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晚,站在新房裡,她終於覺得胸口沒有那麼憋悶,心情沒有那麼糟糕了。
給父母打了個電話報告搬新屋的訊息後,就匆匆趕回了帝景別墅,收拾打包。
跟徐阿姨說完新屋的情況,她上樓要收拾東西,抬頭就看到樓梯上站著的高大身影。
她微微一愣,瞬即擠出一抹笑來,「嗨,你回來了!」
他站在那裡,眼眸直凝著她,一動不動,壓迫感十足。
她佯似未覺,跑上去,臉上的笑容變得輕鬆了些,「今天我運氣不錯,碰到一對很好的老夫妻,給我介紹一套房子,我已經租下來了,明天就可以搬進去。」
「是嗎?」
他的聲音,毫無情感的起伏。
她感覺心像被那兩道冷冰冰的眼神給狠狠蟄了一下,笑容有些掛不住,「是呀!我現在就回屋收拾,本來東西也不多。明天你用車麼,我想……」
「明天我要到東郊視察地形,你叫搬家公司吧!」
這一記黃蜂的尾針,不但用力蟄了她一下,還在那道傷口上又用力鑽研極力擴大疼痛。
她收回眼光,垂下頭,「好,我知道了。」
轉身衝進屋裡,用力甩上門,屋裡滿目的粉嫩雪白,這一刻從來沒有覺得如此的厭惡扎眼,憎恨得想要把一切都塗成窗外的暮色。
好像什麼東西就要接不住了,她猛抽口氣衝進了浴室裡,開啟洗臉機槽裡的冷水,用力地澆在臉上,冰涼的水珠一串串地從臉頰上滑落,不敢抬頭看鏡子裡狼狽的模樣。
大概頭天跑得太累,洗了澡後,她倒進床裡就睡著了,半個夢也沒做。
直睡到外面太陽大亮,醒來一看時已經九點半。
本來計劃七點起來收拾,趁著太陽沒露面時搬,也不會太熱的。
她迅速套上了自己的t恤和短褲,隨意地將頭髮用夾子一夾,開始馬不停蹄地收拾東西。
樓下徐阿姨來敲門叫她吃早餐,也只草草地吃了兩包子,打仗似地喝完一杯牛奶,就又鑽進了雜務室裡,那裡有她舊房子裡放的很多東西。略略收拾了一下,丟掉一半,留下一半全部帶走。
出門找計程車時,就看到小虎正在車庫外擦洗車子。
她有些奇怪,這昂貴的賓利都辦了車行的專業美容包月卡,只要開去他們的連鎖店,不消一個小時,裡外都煥然一新了,幾時需要小虎又提水筒又抹帕子的?
「嗨,蕭小姐早啊!今天週日,你這是在忙什麼呀?」
可藍笑得和陽光一樣燦爛,「收拾東西,搬家。這不,我要出去叫計程車。」
嘩啦,小虎手上的抹布掉進水筒裡,整個表情都傻了。
「予城說他今天要用車,所以我只能自己叫出租了,幸好我東西不多,就四五包。你們什麼時候走呀,能不能幫我搬一下?」
「蕭小姐,你不是在說笑吧,怎麼突然要搬,這董事長知道嗎?你們……」
可藍剛要答,後面就傳來一聲嚴厲的斥聲,「小虎,還沒洗好嗎?快點,十點前必須出門。」
「哦哦,我馬上就好,已經洗完了。」
小虎還想說什麼,都被向予城陰沉沉的目光給打散無形。
男人踏著小石板路走下來,陽光從他背後升起,彷彿披金戴銀的天神降臨凡間,不可一世。
她本來想跟他「好聚好散」地打個招呼,也許下午開始,他們以後再不會時常見面。
可是他低下頭去扣袖釦,她揚起的手尷尬地懸在半空中,自討沒趣。
當那抹嬌小的人影跑出大門時,男人才抬起眼,看著,久久不動。
小虎拿著布猛擦水,一邊鬱悶地嘀咕著,這大大老闆和蕭小姐又鬧的是哪出啊!今早他還在跟夢中情人廝磨中,就被大大老闆的一個電話叫醒,讓他到院子裡去擦車。這好端端的居然要讓他用最原始落後的方法,實在奇怪啊,而且還非要擦到蕭小姐出門來。
不是說今天休息麼?怎麼突然又說十點前必須出門。
唉,大哥大的思維真不是一般小弟能夠理解的啊!
要帶走的東西比可藍想像的還要多,她皺著眉看著大廳裡的大小包。
要找幫手麼?
