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予城,你騙人。」
「我沒有。之前……」
「之前你要照顧我老爸的面子那是他的事兒,現在只有咱倆,你幹嘛演戲演得那麼認真呀!」
「這不是入鄉隨俗麼!」
其實這種情人間的小吵小鬧他倒是樂在其中。
女人噘著小嘴的模樣,就像距離他們幾步遠的一對情侶一樣,沐浴著柔軟的陽光,能聞到一種叫平凡的幸福的香氣。
「去你的,我不要再排隊,人家的腳走得快斷了。」
「那你先去車裡坐著休息,我去買吃的。」
「啊,不要爆米花炸暑條什麼爛雞腿。」
「那就吃烤羊肉串,喝奶茶布丁,我看那邊那排小吃攤上的魚丸挺香的。」
「不要,那些東西不乾淨,不衛生。」
這人今天咋啦?是不是被俗風俗氣燻過頭了,居然一反常態要她吃那些垃圾食品了?
「向予城……」
「藍藍,伯父說要居安思危。」
「去你的!」
兩人打鬧了一陣兒,可藍突然想到姨媽家樓下的老字號米線很一流,因為位置比較偏僻,沒有人滿為患。
兩人手拉手到了哪裡,只是沒想到人還是很多,因為那裡已經新開了幾個樓盤,商鋪飯店林立,一片欣欣向榮。那家老店門口都站著不少抱著碗就食的客人,吃得不亦樂乎,讓人垂涎。
「藍藍,就這家吧!」
小虎這回終於撥到了為偶像服務的機會,殷情地為兩個情人張羅。
向予城卻不以為意,先端了一碗,送到可藍面前,「來,喝口湯,這湯熬得不錯,很濃。還是你們小城市的館子,夠厚道。」
「我自己來。」
「藍藍,乖。」
唔……
每次他一用這種寵溺的語調,和柔得能滴出水來的眼神看她,她就徹底投降了,乖乖張嘴讓他喂。
他的眼神慢慢拉遠,輕聲說著,「以前我和我媽走到中央公園時,她買起司蛋糕給我吃,我咬一口,她再咬一口。一根火腿麵包,也是她吃一口,我才吃一口。」
她心裡微微泛疼,「予城,我們感恩節去美國看媽媽吧?」
他笑著,掏出兜裡的手帕,拭去她嘴角的湯汁,「好。」
她突然認出來,那帕子是她的。
旁邊傳來低低的笑聲,她的心甜甜的發燙。
小虎在一邊哆嗦,誰要是看到曾經叱吒全球黑道的風雲人物,居然在這裡你一筷子我一筷地互哺小粉絲,不吐血昏倒才怪。不過,這畫面哪……真是甜得膩死人吶。讓他小虎也覺得,是不是真到也該結束單身的時候了。
「咦,可藍,你怎麼在這……」
一個熟悉卻不怎麼舒服的聲音突然從背後傳來,不巧的是,他們坐在店家額外在路邊增設的小桌上,曲著身子吃得不怡樂乎,哪裡料到會被眼尖的尹潔夫婦看到?
