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熱死了。不是說這裡是川西北嘛,怎麼比咱們更南的碧城還要熱啊!」
「那個……再去買點冰水來。唉唉,我還沒說完呢,急著跑什麼?要冰川時代的啊,別買農夫山泉那種次等貨。」
小女人點頭哈腰,直說是。
「我不要礦泉水,我要喝可口可樂最新出的那個冰爽型兒,黑色易拉罐那種的啊!」
這苛刻的要求一齣口,三五人全擁喝上來,要這要那。
根本就不是助理的小女人急忙拿出了隨身便籤本,一一記下,就頂著大太陽衝了出去。
不遠處,正跟著導演和編劇討論拍攝細節的孫儷,朝這方看了一眼,眼底滑過一絲不忿,冷哼了一聲。
這兩天拍攝下來,可藍的荷包沒少大出血,除去日常解暑飲料,還帶上付加油停車洗車費,另外完之後的慶功宴,也早早在攝製組到綿城當天就提前預訂好了,席間酒水開的檔次也相當不俗,並且陪喝陪侃,幾乎把十八般武藝給使全了。
一夥人吃飽喝足了都想早早回家舒服睡上一覺,組裡的年輕人居多,喜好大城市的繁華,忍受夠了小城市裡的逼仄狹小,便早早結束了往碧城趕。
可藍也準備收拾東西,回父母家好好休息一下,給孫儷叫住要聊一下,便不得不繼續等在一旁。
孫儷挑著高深莫測的笑容,把自己組員給挨個兒敲打了一翻,組員們雖然囂張,卻也著實忌憚著這位大腕級的小領導,被她臉上別有深意的笑容給弄得小心肝兒七上八下。
有人憋不住了,站出來直接認罪,「孫姐,您別折磨咱們的精神了。有什麼問題,您直接下個話,讓我們早死早超生吧!我還回家抱我的新媳婦兒,這都兩天一夜沒見著,想得慌啊!」
其他人也跟著起鬨,孫儷冷哼一聲,立即息聲,挨個兒遭了一記爆栗子。
「你們一個個長性兒了呀!也不把眼睛擦亮了再出門兒,人家那小姑娘是你們可以隨便使喚的嘛?」
「孫姐,那丫頭她自己說要幫忙的。而且咱們整個組裡,人人都有任務,就她啥也沒有。不是說是綿城當地派來接待咱們的,這次活本來又沒什麼油水,不摸白不……哎喲喂,打傻啦,孫姐!」
「蠢得要命,老孃敲幾下,算是給你們通通骨。人家小丫頭那樣說是給你們一個個小沒良心的一點面子,懂不懂真人不露相,露相非真人哪!」
「孫姐,她到底是什麼人哪?」
「你們以為我為什麼答應下這次沒油水的攝影。要不是看在向大少的面子上,我也不屑來。那個小丫頭不是別人,就是你們之前嚷嚷說要看的金牌灰姑娘,向大少的心頭肉。」
「什麼?」
眾人一臉「要死了」地哀嘆著被孫儷踢走了。
可藍見她回來,忙說,「孫姐,他們沒事兒吧!是不是我哪裡沒招待好,回頭碧城還有兩場,到時候我再……哎喲!」
一記爆栗子也砸在頭上。
「說你蠢呢,你還真是一點兒沒自覺。那些臭小子叫你幹啥就幹啥,你沒腦子啊!你又不是我們的助理,你給他們跑什麼腿。」
「可是,他們也是來幫忙的,我想招待好點,大家也盡心一些。畢竟天氣這麼熱,又是大週末的出來工作,是人心裡都虧著。幾瓶水補補,也沒什麼損失。」
「笨蛋!他們是拿了公司的兩倍加班工資,有勞有得,你替他們說什麼虧欠。要是他們敢怠工偷懶出劣製品,頭一個遭砍的就是我。你怎麼不巴結巴結我,跟伺候孫子似的伺候他們,你這長得這麼大雙漂亮眼睛是當擺設的麼!啊,既然如此,不如挖出來給我用了,省得浪費啊!向予城那男人到底什麼眼光啊,居然看上你這個小笨蛋。是不是這雙眼睛長得太無辜太可憐了,教男人看了就心疼得濫生同情心哪……」
可藍呵呵笑著,任孫儷發洩一通。心想,其實她心腸並不壞,就是表達溝通方式稍稍重口味了一點兒。也是屬於害羞悶騷心的,不敢直接關心人,用的方法比較刺激。
一人一瓶統一冰紅茶,坐在醫院樓下的大榕樹下。
孫儷說,「之前給你塞卡的那小子,就是遲家的……」
可藍點頭,「嗯,是遲裡行。其實我剛才偷空查了一下那卡上足有兩萬塊錢,估計是他的私房錢吧!算算,我這兩天根本沒虧,還小賺了一筆。」
「唉,為什麼你們這些蠢女人遇到的男人,一個比一個痴心情長呢!啊,是不是男人都喜歡蠢女人啊!」
可藍低頭,無語,做乖巧鵪鶉狀。
孫儷發洩完,肘了可藍一下,「我說,你的專用司機呢?你忙了這幾天怎麼好像沒看到大少關心問候一下。曬得跟小猴子一樣黑,回頭不給心疼死。」
可藍不想談向予城,孫儷的狐狸精鼻子立即嗅出了不同尋常,以她死纏爛打外加威逼利誘之下,可藍說出已經搬出別墅的事實。
孫儷立即揪著她的耳朵一頓教訓,「我說你這個女人怎麼那麼蠢啊那麼蠢!要是他真是不在意你,何必做這些多蠢事來試探你的心意啊。雖然是有點兒過份,不過要是你真親眼看到他劈腿,上其他女人,就直接跳出去抓姦,逮到現行就跟他來個一刀兩斷。咱女人青春年華有限,哪能跟這些越活越老越有魅力的臭男人拼。趁著咱還青春貌美前突後翹,就要把男人戲弄於股掌之間。哪能讓其他女人說什麼就什麼,完全不去捍衛自己的領土啊!」
「可是我媽說,女人要矜持,哪能那麼……沒臉沒皮地?」
「你媽說的沒錯。矜持是必要的,可是也要看時機,場合。現在你明明在意,又生猜疑,又不去弄清楚事實真相,又躲著他,能解決問題嗎?這不是給狐狸精們製造攻陷你家城堡的大好機會?什麼叫富家子弟都不是好東西?你這丫頭咋個理解的,向予城那是靠白手起家,自己拿血拿命拼出來的天下,八杆子也跟富家子弟的嬌奢之氣打不上邊兒。你別把自己當成那些爛肥皂劇裡的苦命灰姑娘,想要幸福,就得自己去努力。」
可藍回碧城,就把壞了兩天的手機送修了。好不容易拿到時,又到了週末出刊時間。
一開機,便彈出了三條簡訊,和六個未接電話。
開啟一看,除了一條簡訊是信用卡催款,其他都是向予城留下的。
第一條簡訊:徐阿姨包子蒸太多,明天過來吃。
時間正好是週五那晚,大約她碰到鍾佳文之後。
第二條簡訊:在哪,回電話!
