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說了不需要

「我知道了,我們……回……」

又回到那個沒有他,空蕩蕩的大房子裡嗎?

「蕭小姐,我送你回別墅吧!您也別急,董事長他肯定沒事兒。您看您都在外面忙了一天了,不如早點回去洗個澡,吃點東西,早點休息。」

小虎覺得自己都快變成老媽子了,在路口轉了方向,自做了主張。心下有些惴惴不安,琢磨著要不要待會兒送回了人,再給黑哥打個電話。瞧小女人的模樣,似乎很受打擊似的,要是再鬧出什麼事兒來,他們這些人沒多長個眼信兒報告上去,就完蛋了。

可藍深深吸了口氣,扯出溼巾擦了擦臉,「先回別墅,我收拾一下回綿城。小虎,可能要辛苦一下你了。」

「哦,回綿城?」小虎愣了一下,不過已經習慣了不能過問任何事,便應了聲,「蕭小姐不用客氣,這是我們應該做的。」

回別墅,其實也沒有什麼東西好收拾的。

她只拿了手機充電器,到他的房間拿了一件他離開時沒有帶走扔在床頭邊的襯衣,就離開了。

此時,已是人人期盼了一週的週末,五月的太陽依然燦爛高懸在空中,路邊急急奔著回家的人掩不住的殷切。

斑駁的光影,輕輕刷過眉眼,低頭看著手裡緊緊攥著彷彿自己生命一般的手機,屏保是不久之前的建築師大會場外,他緊緊帖著她的臉,笑得溫柔深情。

剛才驚鴻一瞥時,那面色青紫猙獰、眼底蓄滿憤怒的人,還是他嗎?

車剛出了綿城的高速路收費站,可藍就接到了蕭爸爸的電話,說是田馨為了不再拖累父母偷跑出了醫院。

「自殺?」聽到這個詞,可藍沉寂無力的心又重新提了起來。

「哎呀,這孩子怎麼就這麼想不通。之前那麼多年都熬過來了,就再堅持一下也許就有希望了呀!現在我們動員了廠裡的職工,都在幫忙找。田馨他媽媽一聽,當場就昏倒,高血壓突發,躺下了。現在我們男人家,又不知道她一個女娃娃到底會跑哪裡去,可真急死人了……」

電話一下被蕭媽媽搶了過去,「藍兒,我們已經找了田馨幾個要好的同學,幫忙一起找。就想問問你知不知道……」

「媽媽,你們別急,我已經到綿城了。你聽我說……」

可藍將這一天努力的成果和希望告訴了母親,用以穩住田家二老的心。後來問到遲裡行是否有過去幫忙找人,老人家們都沒有遲裡行的電話,可藍知道叫帝尚的人幫忙太過份,只有叫王姝幫忙去通知。

前方小虎聽到有人失蹤,忍不住想邀個功,便給可藍提議,「蕭小姐,綿城這邊也有黑哥的面子,讓黑哥出面,這人一定很快就能找到。」

可藍擰緊眉心,搖了搖頭,「謝謝了,這……就不麻煩小黑了。我想應該很快就能找到了,謝謝你小虎。」

趕到綿城的市立醫院,遠遠就看到住院大樓下聚集了一群人,可藍朝人群跑去時就看到了自家父母。

「藍兒,你回來啦!」蕭媽媽有些心疼女兒的風塵僕僕,忙拿出手帕給女兒擦汗。

人群多是父親廠裡的退休同事,剛才得知了可藍的努力成果,都紛紛圍了上來。

可藍詢問著當前的情況,田馨時常交流的幾個同學都出動了,可是傳回來的訊息都很令人失望,一無所獲。

這時候,一位身著白大褂的醫生跑出來,說,「已經五個小時,醫人目前主要靠醫院的藥水維持正常生理功能,已經過去這麼長時間,恐怕體內的生理鹽水會嚴重消耗,一個不注意就可能昏厥。」

