粉紅色的心形氣球,豔紅色的沾露玫瑰,雪花噴霧,絲帶噴霧,碎金紙片兒……最重要的是穿著超正式的三件套西裝,小刺頭打上了髮蠟還散了金粉,剛毅的帥臉上是專業化妝師手下的浪漫騎士裝,腳上那雙鋥光瓦亮的鱷魚皮鞋幾乎能找出今天的鄭大警官,絕對榮登全市立醫院最「潮」準爸爸榜第一名。
「可藍,你看這樣兒行麼?那兇婆娘會不會乖乖就範啊?唉,我擔心她一根筋搭錯線,我的乖兒子就要變私生子了。」
認識這位嚴肅不足洗具有多餘的帥哥這麼久,可藍還是第一次看到他有這麼緊張的一面,以前就是再在王姝面前裝孫子,也能繃著張麵皮子不掉色兒。
「誠心誠意,全心全意,一心一意,就能好事成雙!」
多麼漂亮的祝賀詞呀,可鄭言道一聽,浪漫騎士裝上的金銀粉就抖了下來,「可藍,你就別酸了,我最怕你和王姝這種文人清酸味兒,能嗆死人!」
可藍噗哧笑出聲,「好吧好吧,準爸爸,加油!」
鄭言道被刷得又黑又利的眉鬆了一點點,林進推門進來,直道人已經進入目標範圍,讓他搞緊兒。
林進穿著一身清爽的涼夏裝,白襯衣米色休閒長褲,跟鄭言道的一身正統黑三件對上,整兩個黑白無常,加上兩人的臉色迥異,可藍一看,又忍不住笑開了。
林進遞給她兩個雪花噴霧,說,「看樣子氣色好多了,他們把你照顧得不錯,我終於可以功成身退了。」
可藍低了低頭,唇角始終上翹著,只說了句,「謝謝你,林進,你也要加油!」
「那當然,像我這麼聰明的男人,一定不會笨得找只母老虎。」
兩人相視而笑,一起朝寂靜無人的走廊裡探頭,就看到王姝的肚子也才三個月還沒出懷,已經很騷包的穿上了啪啦的孕婦裝,說是太平洋百貨裡的名牌,當時一提,鄭大警官連眉頭都沒挑一下,就刷了幾大千回來孝敬太座。
這會兒,他一搖一擺地走過來,左手提著一袋水果,右手拿著一根小米蕉,吃得津津有味兒,整個兒一副少奶奶派頭,別提有多瀟灑自在,看的躲在病房裡的人一個個都口舌生津,想要分一根兒嚐嚐。
突然,她一抬頭,愣住了,嘴裡還包著半口香蕉,沒吞下去,雙眼瞪大到平常的一點五倍,看著立在她五步距離的黑衣人。
說實話,王姝事後回憶,說,「媽呀,突然看到一人兒大夏天的穿著這一身黑,跟喪服似的立在我面前,還以為青山上的神經病人跑來咱醫院來了。我還想,咱們這層可是高幹層,估計能直接跑到這層來的病人也一定是高幹型的神經病。哪知道我再認真一看,我滴媽呀,咋這人兒跟孩子他爹有點兒像喃?!」
當然,這話是故意說來臭鄭言道的。
在王姝呆愣了半晌,終於被鄭言道一串深情動人的告白震醒時,一大束玫瑰花遞到她面前,以前在她面前當孫子點頭哈腰也沒跪的男人撲通一聲就跪下了,一顆閃亮亮的鑽戒炸進眼裡。
啪唧——
手上的半截小米蕉落地為安了。
「姝,我愛你,嫁給我吧?我會一輩子對你好,對孩子好,對你家父母好,對咱家父母好。不管生死病死、貧窮富貴,都會一直牽著你的手,一起走下去。」
這一刻,所有人大概都在心裡叫著「快答應他!」
王姝閒懶的表情,從震驚,到茫然,再到此刻空白,聽完誓詞後,慢慢攏起了眉峰。