三通電話的時間,發生在這條簡訊之前。另外三通,全在週末兩天。
她捏著手機,突然覺得又有了信心,跳上一輛計程車就報出了帝尚大廈的地址。
開車的師傅是個話嘮,「你們是週刊的記者呀?哈,那一定知道最近這個帝尚集團和碧城的老牌家族企業馳恆集團鬥得你死我活的事吧?聽說,早上馳恆集團那個廢了手的總經理已經從美國回來主持大局,不過主持啥大局嘛。今天召開的那個什麼股東大會,完全就是個散夥倒臺大會嘛,我聽我朋友說喲,好多小股東和股民跑過去鬧,馳恒大樓下面被砸得稀巴爛,嘿,我拉了幾個客過去,鬧得好像連防爆警察都來了……嘿,我聽說啊,這個帝尚集團的後臺硬得很,好像有什麼黑社會背景,你們做媒體的一定知道吧?之前我家小姑娘天天拿著報紙給我說,那個什麼董事長年輕又英俊……我說這小孩子懂個什麼事兒,就知道看張臭皮囊。這報刊上三天兩頭登著那人的花邊新聞一撂接一撂的……哎呀,說曹操曹操就來了,你瞧見那邊那輛紅色敞蓬車的大美人沒?我朋友說,這妞兒就是前不久出現在新聞裡的那個什麼被大少包養的金宮寶貝,聽說才剛滿十九歲……」
可藍受不了,提前叫停了車,丟下錢也沒要找就跑掉了。
之前孫儷告訴她說,最近兩家鬥得兇,那些花邊新聞也是有人故意而為之。至於什麼寶貝,她會跟他問清楚事實。
到了電梯前時,可藍才想起上週自己不想見向予城,拜託鍾佳文幫忙送籤版面時,把青龍卡給了她忘了要回來,所以不得不跟著普通人一起擠了回電梯。
電梯裡,談論著馳恆集團早上股東大會的人不少,言辭之間都是對自家老闆強大手腕的自豪得意。
她隱約憶起週末時,遲裡行把銀一行一卡塞給她時,一副欲言又止的沉重表情。
電梯裡的人越來越少,直到總裁辦層時,已經是普通電梯的極限了。電梯裡還剩下兩個高管模樣的人,看樣子似乎都是一臉糾結痛苦狀。
他們都在總裁辦下了普通電梯,再經總裁辦秘書轉到專用電梯上董事長層。
這時候,秘書認出她來,那兩位同行的高管都拿著好奇和一副見到救星似的表情看著她,讓她頗為尷尬。
只是剛出電梯時,看到周鼎的神色似乎有些不對勁兒。
「蕭小姐,您怎麼突然……」
「予城在會客嗎?」
「沒有。裡面是你同事過來籤版。」
「鍾佳文?」
「對,是一位姓鐘的小姐。」
可藍有些奇怪,但也覺得大概是場誤會,便直接進了辦公室。以前是她自己笨,他早就把權利交到她手裡了,她卻總是不夠自信,說著是男女朋友,自己卻總是在兩個人之間製造沒必要的距離。
鍾佳文是她同事,也不是什麼其他外人,她要進去找他,也沒有什麼不禮貌的。
可藍如此想著,突然心胸一片開朗。
推開門時,她本以為會看到的畫面,發生了奇怪的扭曲。
「大少,求求您放過我吧?我發誓絕對半個字也不會說出去,您饒過我一命啊,我真的已經悔過了,而且您一定不想讓……」
站在米色地磚上的高大男人,毫無顧及地上女子的柔弱呼求,當女子爬上前時,突然抬起一腳狠狠踢出,正中女子下頜,那清脆的骨骼碎裂聲咋進耳朵裡,驚得人頭髮麻,彷彿聲聲切膚一般,隨著那女人痛苦地尖叫一聲滾落在大理石面的矮几邊,腦袋撞出咚地一聲重響,可藍第一次覺得這辦公室裡的冷氣,太寒人。
「呃,大嫂!」
沒想到,小四黑也在。
黑暢第一個發現可藍進屋,急忙想上前遮擋。
向予城轉過頭,看了可藍一眼,對地上的鐘佳文說,「滾……」
可藍心頭重重一顫,不明所以。
而這一聲喝斥,富含狠辣的威脅,和不容置辨。
鍾佳文連滾帶爬,連臉上的血跡也不敢擦,就朝大門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