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激烈很狂爆很可怕

男人狠命地一吸,便是一大截菸灰,跌落在深色的被襦上,大片大片地,床頭櫃上的菸灰缸裡,已經壘滿了小山似的菸頭。

他睜著的眼,不知道落在黑暗的哪一個角落。

偏偏沒有轉動一下頭顱,看睡在身邊人兒一眼。

被單沒有掩完的肌膚上,一道道的紅痕,交錯縱橫,還滲出細小的血珠,已經凝結了。

房裡的冷氣依然很強勁,女人果露在外的肩頭,佈滿青汙紫痕。

不知道過了多久,室內的電子鐘「嘀」地響了一聲,女人的睫毛一顫,緩緩睜開了眼,暫時無法適應屋裡的明暗,但空氣裡濃重的煙味,讓她才抽進一口氣,就咳了起來。

男人急忙掐滅了菸頭,揮了揮手,卻發現於事無補,非常可笑。

女人蹭地一下坐起身,眨了眨眼。

男人問,「要洗澡嗎?」

那聲音極低,很輕,像是怕驚動了什麼,或者更怕打碎什麼。

可事實上,小心翼翼的物件,其實早就破敗不堪,於事無補。

女人恍若未聞,支起身子就要下床,這腳剛一沾地,身子就朝地上倒去。

男人急忙伸手去扶,女人尖叫,「不要碰我!」

手僵在半空,女人跌倒在地,沒吭一聲。

她爬起來,撐著床沿,一點點往透著微光的浴室走,腳步蹣跚,有隨時倒地的可能,可是她咬緊了牙,連呼吸也被壓抑住。

男人看得眉尖顫抖,卻沒有再吱半聲兒,只是緊緊地看著,看著女人進了浴室,甩上門,又隱約傳來撞擊聲,他立即衝到門口,想要敲門時,裡面又傳來了水流聲。

氤氳的霧氣裡,她似乎什麼也看不到,感覺一身的疲憊疼痛,被溫暖的水流帶走了。

水流沖刷的雪白瓷磚上,悄悄滑過一縷縷血紅,沒入下水口。

等女人出來時,漆黑的屋裡亮起兩盞柔和的燈光,大床上已經放好了一套衣服,包括內衣褲。

男人站在窗邊的陰影裡,幾乎看不見。

女人慢慢走過去,仍然感覺得到身體的不適,每移動一步都有千萬根鋼針扎著。

她不想再待在這個可怕的地方,好像每吸進這裡的一口空氣,肺都疼得像是要炸掉了,她只想快點兒離開,不想跟他再有任何牽扯。

可是拿起衣服,那還是他的東西,她心底一陣厭惡得想吐,胃底的東西在剛才沐浴時都吐光了,再也吐不出什麼東西。深吸了幾口氣,忍一忍吧,就過去了。

是呀,再忍受一下。

這些日子,她忍受的東西不少,忍耐力著實升級了一把。

以前從來沒想過,要跟一大堆女人搶男人,現在也做了,忍受他一次又一次地跟那些女人鬧緋聞,從第一齣開始,他就一個解釋都沒有,她忍了。

女人很可笑啊,明明知道解釋等於掩飾,還是希望他能解釋一下,就算是欺騙。

還會傻傻地巴望著,他會用心地騙一輩子,那也算是真的了。

可是她到底不是古代認命的妃子小妾,忍受不了看著別的女人對他投懷送抱,還能氣定神閒地說無所謂,不在意。

這年頭,不流行委曲求全。

女人跟小內褲鬥上了,因為貌似小了點兒,半天套不上,套上了又使不上力氣,氣得她拿起小布條狠狠扔了出去,砸在男人身上,落在地下。

男人回過身,眼眸黯了黯,又上前,「我幫你穿。」

他又從衣櫃裡翻出一條,女人啞著嗓子吼,「滾開,我不要。」

「藍藍……」

似乎,這一刻,他又變回了曾經那個無奈縱容的男人。

她告訴自己,這都是畜牲披著人皮,都是假象,騙人的假象!

