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原諒你

向來辯才無礙的大法官也被堵得啞口無言,也琢磨不通這個言笑淡定的男人要幹什麼。其實在三子和幾個小子的調查下,她也覺得那個鍾佳文大有問題,加上好友玉珍每次來醫院都給她擺臉色,她就是再堅持,也有些頂不住親友的壓力。

可是現在這情況,著實讓她有些納悶。

半個小時後,宋大法官一臉沉思地離開了,連小兒子的叫喚聲也充耳不聞。直到第三天晚上,她讓二女兒將法院傳票送給了小兒子,她還在等向予城的電話,估計他也許會臨時改變主意,可是等了一夜,也沒有任何反應。

王姝看到傳票,一雙眼瞪成了兩雙大。

「可藍,向予城不是玩真的吧?這個……」她立即扭頭問孩子他爹,「至少要判幾年啊?」

鄭言道還在愣神中,就被懷孕後脾氣特別古怪暴躁的孩子他狠掐了一把,縮著脖子報告,「這個視情節輕重來判。如果是未遂,就勞教幾個月;如果主動認罪,被害方不再上訴的話,大概就判個一兩年;如果其中涉嫌用禁藥的話,視情節判三到五年,有的甚至七八年;如果是屢犯的話……」

鄭言道從孩子他娘那裡瞭解到了一點內幕,有點兒猶豫地看著可藍。

可藍捏著傳票,看得眼睛一眨也不眨,彷彿已經石化,著實讓人擔心。

「藍藍,也許這只是向……」

話還沒說完,可藍就衝出了病房,朝那間她望了好幾天的大門跑去,門正開著,兩個粉衣護士正推著小車出來,看到她跑來都有些詫異。

「對不起,借過,我有急事。」

「蕭小姐,大少他已經出院了。」

可藍怔了一下,回頭撥電話,可是電話卻沒人接,她又急又慌,卻不知道自己到底在急什麼,慌什麼,六神無主地往樓下跑,半路被黃勝平拉住要她檢察身體,她甩手就跑,懸然欲泣。

可藍沒想太多,就直接跑到了帝尚大廈。在醫院時,周鼎告訴他說,自從她搬走後,向予城就一直住在辦公室的休息室裡。那晚跟joy一起應酬完後,joy喝多了酒就一直巴著向予城不放,當時沒有定到joy喜歡的飯店,死活要去向予城家裡看看。向予城當時為了應付那位德國客人,便佯裝將joy送到了帝景別墅。

那晚,joy睡在客房,向予城睡在可藍的房間。

然而,可藍沒想到的是帝尚大廈的保安一看到她,就將她攔了下來,並禮貌地說她不能入內。

她又急又氣地撥打向予城的電話,還是沒人接。

最終,小女人只能漫無目的地等在大門口,直到天麻黑時,才被林進和鄭言道找到,強行帶回了家。

那個時候,向予城不顧醫囑提前出了院,回到五十八樓時,就被打了藥,睡下了。手機放在他的衣服包裡沒有拿出來,所以一直無人接聽。

至於樓下的保安,這都是簡三少使的手。因為頭晚接到二姐送來的傳票是又氣又怒,無處發洩。他當然不敢跑去對自家大哥使氣,也不敢對蕭可藍髮難。所以,只有使了這麼點兒小伎倆,報報老鼠怨。

可藍沒能在開庭前看到向予城,整整一夜無眠。

開庭這天,她早早地就到了法院,想找宋司怡,無奈法官大人還沒到。

她又給向予城打電話,接聽的卻是周鼎,周鼎說,「董事長現在已經收押,暫時無法跟外界聯絡,只有等開庭了。」

手機,從五指間脫落。

「可藍,可藍,你怎麼了?」

緊張了一天一夜的小女人,終於頂不住,瞬間休克了。

這嚇壞了一干人,掐了人中,差點就要送醫院時,可藍才幽幽轉醒,眼底已經茫茫然一片,抓著王姝的手,顫著聲說,「姝,他到底想幹什麼?你說他到底要幹什麼?他瘋了嗎?」

「藍藍,即來之,則安之。別怕,你還有我們啊!」

可藍抱著好友,渾身止不住地發抖,她仍然不知道自己為什麼那麼害怕。她從來沒有想過自己會有一天跟他對簿公堂,當初在古鎮簽下簡博他們的資料時,也沒想過自己會站在法庭上面對他。

沒有想過,會是現在這樣,她站在原告席上,中間隔著大法官,陪審團,律師,黑森森的鐵欄,他的臉,在她的視線裡被切割成一塊一塊,蒼白而憔悴。

他們頭上壓著沉甸甸的院徽,那個金色的天平,能稱出法律和感情的重量嗎?