跪在地上的鄭言道,從緊張,到顫抖,再到緊張,再到顫抖,慢慢的手有些握不穩戒指盒,深情的大眼瞄了又描王姝那還維持著拿香蕉的右手,恨不能立即將戒指強行套上去,急的一額頭的金銀粉,開始在大汗珠子下,匯入小溪中,往下淌。
王姝的眼珠子終於動了,上下左右,迴圈三次後,突然噗哧一聲大笑起來。
頓時,所有埋伏的人都懵了。
鄭言道更懵了,顫顫的問,「姝,你答應了?」
王姝一邊吞下那半口香蕉,一邊指著鄭言道笑。
其他人都開始叫「快套上啊,快套上!」
鄭言道也不管了,站起身,扔了玫瑰花束,把戒指從盒子裡扳出來,抓過王姝空空的小嫩爪子,就往裡套。
「你幹嘛!想強上啊,沒門兒——」
剛剛衝出來撒金粉,噴雪花彩條的人們,都愣住了。
王姝超周圍瞄了一眼,臉色一下平靜無波,看相一臉激動的鄭言道時,眼光很冷,說,「我答應嫁你了麼?!鄭言道,你別以為我懷了你的種,就一定要嫁人。」
「姝,你在說什麼?」鄭大警官傻眼兒了。
「真成神經病了,大熱的天穿成這樣兒,你得瑟什麼你!連中午都聽不懂了?」
「姝,你還在生我的氣?我已經跟你認過錯,道過謙,也跟你解釋清楚小師妹的事兒了,她孩子並不是我的,她被人拋棄挺可憐的,我就同情了她一下,現在她連孩子都沒有了,你難道還不能消消氣?」
王姝一聽,心頭那根刺彷彿又被人挑起,把左手的水果袋子一摔,頗有爺們兒氣勢,雙手插上了腰,娘們兒的架子搭形完美,就吼,「你還好意思說?你以為這樣問題就解決了麼?我住院這麼久,除了我父母來看過我,你家人呢?別以為我不知道,你母親在背後說著多麼難聽的話,說我肚子裡的逮不定是野種,對吧?要是生出來還得拿去驗驗dna看是不是你們鄭家的種是吧?
我管你們說三道四胡說八道,這種在我肚子裡,就是我的,誰也搶不走。別以為就提供了一顆精子,你就想分我肚子一杯羹了。我告訴你,我丫的卵子比你提供的精子大千萬倍,按照現在的婚姻法規定,你也只能分千萬分之一。你放心,孩子生下來,我送你一根兒胎毛感謝你勞神費力地提供了一根精兒!想買一送一這種好事兒,你找別家去吧,本店不售。」
不愧是《碧城新週刊》的超級辣嘴,王姝噼裡啪啦一堆口水,把眾人都震住了。
鄭言道也沉下臉,站起身拉住想走的女人,聲音又重又沉,「王姝,我想娶你,是因為我愛你,不是因為孩子。父母的問題絕不是我們組織家庭的主要問題,我只想跟你在一起,你為什麼不願意坦然接受?因為我傷了你的心嗎?好,如果你還是覺得委屈,不甘,我隨你罵,我可以等。只是寶寶是無辜的,我們不能因為自己的任性,就讓他變成私生子,對不對?」
王姝甩開鄭言道的手,說,「什麼私生子,寶寶生下來就落我家的戶。有名有姓,不搭你鄭家的夥兒,我一樣可以把他養成頂天立地的男子漢。」
鄭言道抓住女人,低吼,「王姝,我是認真的!」
女人吼回來,「鄭言道,老孃我也是鐵板兒上釘釘子,死磕不變。這年頭當單身媽媽不會被口水吐死,我就喜歡一個人過了,你管的這麼你。放手!在不放手我告你非禮孕婦,殘害祖國下一代!」
「你,你這個兇婆娘,你今天要是不答應,我就……」
「你就怎麼著,怎麼著,你敢把我怎麼著了……唔唔,流氓……唔,救命啊——警察耍流……」
一吻定江山?