可藍實在不想理會,但又不得不繃著面子應對。
尹潔挽詳丈夫楊正軍,正是剛從旁邊那棟新修好的大廈出來,一樓裝修的是一家西餐廳,十分豪華,在小小綿城裡也該是數一數二的消費,一頓大餐下來至少也是千把塊。
這不過才剛剛入秋的十月天,尹潔已經穿上了帶著貂毛的皮衣小外套,時下流行的豹手包上嵌著閃閃發亮的晶鑽,故意朝著她眼光晃溜兒,估計這不是假的。
可藍傻笑,「好巧啊,你們也在……附近吃飯?」
「是呀,就在那家新開張的d—plus餐廳。正軍的朋友跟那家老闆有些熟,咱們去捧個人場。這不,剛散席。海鮮吃太多,現在去公園口的園香居喝茶。」
尹潔的目光打了個轉兒,噼哩啪啦地說了一堆名稱,讓可藍有些頭昏,隨便虛應了幾句,也不想花時間介紹向予城。
恰時,小虎又端來了一碗點好的米粉,一籠包子,兩顆蛋,招呼著可藍快吃。
尹潔勾起一抹曖昧的笑,湊近來問,「聽說你已經跟之前那位分了,現在這個……也不錯呀,看著是年輕了些,還是挺稱頭的,最重要的嘛,夠體貼,夠殷情。」
可藍登時傻了眼,剛吞下去的兩顆碗豆兒差點兒滾出來,急忙咀嚼吞下去。
尹潔就自顧自地對小虎說,「帥哥,你可要好好照顧咱們藍藍。藍藍她就是太單純了,才會被那些不肖富家子弟騙。現在好了……」
小虎懵懂地搔搔頭,看看可藍,又看看埋頭吃東西的大老闆,有些不明所以。
可藍尷尬得只有陪笑,而一直背向著外面坐的男人突然站了起來,一下就擋掉了尹潔似褒實貶的說辭,他一回頭,冷凝的目光讓這對夫妻嚇了一跳。
其實,這真的不能怪這對夫妻有眼無珠。實在是向予城為了博得蕭家二佬的好感,摒棄了一慣的強勢氣場,穿著打扮上也溫和很多,今天一身簡單的白襯衣和米色休閒褲,絕對普通大眾化,沒有鑽石釦子,但是鏤紋的鈕釦卻是純手工制的銀飾,出自大師之手,比鑽石還精貴。
在他刻意的收斂下,為照顧可藍又坐著當街的位置,沒讓人一眼看到,自然少了些存在感。加上他長得如此高大,卻曲身坐在小板登上,確實不怎麼打眼。
「抱歉,我正是那位不肖富家子。」他繃著沒表情的臉,居高臨下地看著兩人,「不好意思,我和藍藍已經和好如初,多謝關心。」
尹潔一時口吃,楊正軍急忙幫老婆掩飾尷尬,遞上了名片,自我介紹,趁機攀關係。之前他的公司差點兒被封殺,他花了大把錢時間功夫,向合作單位的江總和老胡一探再探,才知道得罪了真正的大人物。眼前這位,雖然他不知道到底大到何階,先融洽了關係,多一個朋友比多一個怨敵好。
「可藍,抱歉,我不知道……」尹潔再開口,就被丈夫狠瞪一眼,剎住了口。看著站在蕭可藍身邊男人,身材挺撥,俊美無儔,更兼氣勢一流,風采卓爾,抓著豹紋包包的手指不斷摳壓。塗著高階眼影的眸底,都是妒嫉和不甘。
這個小白痴怎麼會找到這種男人中的極品呢?楊正軍跟這男人站在一起,簡直就是一個農夫,一個貴公子。
所以,當套著一身正式西裝的農夫給穿著樸實大眾的貴公子遞名片兒時,可藍在心底哀嘆,又來了。
正如他們當初在古鎮第一次見面時,向予城是絕對不會收誰的名片。
楊正軍雙手奉上,向予城連面子也不給,掏出粉紅帕子給她擦嘴角的湯汁,還是小虎反應快,接過了名片,勉強幫人圓了下面子。
「請問您怎麼稱呼?」
可藍推了男人一把,男人才懶懶地瞥回了眼,「向予城。」
「向先生,您好!」想伸手,又怕尷尬,楊正軍一笑帶過,說,「上次真不好意思,還是我家小潔有眼不識泰山。向總您別介懷,這女人家家的都是小孩子脾氣。」
「我不是什麼向總,楊先生別先套稱謂。」
