸壓抑地吞吐著,她感覺到他睫毛開闔輕顫,彷彿掙扎著什麼,環著她的手臂又一點點收緊,隱隱地帶著股不容人抗拒的狠戾,能聽到骨頭交錯的嘣響。
良久,一聲長長的呼吸在頸間逸出,她不安地動了動。
「藍藍。」
「予城,你……」
他的聲音粗沉而壓抑,彷彿在及力剋制著什麼,她的不安隨著他的甦醒也愈發尖銳。他真的有些不同尋常,可是她現在根本無法思考,到底發生了什麼事讓他如此不安,只能一逕地藉由這種方式來安慰自己。
「予城,我要死了啦……」
她想惹他心疼,他突然抬起頭,眼光陰戾地扣住她的下巴,斥聲道,「不許胡說,什麼死不死的。」
「予城……」她著實一愕。
「藍藍,對不起……」他的目光忽又渙散成空,滑過一抹沉重的傷,又緊緊抱住她,將她的小臉壓進胸膛裡,逃避她的眼神。
「予城,你別這樣,我……害怕……」
「沒什麼……別怕,別怕,乖……」
她輕撫著他的背,卻不知到底是誰在安撫誰的不安……
男人突然抬起臉,似乎又恢復了原狀,唇角掛上了笑,眼底迸出晶亮的神彩,讓人有點兒……小鹿亂撞,「你那個同鄉同學看你的眼神,我很不喜歡。」
嘎?怎麼……她以為他那時為李家陽的事衝昏了頭,根本沒注意季遠航啊!
他勾起她的下巴,眼神更加銳利,「別想找藉口唬弄我,現在直接坦白,我可以考慮從寬處理。」
「唔,哪有人這樣的……根本就沒有……」
他眼神一沉,銳利逼人。
「說。敢騙我的話……」
他低頭咬了口她的鼻尖兒,十指交纏著,她根本沒法反抗一點點。
他喘息著看著她,可漆黑的眼底跳躍著興奮的光芒,窗外透入一縷晨曦,輕輕地掃落在他英俊的面龐,微微勾起的薄唇,性感,迷人,根本無法抵擋的魅力,只會讓人越來越沉淪其中。
在酒店套房裡足悶了兩天兩夜,終於踏出房間,可藍被人著實取笑了一番。
「小嬸兒,您的魅力真是讓當晚的女嘉賓們全部捶胸頓足啊!長這麼大,還沒哪個女人有這個榮幸,能在三叔的壽宴上享受一次心愛男人為自己大打出手的浪漫。」
「嘖嘖,叔,你也太不懂得憐香惜玉了,瞧瞧小嬸兒的手腕……都快蓋不住了。」
這兩個臭小子,就知道說風涼話。
「討厭,你們還敢說,要不是你們怠勿職守,我也不會被人調戲!還說……」
可藍忍不住了,拿起鑽石小包包,追打上去。
這一方竹林叢翳、碧溪潺潺的江南園林,在爽朗的熾色秋陽下,翠色蔥蔥,走在林間,避風遮塵,鳥語啾鳴,正是午後散步的好去處。
遊人極少,在城市不斷擴大卻依然承載困難的京城來說,確實罕見。皆因這裡隸屬中南海國家領導人的休養區,若非身份特殊有通行令者,都不得而入。恰好比鄰那晚的宴會大宅,就是部長級的人物也不定能進得來。
當然,可藍並不清楚這些事,見著路上幾乎無人經過,藉機撒氣兒,打得兩個帥侄兒又叫又求饒,方解了氣。
「哎,叔,你也膩不厚道。怎麼都不幫嬸兒把鬱結之氣疏通了,再出來,你瞧瞧你侄兒我的冰肌玉膚啊……」向凌睿誇張地捋起袖子,給向予城看。
後者只丟過去一個譏悄的眼神,「誰讓你惹她,自作孽!」
「啊,叔……哎喲,救命啊……」
一高一矮追追打打,跑沒了影兒。
向凌雲笑著收回眼光,斂回正色,「叔,那晚的事,您別怪姥爺,他也是……」
向予城舉手打斷了話,朝旁邊的周鼎看了眼,周鼎立即上前,拿出夾包裡的平板電腦,向凌雲知道這是有其他正事要說,便去追弟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