她看了看外面草坪上,正在逗搖搖的男人,五指緊縮時被手機摁得掌心發疼。
太陽已經出來了,外面一定很熱。
徐阿姨看著可藍的模樣,十分不忍心,她搞不弄現在小青年談個戀愛怎麼能鬧出這麼多問題來,也不好插嘴,只得問,「可藍,黑小子那裡也管搬家的,不如找他幫幫忙,他力氣大,這幾個小包兒……」
「不用了,我自己能行。」
她咬一牙,袖子一擼,背上一個,左右手各挎一個,懷裡再抱上一個,簡直跟傳統「棒棒君」有得一拼。當然她當年也是看了這部電視劇,印象深刻無比。
當可藍把東西馱到大門口時,已經擦好車的小虎看著,著實嚇了一跳,急忙跑上前要幫忙,可藍說不要,他也不再多說,拍著胸脯說做男人就該這時候幫女人出頭。
可藍愣了一愣,看著院子裡的男人,剛好背轉過身去,心裡輕輕一擰,吸口氣就跑了出去,兩人嘻嘻哈哈地就把東西迅速運到了大門口,她一邊搬,一邊說著新屋這樣那樣的好處。
聽得小虎心裡一陣寒糝,總覺得有兩道冷光時不時地光顧。
搬完了東西,可藍也不給小虎機會,就跑出去找車了。可惜的是一輛計程車搬不完東西,小虎頂著寒光殺氣去徵詢大大老闆的意思。
可藍想阻止,還是被徐阿姨拉住了。
她現在一點也不想跟他搭上任何關係,只想早點離開,到一個完全沒有他的世界,好好靜一靜。
小女人倔將摒棄了外人的幫助,咬著牙,將一個個大包塞進計程車後備箱裡,小臉漲得通紅,累得直喘,滿頭大汗,綿t恤幾乎浸溼了一身,粘帖在背心。
徐阿姨看著心疼,可藍也只是笑笑說,「我回家的時候,我們家都會去表嫂家幫忙務農,摘枇杷,插秧,打穀子都幹過,哪那麼嬌氣的說。徐阿姨,我一個人能搞定的。」
她果斷地坐上了車,將車門一拉,就要走。
小虎急著追上來說,已經獲准幫她拉另外一車,讓他們在前面帶路。
「小虎,謝謝了。」
她哽著胸口,沒有去看那個方向,想這就樣完事兒了也省得再跑回來一次,再看到這裡的一草一木。
車剛剛發動引擎時,搖搖的叫聲從後面傳了出來,從觀後鏡裡,她就看到金色的大狗從草坪那裡衝了過來,衝到車窗前,直直跳了起來,一雙厚厚的爪子爬著窗,叫了幾聲,吐著紅紅的大舌頭,金色的眼睛裡都是擔憂不捨。
可藍心頭湧出強烈的不捨,就要開門下去做個最後道別,可是一看到觀後鏡裡,那站得遠遠的男人身影,就動不了。
她只能搖下窗子,抱了抱搖搖的腦袋,說,「搖搖,對不起,也許以後我都不能給你做包子吃了。你要乖乖的,別再鬧憂鬱症離家出走了啊!幫我多陪陪他。」
車子開出別墅區時,師傅抽了幾張面紙給她,她只是吸吸鼻子說謝謝。
師傅看著小姑娘非同尋常的倔將忍勁兒,有些佩服,說,「那個小區裡住的可都是些達官顯貴公子哥兒。呵呵,這輩子能進去搗騰一回也不枉此生。是禍躲不了,是福逃不掉。姑娘,想開些,這路還長著。」
可藍笑笑說,「是呀,不枉走此一遭。」
用力再吸一口氣,告訴自己,很快就好了。反正,這也不是第一次,人的抗痛能力總是隨著年齡閱歷不斷提高的。只要再撐一下下,就好了。
「蕭小姐,我來幫你拿吧,你一個女孩子怎麼……」
「女孩子怎麼樣了。以前我剛到碧城的時候,還不是自己馱了兩大包包的。你別小看我們女生!哼!」
可藍再次上演棒棒君,很虎氣地就把五六個包馱到了五樓。等把東西一放,又跑下樓買了幾大杯飲料和煙犒勞小虎。小虎自然不敢要,還說要幫她收拾屋子,打理一下各方用具什麼的也被她婉言謝絕了。
「小虎,我沒那麼嬌氣。這還有大半天時間,我很快就收拾完的。你快回去吧,你老闆還要你開車,別在我這浪費時間了。」
「哎哎,蕭小姐,你怎麼這麼說,這哪是……其實大老闆他……」
可惜小女人硬將他推出了房,恰時他的手機也響了,打來的正是向予城。
「是,董事長,已經搬完了,我馬上回來。」
「瞧,催你了吧!東西都拿上,謝謝你啦,小虎。」
「蕭小姐,我覺得老闆他也許……」
看著那明顯就是強裝歡顏的汗淋淋的小臉,小虎深深一嘆,不忍再說,點點頭,離開了。
可藍看著樓道的透進的一塊塊陽光,渾身一顫,轉身進了門。
屋裡堆積的大包小包,彷彿撐滿了整個房間,不知道為什麼,心裡就是覺得空蕩蕩冷颼颼的,忽然所有的力氣都被抽乾,帖著木板門跌坐在地。
屋子採光很好,沒有開窗,但門廊處仍是一片陰黯。
躲在裡面,那沉壓了很久很久的痛,再也壓抑不住,終於噴湧而出。她抱著膝頭縮成了一團,將臉埋進雙臂裡,任水流一串一串地滑下臉頰,漫過疼痛的胸口,打溼了全身。
向予城,這樣你滿意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