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可以回頭嗎

他固執得像個得不到心愛玩具的小孩,強搶強佔,攻城掠地,可是腦子裡卻閃出那一幕,他一直保護在羽翼下的小姑娘,汗溼髮鬢,衣裙凌亂,魅態妖嬈,和另一個男人,他們相濡以沫……

根本不似現在這樣,盛滿了悲傷,和抗拒。

怎麼會這樣?

這個問題從那天起,他不斷地問自己,問了幾百遍,幾千遍,幾萬遍,都沒有答案。

不,只要他侵佔了這一切,慢慢都會恢復原狀。

她還是他羽翼下的小姑娘,滿心滿意地屬於自己,任何男人都不能染指。

只要……

車門砰地被開啟,女孩子跌跌撞撞地跑回自己的車上,一邊抹著眼淚,一邊發動引擎,一下衝出了停車場,很快就開到了一幢漂亮的商業廣場前,在巨大的藝術石雕前站著一個望穿秋水的高大男人,穿著簡單的t恤和牛仔褲,渾身洋溢著陽光的氣息,幾乎是在看到蘋果綠的小甲克蟲駛來時,就朝這方跑了過來。

車門開,裡面的女子一下撲進了男人懷裡,哭得泣不成聲。男人一直緊緊抱著女人,拍著背,哄著說著,很快,女子突然就抬起頭,捶了男人一下,破啼為笑。那情人間特有的氣氛,任誰也不會看錯,他們正……相情相悅。

而就在馬路對面,不足一百米的路邊,停著一輛豪華的黑色crv商務車,車裡的男人隔著半降的車窗,將這濃情的一幕納入眼底,繚繚煙色,氤氳著一片薄薄的水色,水色之下,是望不到底的沉傷。

錯過了,就不可以再回頭,追回來嗎?

在見鍾佳文前,簡三又給可藍打了幾遍草稿,把負責案件的那個悍辣的女隊長的底細也爆了一遍。

見到那位女警官後,可藍覺得跟簡三說的完全不一樣。

妖里妖氣。

「蕭小姐,你好,我是許莫黎。」

人家一身嚴謹的警服,身材很好,妝容端整,哪裡妖了?

不懂禮貌,粗魯野蠻。

「叫我莫黎就好,請這邊走。聽說你最近剛出院,我把這次談話地點安排在局裡的咖啡廳,希望能讓你感覺舒服一些。」

「謝謝你,莫黎,廢心了。」

「不客氣。」

應對得體,大方簡潔。

很明顯,簡三根本就是對人家有陳見,尖酸刻薄過頭了。

看到鍾佳文時,可藍朝許莫黎笑道,「莫黎,我和佳文聊完後,可以跟你聊聊嗎?好歹我是小四的大嫂,他家裡沒親人,我想看看他。」

許莫黎眼底閃過一絲光色,迅速掩飾住了,點了點頭。

可藍剛坐下,鍾佳文沒給一分好臉色,開門見山就說,「如果你是來當說客要我改口供的那就請回了,我帶了監聽器,要是你敢威脅我,他們可都有錄音做證。到時候……」

「佳文,你別激動,我來只是想看看你,畢竟我們同事一場,要不是我,也不會害你被……對不起,我有過這種經歷,我很清楚你的心情。」

「蕭可藍,你別貓哭耗子假慈悲,我不會吃你那一套。」

可藍苦笑,「佳文,我已經辭職離開公司了。而且,我還告到向予城坐牢,至少三年。我跟他……已經沒有可能了,看你如果真的沒什麼事,我想我很快就會離開碧城回老家……」

可藍輕輕說著,眼底慢慢蓄著水光。

鍾佳文開始很緊張,但慢慢放鬆下來,蕭可藍說的跟她從外面獲得的訊息差不多。的確,向予城關進了監獄,而且他們兩人好像沒再見過面。

「還有,我剛流產,父親也才做完膽結石手術,家裡需要我……」

「流產?那孩子……」

「孩子是向予城的。可是……我做手術後,就沒有他的訊息了,甚至連一個電話也沒有,我想我們真的完了。」她低下頭,輕輕揩去眼角的淚水。

說完,她起身就要走,心底卻略略緊張著。

鍾佳文看著那背影,終於出了聲。

可藍坐回去,忙說,「佳文,簡三他是大律師,而且向來刻薄陰毒,有仇必報的。你千萬要小心啊!我在碧城肯定待不下去了……如果你還要待在這裡的話,千萬……」

「哼,我才沒你這麼笨。他們已經給我辦好了護罩,逃到國外誰還管得著。」

「佳文,你是不是被蘇夫人他們騙了呀?難道你不知道,向予城他在美國那裡的名聲也非常大,歐洲那邊要是他發句話,你也是逃不掉的。」

「你胡說,向予城早就退了位沒權沒勢了,被掬縮在碧城這個小地方。要是他真有那大本事,怎麼不待在美國歐洲那些舒服的大城市,非要跑到這個窮鄉僻壤躲著。而且還那麼簡單就被你告到坐了牢。」

