庭審通知

「你個臭小子,惹出這麼大個麻煩你還有臉見大哥,出去!」

簡三叫著,將小四黑一掌掀了出來,小四黑始終低著頭,一聲不吭,咚地一下又在門口跪下了。

看到可藍這方,臉色唰啦一下全黑,「你們來做什麼,這裡不歡迎你們,走開!」

黃勝平就逮著他教訓起來,「小三,你吼什麼吼。這裡是醫院,不是你家。你耍什麼橫脾氣,你以為只有你擔心你家大哥嗎?讓他們看看人,看一眼就走,又不是要咬你大哥一口,你兇什麼兇,別又把你們那一套拿這兒顯擺。讓開!」

簡三卻死抗上了,擋著門就給讓,「黃叔叔,今天簡博就無禮了,事後再跟您負荊請罪。這個女人,就是不讓進。您還真說對了,那俗話說得好,不會叫的狗最會咬人。平常看她溫溫柔柔、嬌嬌弱弱的小模樣,誰知道這麼張小臉皮下藏的是條白眼狼,簡直殺人不見血!要是放她再進去,她不把咱大哥給生吞活剖了,估計消停不了。我們出身黑社,人賤命薄,跟他們這些出身好家世清白的人抗不起。怎麼著?我打不過,我躲得過還不行了!」

可藍緊抿著唇,看著簡博憎惡的臉色,一聲不吭,只是從略略開啟的門縫時看,只看到了一片雪白的被襦。

簡博立即側身擋住,朝保鏢喝了一聲關門。

黃勝平氣得罵了句臭小子,就回頭勸可藍先回家。

簡博的怨毒之氣現在找到了渲洩的機會,自然不放不快,更是將最惡毒的話全數蹦出來攻擊敵人。

「蕭可藍,大哥喜歡你,是真正掏心挖肺的喜歡,全心全意的付出。呵,你倒好,你說你喜歡大哥,就為了個外人,往大哥心上插刀子,一刀還不夠,你還想進來再插上兩刀三刀嗎?」

「簡博,你夠了。這件事,難道只有可藍有錯,向予城就沒一點兒責任了!」

「好你個小白臉兒,你還有膽子在老子面前橫了。」這說著,簡三就開始擼西裝袖子,上前要幹架的樣子,「當初要不是你,我大哥也不會氣得開始酗酒。這他媽的一條禍根,現在老子就把你滅了,省得乾淨!」

他一伸手就揪住了林進的衣領,一直沉靜的可藍突然動了。

「小三,你住手。這是我和向予城的問題,不關林進的事。」

揚起的拳頭,在最後一刻收了回去。

簡三冷哼一聲,退後一步,眼底盡是怨毒,「蕭可藍,你知不知道你當著那麼多人的面,護著別的男人,護著一個外人,大哥心裡會是什麼滋味兒?大哥是跟幾個女人跳過舞,牽了下手,那也只是在對外的一種禮儀。你的同學欺負你,大哥幫你把東西找回來。楚喬和joy欺負你,大哥就再沒見過她們,那些女人有多妒嫉你,你可以去問問私下大哥對她們說了什麼。就連當初妃妃當初欺負了你,他是怎麼幫你的。我看,你他媽就是良心被狗吃了,大哥喜歡上你,就是這輩子最倒霉的事,早知道當初去古鎮,我就該……」

林進知道,簡三現在根本就是趁機報復,報復之前在倉庫裡,可藍對向予城說的那些違心又狠心的話。

不愧是大律師出生,這殺人不見血的功夫,也是一流的。前後舉例列證,條條明晰,句句直戳人心,殺得小女人腳步都開始不穩。

林進攬住可藍要走,可藍卻一動不動地看著簡三,任他指著鼻子罵,只能在心底嘆氣,真是剪不斷,理還亂。

簡三越罵越順,風聲水起,突然從後面冒出個藍色資料夾,狠狠地啪在他腦袋上,他像咋了毛的公雞蹭地轉身大叫,「他媽的,沒看見老子在教訓人嘛,誰吃了熊心豹子膽敢拍老子的……媽!」