可藍有些受不了,想坐下繼續吃,眼睛瞄了下小虎剛端來的包子,那香氣讓人受不了,紅紅的油水從包嘴兒裡浸出來來……
「這個……真不好意思,向先生,您看之前大家都是一場識。我一直找不著機會跟您直接道歉,如果您願意賞臉的話,咱們一起到前面茶館坐坐。」
「我們還沒吃完飯。」
向予城冷冷地回絕,拉著可藍坐了下來。
楊正軍立即向尹潔打眼色,尹潔暗自咬牙,同可藍笑說著拉著丈夫就坐在了四方桌剩下的最後一邊兒。
向予城挑起包子先咬了一口,說,「有點燙。」
「沒關係,我要吃。」可藍伸出脖子,向予城輕嘆一聲,將半顆小包子送進那嘴裡。
正討好的夫妻登時哽住了聲兒。
可藍被瞪得有些不好意思,忙說,「這包子真不錯,你們也嚐嚐。」
小虎低下了頭,肩頭直抖,心說蕭小姐您真是太逗兒了。看著您二位你儂我儂的樣子,人家還吃得下嘛,何況還對著大老闆那冷冰冰的臉,沒給嚇死已經算萬幸了。
「我還邀請了江總和老胡,上次要不是他們兩位提點,我還真不知道我家這小妮子撞這麼大個禍。多虧了可藍大人不計小人過,小潔,還不向道謝……」
也許是看在楊正軍疼老婆的這份心上,向予城稍稍柔和了下臉色。
楊正軍以為已經爬上杆兒了,積極地想邀請他們去喝茶,可藍之前早說好吃了飯要走走消食,然後還要去公園玩什麼海盜船。
「江總,老胡,是誰?」向予城問。
「就是……」楊正軍立即報了兩個名字,職稱,向予城還是皺著眉,有聽沒懂,最後他連公司名字都報出來了。
「對不起,沒聽說過。」
這兩夫妻徹底窘迫了。
可藍本來不想插嘴這種「商務性應酬」,但還是有點兒惻陷之心,說,「這個,你問小三,可能他知道。」
向予城目光一閃,彷彿終於恍然大悟,「小三?我知道,好像他幾年前問我要了條歐洲和美國的線,還借了小睿的東風,組了個it公司,專門弄什麼手機那種小程式的……玩了這幾年碰到金融風暴,說泡沫太重早沒興趣了。」
然後瞥了眼那方尷尬到爆的夫妻,「你們不會說的是這個?」
「是,應該是。」
「抱歉。這是簡博在負責,公司裡的人都是他招來的,我只讓他在集團掛了一個專案名。如果你要尋求其他的合作關係,就跟周鼎聯絡吧!」
若說剛才還是戰戰兢兢,此刻兩夫妻已是誠惶誠恐,有些反應不良了。難怪人家連正眼都懶得看他們一下,搞了半天,這才是真正深藏不露的幕後大老闆。跟人家比,他們就是村上田裡的兩土螞蚱,還裝什麼金蟈蟈,根本就是怡笑大方。
「那這位周先生是……」
「我的秘書長。」
向予城拉著可藍站了起來,朝小虎打了個眼色,小虎立即遞上了周鼎的名片。
楊正軍一看,仍上驚色一閃而過,幾乎石化。
「楊先生說的江總老胡我都不認識,就不打擾了。我和可藍還要四處走走,先告辭。」
「節日快樂。」
可藍朝尹潔笑笑,卻被向予城一拉,男人臉色不太好,看來真的很不喜歡她這個老同學。
人都走遠了,尹潔的後牙槽咬得咯嘣一響。
身邊的丈夫才低撥出聲,「乖乖,小潔,我們碰到大人物了。這周鼎居然是帝尚集團董事長秘書,那這個向予城不就是……」
帝尚集團的神秘董事長!
尹潔怎麼會不知道。她幾次跟著楊正軍去高新區陪江總和老胡聊天時,就知道這個人。那是多麼遙不可及的人哪,卻出現在了她最看不起的同學身邊,那樣呵護倍至,真是太諷刺了。
旁邊的丈夫興奮得滿臉泛紅光,現在在她眼裡也成了肥頭大耳一頭腦的蠢豬似的,哪裡能跟別人那氣場氣勢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