「鄭言道,我不、答、應!」呼吸空檔王姝大叫。
「不答應也得答應,明天就去民政局領證兒!」鄭言道抓著腦袋,繼續堵氣。
對於母老虎屬性的女人,還是必須用武力鎮壓的手段,才是王道兒。——男人如實想。
一吻罷,王姝瞪著手上的戒指,一下就拔了下來,揚手就要扔。
「你敢——」
鄭言道大吼一聲,眾人覺得鼓膜都在嗡嗡作響,警察叔叔的肺活量真不是蓋的呀!
「我……」女人糾結得咬牙切齒,我了半天才擠出一句,「這句位數的?」
「心動價,八萬八千九百九十九元九角九分!」
「哼,我不仍,我現在就拿去賣掉當兒子奶粉錢。」
「隨你,反正都是給你們娘倆的。」
「哼哼,你想得美,這麼多錢,也夠我帶著兒子周遊全世界,泡個洋帥哥回來給他當……」
後面的話被突然抓住她的男人嚇到,「王姝,你敢再找別的男人給我試試看!」
「找就找,我拍你,小三,幫我把這顆鑽石賣了,我分你一成手續費!」
王姝突然衝到人群后,抓著在那兒一直看好戲的簡三,揚起手上的鑽戒,得意非常地昂起下巴看著鄭言道,等著他發飆。
鄭言道瞬間黑了臉,大吼,「好,王姝,你有種——」
「老孃現在就是有種了,你敢怎麼著,怎麼著。」
女人得瑟了,故意挽住了簡三少的胳膊,實際上是死攥著人家,可憐簡三看個好戲轉眼就變成了炮灰。
鄭言道跨前一步,眾人立即分開大道,哪知道男人突然轉身,扯掉了領帶,幾大步消失在了走廊拐角。
登時,都傻眼兒了,石化了,無聲了。
王姝不敢置信,她滿以為她的爆爆熊會奔上來來一場男人終極大pk,長這麼大她還沒享受過被男人爭搶的虛榮感,突然看到簡三時萌發的無聊小女人心思,卻出師未捷身先死了。
「哇嗚,這個混蛋,不戰而敗,棄甲投降……混蛋,混蛋……」
女人一下蹲在地上哇啦哇啦大哭起來,親戚好友急忙上前安慰,一半人見大勢已去丟下哀悼詞離開了。
「姝,別哭了,阿道他只是生氣,一會兒氣過了就……」
「那個混蛋,難道就不能為我跟男人打一架嘛,我都為了他跟女人打過一架了,他就這麼跑了,太沒面子了,他還是警察,還是男人,就真的強我,見著稍帥一點兒,稍強一點兒的男人就跑,太沒用了,太丟臉了,嗚嗚嗚,他根本就不愛我,我怎麼會找上這麼個孩子的爹……」
簡三少急忙揀了牆邊,溜進了一間病房。
都說懷孕中的女人不可理喻,大家今天算是見識了!
故事的結局是,正哭的稀里嘩啦的女人跟前突然出現了一雙鋥光瓦亮的鱷魚皮鞋,抬頭一看,男人脫了外套,只穿了一件白色襯衣,臉上浪漫騎士妝也全洗了,恢復了堂堂男兒真本色,臉上還滴著水,看著她。
「哭什麼,人家大少爺不要你了?你也不瞧瞧你有沒有資質當豪門少奶奶,就你那熊樣兒,還是……」
母熊立即投懷送抱,爆熊戛然師生,憑打憑罵,皆大歡喜。
……
可藍回了病房,她知道簡三是專門來找她的。
小月子已經坐了近十天,她覺得恢復的不錯,不想再住醫院,太過潔淨的空間會讓她覺得窒息難受,彷彿一不小心就會聽到空虛裡有孩子哭泣的聲音。
「大嫂,我來是想……」
「叫我可藍吧,這裡又沒有別人,不用勉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