「藍藍,對不……」

他在她面前蹲下,她抬起頭,大大的杏眸用力一眯,抬手狠狠刮出一個巴掌。

脆亮的聲音,瞬間凝固了室內的空氣。

四目相對,同時有碎光閃過。

她幾乎是全身顫抖著,才沒有伸出手去掐男人的脖子。

他看著她的眼,卻是一片寧靜,深深地澱出一片悔痛不及。

「你沒資格!」

她推開他,迅速套上衣服褲子,跑了出去。

這輩子,似乎從來沒有過過如此漫長的夜。

站在大廈下的寬大廣場上,幾乎空無一人,除了冷冰冰的路燈。

頭髮被風吹得一片蓬亂的單薄女子,茫然四顧,發現自己根本找不到回家的路,眼痠澀得卻擠不出半滴淚水來。

她往大路上衝,沒衝出一百米,一輛黑色轎車追了上去。

小虎搖開車窗叫,女人回了頭,發現跟那個強暴狂有關,立即扭頭狂奔起來。

「先生,蕭小姐她……」

「跟上。」

小虎也很糾結啊,這大半夜的才零晨三點哪,居然被挖起來開車,還是開的這種車。

唉,大老闆又跟蕭小姐鬧什麼脾氣了?

小女人一路狂奔,已經沒有雙退了感覺了。

好不容易在中心大道上攔到了一輛計程車,卻遭到了惡劣的拒載。

「我要告你拒載!」

「小姐,你身上都沒帶錢,憑什麼叫我乾白活呀!」這是個剛上崗的年輕司機,受時下社會大環境影響,沒有什麼同情心,回頭將門一拉,就開走了。

小女人望著計程車,一時無語,覺得這輩子從來就沒有這麼狼狽過。

她瞪著車牌號,想著以後一定要利用職權給他們車行狠狠爆個光,可是卻沒記下半個車牌號,眼睛一點點模糊掉。

這時候,小虎急忙跑了上來,將一個小皮包遞上去,「蕭小姐,老闆要我把您的包送來。您要不讓我送吧,老闆並不在車上。」

女人拿過包包,開啟後只拿了皮包裡的一張紅色大鈔,便連同裡面的所有東西,男人買給她的,全部朝汽車的方向扔了出去。

大吼,「向予城,我不要再看到你,你滾開……」

轉身,跳上了一輛剛好開來的計程車,揚長而去。

小虎看得目瞪口呆。

隱在路燈下的男人走了出來,將散落了一地的東西,一件一件拾起,重新裝進小皮包裡。

記得當初幫她選這個小包時,她開始並不是特別喜歡,但是配上她那天的碎花紗裙時,很漂亮,很端莊,她對著鏡子照來照去,眨著大大的眼睛,回眸之間,讓他突然想起母親曾經教他的一個浪漫的詞「明眸善睞,巧笑倩兮」。

那笑容,纖塵不染,單純美好,宛如投入他灰暗人生裡的那抹期待了好久的陽光。

他只想牢牢抓住,絕不鬆手!

小虎幫著揀起了錄音筆,由於是塑膠外殼,已經壞了,「唉,先生,這個裂了,恐怕不能用了?」

男人接過殘破的機身,抖出上衣口袋裡的白色裝手帕,將東西包好了收進兜裡。

小虎看得心底暗叫,乖乖,這破東西寶貝成這樣兒。之前,又何苦來哉啊!

「我願意為你,願意為你,付出我所有……」

電話鈴聲響起,他一愣,拿起那個蘋果手機,看到是王姝打來的,猶豫了一下,揭了起來。

通話結束,螢幕上的桌布,有可愛的心形小星星動畫,圈著緊緊相帖的兩張笑臉。

他已經不記得這是什麼時候拍下的,畫面裡,女人嬌媚羞澀的笑容,彷彿已經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

他知道,她最近一直在他面前強顏歡笑。

汽車已經停在了可藍居住的小區門口,小虎到門前打點了一下,回來報告,「先生,蕭小姐已經平安到家了。您現在……」

男人擺了擺手,開門下了車,走進了小區大門。

在五屋樓高的那扇窗下,高高的蓮花路燈,八盞只亮了三盞,燈光略顯黯淡,打落在高大男人的肩頭上,灑下一片暗影,掩去了男人的表情。他微微仰著頭,看著那扇小小的視窗,只有一抹極微弱的光透出,一截小小的花布簾飄出窗外,在夜風中孤零零地擺動著。

願意為你我願意為你。

我願意為你忘記我姓名。

就算多一秒停留在你懷裡。

失去世界也不可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