宋司怡看看向予城,他還是沒有任何動搖的跡象,心中不免有些擔心原告席上的女孩,是否能支撐得住,因為她看起來脆弱得好像隨時會昏倒。她審案多年,像這種案件,常常是犯人看似比受害人更鎮定自若,不管打輸還是打贏也挽回不了女孩子寶貴的一切,所以也格外讓人氣憤。

但眼下,情況又與一般的強暴案件不同。這種男女雙方有情感的案件,正如婚內的暴力一樣,很多時候都採用內部調解來解決,一旦公開地站在法庭上時,理智和情感都會受到雙重打擊。

畢竟,關在黑色欄子裡的人,是自己深愛過的枕邊人啊!

聽診席上,照樣涇渭分明。由於被告人身份特殊,故只有親友在場。向予城這方除了還在失蹤的潘子寧,三位少爺都到了場,周鼎等人坐在律師身邊。看起來,比可藍那邊的人氣要旺一點。黃勝平夫婦來時,王姝使了個小動作,將人拉了過去,跟簡三等人狠打了一回眼神仗。

大法官敲了敲小木槌,全場立即安靜下來。

宋司怡按慣例要發表公正誓言,剛吐出兩個字,就被下面原告席上的小女人搶了白。

可藍雙手撐在深色的桌臺上,急促地說,「法官大人,我要撤訴,我沒有告向予城,這個庭不用開,這個案子也不用審,這是我和他之間的私事,我們可以私了。」

這倒是宋司怡開庭以來遇到的頭一遭。

看來,這種時候沉不住氣的還是女人,女人太容易心軟了。

她看向關押室裡的向予城,向予城看著可藍,輕輕地搖了搖頭。

陪審團的人是經過宋司怡精挑細選的老人,忍不住交頭接耳起來。

臺下更熱鬧,簡三在可藍一齣聲,就啐了一口,「這有沒有常識啊!果然是隻沒腦子的小母雞,死到臨頭了才會撲愣兩下,頂個鳥用。」

王姝一聽就回吼,「老小三,你才沒常識沒見識沒知識更沒點兒意識,你懂不懂什麼叫真情流露啊你!你除了用下半身思考外,這輩子就沒碰到哪個女人敢為你在法庭上發傻的吧?你丫的就妒嫉吧你!」

「誰說沒碰到,今天即碰到了傻女人,還碰到了一隻母老虎。」帥小五當仁不讓,不冷不熱的一句就教人跌破眼鏡。

「你們……」王姝要起哨就被孩子他爹抱住,又勸又哄,教導基本的法庭常識,再不停止就可能被法官大人以擾亂法庭秩序轟出門。

「媽的,要轟也得連那隻花蘿蔔和死人臉一起轟出去。」

這嘀咕沒完,上面法官大人的小木槌子就梆梆地敲得大響了。

「肅靜,保持肅靜。」

「法官大人,我要撤訴。」

「蕭小姐,不可以。強佔案屬於公訴案件,受害人撤訴,也必須進行審理。」

可藍一聽,強撐著的身子一晃,倒坐回了椅子裡。王姝這方又急又怕,差點衝上前去。黃勝平立即到律師那方說明情況,要入內看看原告人的身體狀況是否適合繼續開庭。

這一請求被可藍謝絕了,「我沒事,可以開始了。」

向予城卻皺起了眉頭,他聽到王姝拉沈玉珍過去時說的「休克」,他想叫停,但宋司怡做為法官就不可能這麼隨隨便便,讓他為所欲為。

「我重申一下法庭秩序,在我陳敘案情事即時,請各位保持肅靜,否則我會毫不客氣地請出喧譁者。」

宋司怡狠瞪了小兒子那方,簡三摸摸鼻子坐下,後槽牙咬得咯嘣響。本來應該他做向予城的辯護律師,但被向予城一口不絕了。現在又被母親警告,心頭憋著一團火沒處洩,低頭翻起手上的資料。

