領導和律師的話很明白,莫說一而再再而三了,要是再來一次多半會考慮把她這個「禍根」給解決了。
總編話裡說著不給她施加壓力,希望她考慮好了,去找向予城談談,叫她拿出女人的武器,撒嬌耍賴,或者飆幾顆小水珠,男人一心軟什麼都答應了。
她笑笑應下了,心裡卻很清楚,什麼女人的武器要對向予城有用的話,在她毫無顧及打破自己的底線,將全部的自己送上後,他就不會在剛剛纏棉連被禍都還是溫暖的時候,對她說出那樣一番無情的話,拿珠寶房子車子打發她!
戀情不再,生活還得繼續。
走出總編辦公室時,王姝關心地上前詢問情況。
周邊的耳目們,有興災樂禍的,有唏噓暗歎的,還有趁機說風涼話的。
「我陪你去吧!」
「不用了,哪有那麼誇張嚴重的。我能解決!」
「這個專案我也是參與人之一,不能老是由你搶頭功。」
「姝,這事兒由我而起,我覺得我自己去處理最好,免得惹人嫌話。」
「蕭可藍,你有膽子再說一遍,再說一遍咱們姐妹關係就告吹。」
「姝……」
「我不管向予城這鬧什麼鬼。田馨的錄影策劃案已經做好了,馬上就要開拍了,你是她同學,到時候也該是由你陪著攝影師他們去綿城採風。這裡帝尚的專題還得由我盯著。」
說到最後,可藍還是說服了王姝由她先解決這個問題,之後請客吃謝罪飯時再交接棒。
再次來到帝尚大廈時,飛碟前臺裡的接待小姐們仍然親切地跟她打招呼,好像一切未變。
可藍掏出那張很熟悉的青龍卡時,忽然有了一點猶豫。但手已經習慣性地刷過了那個紅外線面板,暫停的數字開始變化。
看來,他還沒有無情到把這張卡收回去。做他的女人都有這種好處嗎?記得第一次來時的那個朱麗伊被攔在樓下了,她不確定自己什麼時候也會重步那些女人的後塵。她自嘲地笑笑,將卡放進包包裡,開始幻想要不要一會兒直接砸到他臉上,以後老死也不相往來。
當然,可藍自認是個俗人,她捨不得自己的事業,這裡的朋友。當初周立民越是逼她搬家辭職,她就越是不服氣不讓步。如今換成向予城,心口那股拱噪不安的氣團要爆出來,她自己都不知道會弄出什麼後果來。
「蕭小姐,董事長正在跟四位少爺開會,請您先在會客室裡等一會兒。」
「好。」
曾幾何時,她來找他都不用等,不管他見誰都可以進辦公室。何況是四個小的在裡面開會,看周鼎桌邊的丟的廖記棒棒雞和二姐兔丁的塑膠袋就知道,他們一般都喜歡魚肉公務。
果然,在周鼎撥通桌上的通話機後,裡面人聲嘈雜,男人的聲音深沉而淡漠地回應,「讓她等一下。」
於是,她一等就等到了肚子咕咕叫。想起從昨天搬完家,到現在,貌似只喝了幾瓶果汁。因為毫無味口,聞到油膩的東西想吐的感覺,就一直沒怎麼吃東西。
大概過了兩個小時左右,她以為裡面的皇帝陛下終於開恩了,把她傳喚了進去。
四隻小的看到她,小四黑最可愛,還會叫她大嫂,小二隻看了她一眼,略帶警示意味,小三朝她眨電眼兒說了兩個字「小心」,小五永遠一張冰塊臉,但感覺像是看好戲。
一進辦公室,還聞得到那味香濃的滷油辣子味兒,沒由來的胃底一陣抽疼,覺得不餓反想吐似的。
男人正拿著紙巾擦了擦嘴,薄薄的唇看起來油潤潤的格外迷人,眸子半瞌著看過來,她感覺那瞬間,心又被一隻大手緊緊抓住,難以呼吸,胸口每震動一下,都有點疼。
「向予城。」
「什麼事?」
他端起白瓷茶杯,一邊喝,一邊看著她。似乎沒有她想像的嚴重疏離。
「今天,你們的律師給我們公司打電話,關於版面出錯的問題,要我們承擔八成的損失。這件事,是……你知道嗎?」
他將茶盅重重一叩在桌上,半靠半坐在大辦公桌邊,臉色冷下幾分。
「你想問的,是不是我故意授意,動的手腳,來整你?」
「我只……」她咬住下唇。
「在你眼裡我已經惡劣到這地步了?」他的口氣卻開始咄咄逼人。
她霍然對上他的眼,漆黑的瞳仁森森地凝著她,像兩柄剜肉的刀。
很想吼回去,難道不是麼?從美國回來開始,他對她實施的冷暴力,一步一步把她逼到盡頭。
可是,她還是握著拳頭忍住了。
「沒有,我只是想問問,你知不知道?能不能……告訴我,你們發律師函的真正用意。」
看著小女人藏在背後的小拳頭,男人在心裡冷哧了一聲,說,「我知道。用意是什麼,律師應該已經跟你們老總說得很清楚了。還需要我給你重複一遍?」
「不需要。只是……」
「沒有隻是。」男人看著那低垂的小腦袋,曾經的小卷卷已經長到了耳下,柔軟的髮絲露出來,服帖在她帶著黯影的眼角,突然感覺很煩躁,他直起身往休息室走去。
她立即追了上來,一邊說,「予城,這件事並沒有那麼嚴重到要用律師出面交涉的地步。你能不能告訴我,你到底想怎麼樣?如果是因為我,你要我怎麼做?我今天來不是興師問罪,我只是想如果真是因為我的原因,能不能以後儘量不要波及工作。」
為了工作,就委曲求全了?