最後那一喚,這前後差異太大,直接從兇爆的狼犬變成咩咩叫的小羊羔,讓所有人都差點兒跌倒在地。

宋司怡不僅狠拍兒子的腦袋,另一隻手伸出來就擰住了兒子的耳朵,又快又準,百發百中啊,可見這套訓兒術是經過千錘百煉的,接著就是一頓大罵,「好你個小兔仔子,你就趁著你這邊人多勢眾,又欺負人家一個無依無靠的小姑娘是不是。你就佔了個貓屎大的理,就有臉在這裡撒你的王八氣了,你眼裡還有沒有王法,有沒有我這個媽,還有沒有……」

噼哩啪啦一長串砸下來,跟簡三那套簡直難分仲伯。

讓眾人不得不在心裡暗歎,的確是有其母必有其子啊!

宋司怡三下五去二,把兒子罵到了牆角,跟著小四黑一起當壁花去了。來到可藍面前,說,「可藍,你臉色不好……」

可藍搖頭,「宋阿姨,我沒事。我只是想……」

她的目光仍然殷殷地望著緊閉的紅木門,也許不看上一眼,根本就挪不動腳步離開。

「你真的想……」

宋司怡的話未完,那門又被人推開了,這一次出來的是沈玉珍,看到可藍時她低了低眉眼,才看著她走過來,說了句「跟我進來吧」。

宋司怡還想說樓下鍾佳文檢驗的事,也只能作罷。

這方簡三正拿著剛才攻擊他的武器,資料夾子翻看著,一邊看一邊暗自嘀咕詛咒著,「這女人,他媽的一定有問題。還想上訴,簡直是活膩了……哎喲,媽,你幹嘛又打我!」

「打你,是給你鬆鬆腦子。一天到晚不知道在鬼混什麼,滿嘴跑火車,胡說八道。你真當你還是混黑道的快三手啊!」

「哎哎,媽呀,女子動口不動手。痛啊,你兒子我要痛死了……」他渾身上下的瑕疵就是耳朵稍稍招了點兒,全怪老媽動不動從小就愛擰他耳朵。

「去,老媽我餓了,打點餐食去。」

簡三隻給旁邊的人吩咐了一下,就湊上前指著檔案裡的資料問,「媽,這女人有問題。我懷疑這回鬧的事兒,沒那麼簡單。你不能現在就這麼定案了,得等我們再找找證據。」

「我只給你們一週時間。開庭之前,你們還有機會翻案。不過,要是讓我知道你們私下威脅人家小姑娘,小心我不扒了你的皮,大義滅親。」

「才一週,不行,給個親情價,至少一個月!」多託一天,他就可以四處走動找說客,到時候看在錢和權,親情友情愛情的份兒上,看在他們集團頂了碧城全市未來五年的發展計劃的份上,還不信老媽敢不賣市長書記的面子了。

「十天你個頭,你還敢跟法官我討價還價了。」

「現在又不是在法庭上,瞎講究個屁。上次你不跟那個經濟罪犯在辦公室裡商量賠款金額的多少嘛,多賠就少蹲耗子。監獄的養護和裝置更新,我們集團可出了不少錢,幫你完成了去年,前年,前前年的任務,你別過了河就想拆橋……」

「好你個臭小子,你敢!」

就在這倆母子進行暗箱操作卻公然吵得不可開交時,接到訊息才趕來的玉兮妃碰到,簡三一揚手不小心把資料甩了出去,正落在玉兮妃腳下,她揀起來一看,有點奇怪。

「三哥,這是你的資料?這女人我認識,是蕭可藍公司的吧,之前還跑我們樓層來送過資料。小花她們還跟她聊了下,說這女人不是很對勁兒。後來居然還從蕭可藍手裡把大哥的青龍卡給搞到手,藉著專用電梯跑上樓好幾次……」