跟著跑出來幾個護士,拿著針藥器具,說是要跟著一起去找人,萬一碰到了也好現場施救。

可藍急了,走出了人群給王姝撥電話,那頭卻說,「可藍,聯絡不上遲裡行啊!會不會是他把人帶走了,一時忘了通知田馨的父母啊?」

「不,不可能。真要帶走人,何必弄得這麼大動靜,嚇大家。一定是出了什麼問題!」

「這,還能出什麼問題呀!咱們都努力出這麼大眉目了,她再等等就成了。怎麼突然就鬧這一齣……」

現在自然不是思考事故原因的時候,必須先把人找到。

可藍掛了電話,回頭就看到那些熱心的叔叔阿姨們都取了自己的腳踏車,和醫生護士們一塊出去找人。她用力握了握手機,終於下了決心。

「小虎,小黑真的能幫忙找到人嗎?」

「能,當然能。就算找不到,至少也能提供訊息。多一份力量,多一份希望啊!」

「我知道了。」

這是可藍第一次見識到黑社會的人脈力量,就在她給黑暢打電話說明情況,又用手機拍下醫院資料卡上的小小一張田馨的數碼照片傳過去,未及一個小時,就傳回了確切訊息。很快,一輛黑色馬自達就將已經昏迷的田馨送了回來。

看著人被送上急救病床,推進了醫院大樓後,可藍才鬆了口氣。

送人來的三五個人,看著油頭粉面,年紀青青,的確不像什麼正經人。初時,倒也挺令人惻目的。不過眾人的注意力都被田馨吸引走了,道了謝後就跟著進醫院大樓。

可藍回頭跟那幾人道了謝,就說要請吃飯。

頭頭模樣的男人很豪爽地笑笑說,「嫂子別客氣了,大家都是老鄉嘛!能幫上黑哥也是咱們兄弟的福氣,以後有什麼需要幫忙的說一聲就是。這人是我們在河堤上找到的,聽那附近的兄弟說,好像下午兩三點的時候,那丫頭就跑那蹲著了。」

可藍聽出還有內容,「她是不是見了什麼人?」

「這們不好確定,倒是有路過的好心市民,上前詢問勸說。那丫頭就沒怎麼挪過位置,中途好像也有打過電話的樣子,不過我們接她回來的時候,手機貌似已經被她扔掉了。嫂子要不要我們把手機找回來?」

可藍默了一默,點了點頭。

頭頭兒一聽說還能幫上忙,似乎很高興,急忙吆喝了人,開著車呼啦一聲又跑了,瞧那倒盤的模樣,就跟電視裡的飛車黨似的看得讓人心驚肉跳。

蕭家二老沒有跟著眾人上樓,回頭看到女兒跟那群混混模樣的人說話,就有些擔心,急急跑了回來。

「藍兒,那都是些什麼人,你什麼時候認識的?」蕭爸爸蹙緊了眉頭,問得很嚴厲,蕭媽媽很心疼女兒,拉了蕭爸爸一把,丟過去一個「你溫柔點別嚇著女兒」的眼神。

可藍笑笑,「爸,媽,是我拖朋友幫忙……」說出口時,她咬了咬唇,換口,「是朋友的朋友。那個朋友在……黑道上有些關係。」

「什麼朋友?」蕭爸爸口氣一下加重,甩開了蕭媽媽。

蕭媽媽連忙擋在丈夫面前,「老蕭你幹什麼,別嚇到女兒,女兒大老遠跑回來已經很累了。這田馨人已經找到了,還管那麼多做什麼?」

蕭爸爸口氣又是一沉,「你什麼時候交上黑社會的朋友了?碧城認識的?你忘了當年的事,忘了你自己在琳琳墳上說的誓言了?忘了……」

可藍抬起頭直視父親的眼,「爸,我沒忘。只是,我最近知道黑社會也是人,也不是個個都作奸犯科,個個都可惡該死。他們裡面也有普通人,不能一杆子打死。我的朋友,他很好,他也只是一個……普通人。」