男人回頭瞥一眼,小女人那樣卑微懦弱的模樣,眼中迸出一抹嘲諷的眼神。
可藍將將接住,心頭一片森涼。
「可藍,你今天以什麼身份來跟我談這事?」
這一問脫口時,他突然就後悔了。
看到小女人臉上瞬間佈滿了哀傷,他立即上前伸手想要為她撫去,然後打破這一切。
可藍突然覺得很屈辱,他一靠近就立即退後幾大步,聲音顫抖地說,「我能用什麼身份跟你說話,是不是都要獲得你的批准呢?那麼我現在是不是應該改口叫你向董事長,你更滿意?」
「不是。」
「那是什麼?向予城,你能不能不要再這麼陰陽怪氣的,你要什麼,想什麼,能不能直接告訴我。」
「我以為,我說得夠明白,也說得夠多了。」
「可是現在你所說的,所做的,已經不是那樣了。」
「哪樣?」
「……」
杏眸撐得大大的,開始慢慢泛紅,裡面映著的男人依然諱默如深,堅如頑石,稜角分明得宛如時刻都可以傷人的厲器。
他的意思,造成眼前這一切的其實是她自己嗎?
是她不識好歹,身在福中不知福,自私自利只關注自己的感受忽略他,即使到了現在,她還是跑來責難他的不是,將事件的禍因直接冠罪在他的頭上?
「想要保持距離美,搬出去擁有自己的空間的人,不是你自己嗎?我只是尊重你的人權,人格。」
我錯了嗎?
似乎不管是順著來,還是強迫著來,結果都會變得這麼糟糕。
「我以為,你想要的就是現在這樣。我尊重你了,滿足你了,你還有什麼不滿的?」
他又走近一步。
她就退後一步,心底那股寒意蔓延向全身,禁不住地渾身顫抖。
「不是你自己說,喜歡王姝那邊的公寓和環境,我讓周鼎挑了最好的幾套讓你選。你說路太遠,要車當步,汽車或者電動摩托車,資料裡都有。可惜,我好像又自做多情,拿熱臉帖了別人的冷屁股,別人一點不稀罕,我又何必再……」
他不派車,不幫忙,他在一邊冷眼旁觀一切,他真是可惡極了!
男人突然冷笑一聲,撫了撫額頭,轉開了眼。
「不,不是這樣的。我只是……這些天你……」
牙齒打戰,她渾身顫抖得有些語無倫次,絞緊的雙手都是一片冰冷,胃裡又是一陣陣地抽疼。
「可藍,現在這樣,你還是不滿意?」
他仰起頭,長長地撥出一口氣,彷彿在那樣平靜森冷的外表下,那糾結煎熬也分毫不曾少過。
目光瞬間擲落在她身上,「你到底想要我怎麼做?」
「予城!」她一咬牙,衝上前,撲進了他懷裡,雙手緊緊勒住他的腰,不讓他推開自己,「對不起,對不起,我知道你是為我好,都是我不好,我們可不可以不要再這樣,我很怕,很怕……我不想這樣,你會難受,我也很難受,我們不吵了好不好。」
她仰起頭,兩串水珠打溼了鬢角,她看著他的漆黑的眼眸,認真說,「對我說來,你是我喜歡的人,是男朋友。不是熱臉,沒有冷屁股……好不好,你說啊,好的,對不對?予城,予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