「你說得是沒錯,可是……我之前來時,聽沈阿姨他們說,蘇夫人已經跟潘二他們正式談判,只要帝尚集團不再攻擊馳宇集團,他們就會放小黑一條生路。難道他們沒跟你說嗎?」

鍾佳文並沒意識到自己已經把幕後說溜了嘴,事實上這是簡三和周鼎他們查到的訊息,用來套鍾佳文,事先給可藍說好了。可藍的耳朵裡,正戴著一隻耳塞,裡面是簡三公子傾囊相授一套攻心計法。

當然,剛才罵他的話,他也聽得一定不漏,只能暗自咬牙。

鍾佳文一下懵了,可藍嘆氣,「我知道,像我們這些無依無靠的草根兒,都是被他們有錢有權的大人物們耍著玩的。所以,佳文,你……千萬小心啊!我那天去監獄看向予城沒看到,但是……我看到了遲麗欣,她真的……比你告訴我的還要可憐……」

可藍顫抖著手,悄悄掏出了手機,調出多媒體圖片庫,開啟給鍾佳文看,且說,「我當初聽他們那些黑社會聊過會在獄裡整人的法子,簡直無法置信,可是看到遲麗欣我真的……」

鍾佳文終於被嚇到了,她很清楚蘇佩芸連自己的丈夫都敢犧牲,對於她這個小棋子雖然建了大功勞,也不一定會為了她而將到手的利益放掉。她很後悔自己之前對帝尚五少的瞭解太少,被蘇佩芸編織的美好藍圖和大筆金一迷昏了頭答應下做這麼大出戲。

「佳文,你自己小心點兒,我必須走了。」

「等等,蕭可藍,你……你……」

「佳文,我真的不想害你至此。可是……我實在不明白你為什麼那麼恨我?唉,這些事都過去了,反正現在也無法挽回什麼……」

「蕭可藍,你站住,我……我告訴你所有事實,但你必須幫我跟帝尚的人談判。」

「佳文,你……」

「我可以幫你跟向予城解釋這都是蘇佩芸的陰謀,才害你們倆互相猜忌誤會……」

鍾佳文將當初古鎮買藥害她的事,到這次製造她和向予城之間的矛盾的事,一一細說了出來。

聽完後,可藍長久地靜默,心底卻早已經火辣辣一片燒疼。

她把耳朵裡的耳朵塞給了鍾佳文,默默地走了出去,與許莫黎錯身時叫她都沒有理,彷彿失了魂兒似地一步一步往外走。

簡三看到她,還在跟鍾佳文談,想拉她,卻沒來得及,她就走出了大門。

炎熱的夏天已經過去一半,按他說的時間,他們認識都有半年了。

這半年真像坐雲宵飛車一樣,忽高忽低,天堂與地獄,她都走了一遍。

可幕然回首處,還是孑孑獨立。

「大嫂,等等……」

如果她夠相信他,在他跟楚喬鬧緋聞時,就該置問他的心意,明白說清楚。

「大嫂,你要去哪兒?那裡是地鐵站,車停在這邊啊!」

如果她夠信任他,就該在看到他勾著楚喬出席晚宴時,直接把他搶回來,不管他給她擺什麼臉色,用女人的武器直接擺平他。

「大嫂,你別嚇我啊,大嫂,你別不吭聲兒,我的姑奶奶,你這樣要是被大哥知道,我非被他劈死不可。」

如果,她不是太自卑,那晚他帶joy回帝景別墅時,就該衝進去找他找出來,她的床上一直只有他和她的氣味啊!

她怎麼會那麼笨得一次又一次退縮掉,讓別的女人染指他,放任他繼續錯下去,放任他胡思亂想認為她根本不在意他和別的女人有染?

「大嫂,大嫂,你……你哭什麼啊?不行啊,沈姨說你還在坐小月子,傷不得身,動不得心,你……吃塊巧克力吧!」

為什麼他們會走到今天這步呢?

鍾佳文固然算得精,心思細密,可是還是有很多很多破綻的呀!

為什麼每次就那麼湊巧,讓她在醫院碰到她?如果她夠相信他,就不會輕信別人的饞言。

她質問他,他就會覺得她根本不信任他,他是男人,他自尊心並不比她少一分,甚至更多。愛人懷疑的眼光,比任何人的眼光都要傷人。

老天,她到底還做了哪些愚蠢的事,把他從身邊推開了?

女人突然蹲在地上,抱著腦袋,用手敲,嚇得簡三忙著去捉手,就聽到聲歇斯底里的叫聲,嚇得立即鬆了手。

女人抬起頭,淚流滿面地說,「是不是真的不夠愛,所以才會不相信,我們是不是真的一點都不合適,才會變成這樣,我是不是真的很蠢很蠢,根本就配不上他,才會害他……坐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