可藍緊緊絞著手指,看著向予城,心裡有千言萬語想問,現在腦中也一片空白了。

她從來都猜不透他在想什麼,以前他對她說了那麼多動聽的話,卻又在後來全部打破了,她本來以為自己瞭解他了,結果一下就變得什麼都不是了。

他說有他有閱歷,有資歷,有財力,是一個男人能夠更好的愛護自己女人的基本實力。

大家都喜歡這樣的男人,深邃得像一座大山,不僅看著宏傳壯麗,讓人心馳神往,走進山中,更是奇景無限,異趣迭出,彷彿遍地都是寶藏等著你去挖掘。

可是又有多少人明白,這座深深的大山裡也藏著很多不知明的危險,有兇猛的野獸,有深深的天壑,有無法逾越的天澗,一不小心,就會受傷,甚至……喪命。

當他願意時,他可以向你展示奇景麗色,吸引你情不自禁地往裡跳;可一旦當他不高興時,關上大門,山風呼嘯,密雲翻滾,黑森森的一片天地你什麼都看不到,勇往直前地往裡衝,那些未知的危險只會讓你更快地葬身山谷。

向予城,你到底想到幹什麼?

「古鎮時,被告人向予城對原告實行侵犯……半個月前,被告人與原告人在爭吵之下,被告人失去理智將原告鎖入自己的辦公室內設休息室中,強行發生關係……對於以上事實,本庭請問被告人,是否承認其犯罪行為屬實?」

「我承認,我認罪。」

這一刻,所有人都站了起來。

雖然在此之前各人心底都有些隱約猜到會如何,可是當事實真正擺到眼前時,還是那麼讓人有些無法接受,這麼簡單就將一切定案了。

可藍再也忍不住,大吼,「向予城,你到底什麼意思,你為什麼要這麼做?你瘋了嗎?你說啊!」

小木槌敲得砰砰狂響,宋司怡連呼數聲,「肅靜……」才好不容易讓眾人停止譁喧。

「現在休庭一刻鐘,等待陪審團和法官商議後,再做裁決。」

話音一落,便再沒人阻止可藍衝到了柵欄前,「向予城!」

她的手一搭上柵欄時,他伸手握住了那隻小手,其實他也從來沒想過,他們倆會走到今天這一步,會隔著冰冷的柵欄,執手相看……淚眼。

之前她寧願天天看著他的病房門,也不願意進來看他一眼啊!

如果不能讓她心甘情願來見他,那麼用法院的傳票,她就不能再逃避他了。

好像,他又自以為是地做了一件愚蠢的事,讓她哭得這麼傷心。

他嘆口氣,拿出身上唯一一條剛才進來時向簡三要的手帕,囚犯是沒有這種奢侈品的,伸出去給小女人擦眼淚鼻涕。

從認識起,好像他常給她做這種事。以前,看她為別的男人買醉哭泣,心裡還曾經十分唾棄過那個傢伙,也想過要幫她報復。可是後來,他卻偷偷羨慕起那個男人,因為,這是代表著她非常在意。

不知道是聽誰說的,如果要讓她愛你,就一定要讓她為你痛,痛了,她就再也無法忘記你,再也離不開你。

很自私,不是嗎?可是,這就是愛情。

愛情裡的獨佔欲,就像伊甸園裡的毒蛇,沒人可以逃脫。

「為什麼,為什麼,究竟是為什麼啊?你為什麼要這麼做?我沒有要告你,我從來就沒想過要真的告你啊!你這個混蛋,混蛋,瘋子,神經病……」

她哭得像個孩子,她很害怕,怕現實無法挽回,無法挽回什麼呢?她終於想通,她依然不想失去他。

她沒聽說過哪個現實中的愛情,可以在經歷了法庭的審判之後,還能繼續存活下去。這不是小說啊,這是她真實的生活。

「藍藍,別哭。」

她哭聲一窒,接著哭得更大聲,「你還說,你還說,你憑什麼啊!明明就是你……是你……」

「是,都是我的錯。好了,別哭了,等法官宣判吧!」

她彷彿大夢初醒,一下收了聲,瞪著他,「予城,你會坐牢的。」

「做錯了事,就必須為之付出代價。我不能逃避我傷害你的事實,我必須為此贖罪。藍藍,我認了罪,服了刑,你還願不願意原諒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