他其實並不像外人所見的那麼強大,僅僅因為她一句話,他都會受傷,也會難過,寧願委屈自己,也不想讓她為難。他也很脆弱……

她握緊了手裡的手機,沒有再回避父親的審視。

這方小虎一看就著急了,急忙站出來,「蕭伯伯,您別生氣。那幫人是我找來的,是我的朋友。呵呵,與蕭小姐沒有關係,沒有關係,您別誤會,別誤會了。您要不樂意,以後絕對不讓您再看到他們,您大可放心……」

什麼叫越描越黑,就是小虎這模樣了。

蕭爸爸額頭抽搐,回頭吼了一聲,「夠了。」看著女兒,心緒難平。

他一面為女兒終於長大成人,能獨當一面,能為大家解決這麼緊急重要的問題,而暗自驕傲自豪。可是事實真相出來時,他一面又矛盾氣憤,寧願女兒沒有長大,還是自己護翼下的乖孩子,那就不會被社會上那些骯髒不堪的人事物汙染影響了。

「你現在長大了,有自己的想法了,爸爸……再也管不著了。好自為知!」

還是那句話!

「爸……」

蕭爸爸轉身,雙手負背,離開了。

蕭媽媽看看丈夫,又看看女兒,只得一嘆,拉著女兒一起回家,一邊又招呼小虎。

小虎忐忑不安,自覺貌似壞了事兒,不敢多做停留,便架著車自己去找地方住了。

「藍兒,你說的那個朋友,是不是就是那個向予城啊?他……真那麼神通廣大?」

可藍也不想再隱瞞躲藏了,點了點頭,「媽,今天幫忙的是予城的四弟,叫黑暢。予城現在美國,還沒有回來,我……」

女兒未語淚先流,母親一眼就看出一定出了什麼問題,沒有再刨根問底,拍拍女兒的手,給了女兒一個理解的笑容。

可藍壓抑了半天的酸澀委屈,在母親這一個笑容裡,終於崩潰了,埋在母親肩頭放聲哭了起來。

睡前,可藍從黑暢那裡問來了凌雲的電話。

「嬸兒?」

凌雲有點兒意外,卻更驚喜。

「凌雲,能告訴我他現在情況如何嗎?我想……」

凌雲立即壓低了聲音,噓了一下,「叔他已經睡著了,都是皮外傷,沒大礙。你不用擔心,您看看吧!」

很快,影片就從大洋那一頭傳了過來。

一片蒼白的病房裡,那個高大的男人身上插著數根管子,床邊都是不知道做什麼用的儀器,他的臉色是她從沒見過的蒼白憔悴,額角和嘴角,都帖著白紗布,尤可見血色青紫,明明已經睡著了,深峻的眉峰,依然緊緊揪著,彷彿在睡夢中仍陷入命運不堪的泥沼中痛苦掙扎著,讓人心疼不矣。

她撫上螢幕,突然就覺得自己真的太愚蠢。

這冷冰冰的螢幕何以值得她去碰,不若直接奔到他身邊,無摸那副真正有血有肉的軀體啊!

「嬸兒,您別難過,以前我看過叔受的傷比這個還重的,養個十天半月就好啦!」

「以前比這個更重?」

凌雲一聽這沙啞的低呼聲,暗罵自己一聲蠢,真是哪壺不開提哪壺啊!連忙將話題轉了回來,安慰了幾句,才掛了電話。

這一夜,可藍都沒有睡好,老是夢到迷霧裡,男人的背景離自己越來越遠,怎麼也追不上。

週六一早,就被電話鈴聲震醒,急急接通,卻是王姝的聲音,「可藍,遲裡行跟教育廳的方副廳長的大女兒方菲情訂婚了。訂婚典禮就安排在今天晚上,在你家男人新開的那家世紀名人大酒店,八點鐘的場!」

這應該就是田馨突然失蹤的真正原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