簡三一聽,立即捉住她的手急問,「你說真的?這女人早就鑽進咱們集團了?還有什麼訊息,全部告訴我。」

「還有……我想想,好像之前那小母雞被遲麗欣打得住院時,這女人來過,一副鬼鬼祟祟的樣子聽牆根兒……」

宋司怡一聽,也頗覺蹊蹺,三個人便轉了地方討論案情去了。

病房內……

可藍一進房,帥小五就變了臉色,但被沈玉珍壓下了推著出了門,周鼎朝她點了點頭,說了句「保重」也離開了。

沈玉珍讓可藍自己進去,說,「打了麻醉藥,睡得正沉。你去看看他吧,看完了就早點回去休息。」

可藍想說謝謝,可是喉口太緊,根本發不出聲,只能點點頭,垂下眼時,兩顆水珠打在那雙輕拍她的溫暖的手上。

沈玉珍長吁一口氣,輕輕關上了門。

她站在床腳,眼睛已經一片模糊,看不清柔和燈光下男人的模樣,床頭左右都放著金屬儀器,冷冰冰地繞著他,他的臉上戴著氧氣罩,兩隻手上都打著點滴,還有兩根管子深深地一插一進鼻腔裡,完全是一副重症病人的模樣。

哪裡是什麼積勞成積?

向予城,你到底還瞞了我些什麼?

那時,他抱著她,彼此之間再沒有空隙。

可是心的距離,是那麼遙遠。

她閉上了眼,他吻去她的淚水,他用滿是鬍渣的臉輕輕摩挲她的臉龐,就彷彿當初。

人生若只如初見,也許大家就沒有這麼多的煩惱,這麼重的憂傷。

可是誰能讓光陰倒回?

悲傷不可逆流,疼痛的回憶永遠種下了。

她已經不知道,應該如何走下去……

「藍藍,說好,你告訴我……」

他用著害怕又不甘的聲音,一遍遍地乞求她,她緊咬著唇,不回應。

他收緊了雙臂,重重地吻上她的唇,急切地尋找著什麼,用力地像要把兩人都揉成一團再也不分開。

可是任鼻息如何交纏,體溫如何傳遞,相濡以沫,兩個人,還是兩個人,不可能變成一個人。

他埋在她勁間,聲音顫抖得厲害,她不知道,他的頭有多痛,胸口有多痛,他的眼前陣陣地發黑,卻咬得滿口血腥地不願意閉上眼。

「我們不吵了,不鬧彆扭了,好不好?藍藍,你回答我,你答應我,說好,行不行?我求你……」

心跳,彷彿消失。

緊緊箍著她的男人,突然失了力跪跌在地,四下一片焦急的人聲傳來。

她睜開眼時,只看到他緩緩地閉上了眼,那一瞬間的眼眸裡,盛滿了失落的碎光,空茫茫的好像被什麼完全掏空了。

他倒在她腳下,痛苦地蜷弓著身子,宛如最最脆弱的小嬰兒,一動不動。

她想去拉他,抱他,卻立即被其他人推開了,推得遠遠的,於是,便只能遠遠地看著他,被送上汽車,被推進手術室,被推出來,送進病房裡。

他和她的世界,總是如此壁壘分明,總是在短暫的交集之後,經歷長久的分離。

接下來幾日,在病房門外除了守著保鏢,便是站在走廊盡頭,靜靜看著這裡的小女人。

熟悉的護士都知道,蕭小姐每天都會站在那裡看著大少的病房門,很久,一站就是一兩個小時,非得蕭小姐的朋友來了,才能叫走她。

王姝很不甘,挑唆鄭言道把那幾個該死的保鏢架走了,要麼就想辦法半夜將裡面的男人給綁架出來。

當然這種餿主義被所有人拍飛了,鄭言道現在完全就是一龜孫子的形象,鞍前馬後地伺候著孩子他娘,任打任掐,任差任罵,只要孩子他娘能乖乖多吃一塊雞肉,就樂得跟中了體彩五百萬似的。

然後,在可藍當望夫石的第四天一早,簡三少頂著新剪的莫西乾式髮型,滿面怒張地將一張法院傳票甩給她。

口氣滿是嘲諷,「明天下午三點半,請原告人準時到場,過時不候!」

王姝掐了鄭言道一把,才把可藍手上的傳票拿過來拆了一看,居然是向予城兩次故意侵害可藍的庭審通知。

上面清清楚楚寫著,被告人:向予城,原告人:蕭可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