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合格的女朋友

小虎一大早就等在了可藍家的小區樓下,看到可藍下來,殷情無比地開啟門。

蕭爸爸揹著手,走在最前面。

小虎立即迎上前,「老爺子,您請。」

哪知道蕭爸爸冷冷哼了一聲,就下了路坎兒,過馬路去了,看也不看他一眼。

小虎一哆嗦,回頭向可藍求救,可藍尷尬地笑笑,「小虎,辛苦你了。我看這兩天你就休息休息,就不用來接送我們了。」

「可是蕭小姐,老闆下令一定要隨時跟著您,您有什麼需要、要求都得好好照應著。您瞧我們都是拿人工資,替人打工的,您就別……」

一想到昨晚彙報情況時,黑暢在電話裡訓得他耳朵發燒,他就怕,沒料到今天過於殷情的模樣被蕭爸爸直接列為「狗腿汗奸級」給徹底無視了。

蕭媽媽瞧著小虎也不過二十來歲的孩子,挺可憐的模樣,哼了一聲,「藍兒,那怪老頭子要耍彆扭就讓他一個人彆扭去,咱娘倆兒早去早回。」

說著就拉著可藍上了車,一拉車門,叫開門,那氣度被小虎暗正稱頌不愧是大大老闆的準丈母孃啊!如今,他也總算明白蕭小姐那彆扭古怪的小脾氣,正傳自那位準岳丈大人。

醫院樓下,不巧就碰到了一早從碧城趕來的另一撥人,正是尹潔夫婦和吳駿。

尹潔一看到可藍,立即堆滿了笑臉上前攀談。

可藍心下明瞭,將話題從帝尚集團扯回田馨身上,尹潔套不出來根底,也只有訕訕然作罷。

蕭媽媽不太喜歡尹潔為人,便根據昨晚和女兒商量好的先去找田馨的父母說明轉院的事。

陳穎自然也跟著尹潔來了,在一旁觀察了可藍臉色半晌,才諾諾地又上前跟可藍道歉關於之前弄丟了蝴蝶夾的事兒,可藍也只是不鹹不淡地虛應了幾句。

一行人來到了特護病房,從玻璃隔段裡看到裡面仍在熟睡的田馨。女孩蒼白瘦弱得幾乎不成人形,比可藍在三週前看到的判若兩人,實在揪心。

看田家二佬的情況,似乎還並不知道遲裡行的事。想到這裡,可藍便走到一邊給小虎打了個電話。

尹潔的丈夫楊正軍卻是相當上道,直接找上了田馨的父親,就塞給對方一個厚厚的牛皮紙帶子,老人一看就紅了眼圈兒,要推脫。吳駿也掏出一個牛皮信封。在兩個男人的強大說服力下,老人最終還是收下了錢。

可藍朝走過來的吳駿點了點頭,吳駿似乎想說什麼,就被已經弄清楚情況的蕭媽媽打斷了,「藍兒,主治大夫說剛剛脫離危險期,還得再觀察兩天。」

田家二佬也走了過來,田母一下拉住可藍的手,咚地一下就跪下了,「可藍,謝謝你,謝謝你了,多虧了你,不然我家馨馨就……」

「阿姨,您別這樣,快起來。」可憐天下父母心,可藍心底一陣酸澀,「阿姨,一切都會好起來的。我已經跟碧城的市立醫院聯絡好了,現在等田馨身體情況穩定了,就過去做個全身檢察。田叔叔,您也彆著急,慢慢的一切都會好起來。我們大家都會幫田馨,一定努力讓她恢復健康。」

眾人都幫著勸慰,田家二佬終於放下了一顆心。

田母帖著觀察室的玻璃,為女兒低聲祈禱,「馨兒,你一定要好起來啊!千萬別辜負大家的希望,你還有這麼多好同學,還有爸爸媽媽,別再胡思亂想了。」

那樣殷殷切切的目光,被水光打得溼溼亮亮,映進人心,都是酸酸暖暖的感覺。為人子者,緣何忍心讓父母如此?

予城的媽媽,當年你也是用這樣的目光看著他的吧?真對不起,我不是個合格的女朋友,沒有體諒他的心情。

予城的媽媽,這聲遲到的生日快樂,現在我只能在心裡跟您說了。真對不起,從現在開始我會努力做個好女朋友,希望你能在天上保佑予城平安歸來。

尹潔在人群中望來望去,有些疑惑地問,「田阿姨,遲大隊長怎麼沒來?是不是已經回去休息了!」

田家二佬登時變了臉色,田母臉黯然不語,田父一捏老拳,蹙著眉頭說了一聲,「別提了。」

可藍打了眼色給尹潔,上前扶住了田父,低聲說了幾句,便朝主治大夫的辦公室去了。尹潔不甘地抿著嘴想跟上去,就被丈夫楊正軍拉住,搖了搖頭,頗為不滿地咬住下唇。

蕭媽媽這方拉了田母到走廊一邊坐下,蕭爸爸則下樓去張羅早餐了。

尹潔便給陳穎打了眼色,陳穎急忙到走廊去倒熱水給兩位母親,後又讓丈夫去跟蕭爸爸套近乎,探聽可藍的事。

吳駿望了望可藍消失的方向,還是轉步跟了上去,尹潔也不甘示弱追了上去。

那方,可藍考慮到田母的身體情況才單獨跟田父詳談田馨治療的事,並解釋新藥試治可能引發的風險問題。

田父聽後,道,「這個藥……穩不穩當?我怕……現在我們有了一筆錢,如果能找到合適的聖捐贈者,我想或許就不用冒這麼大風險了。」

可藍詫異,「田叔叔,活體聖現在在市面上叫價至少六十萬以上,我爸爸說這次捐款也只籌到三萬,你們……」

田父猶豫了一下,又左右看了看無熟人經過,才重重地嘆了口氣,「本來這事兒我想當沒發生過,可是……現在為了馨馨,我也豁出去這老面子了。那個遲大……遲裡行在馨馨休克後,就離開了沒再過來。這出事前,他給我們打電話說打了一筆錢到馨馨的帳上面,讓我們好好照顧馨馨,說以後可能都不會來看馨馨了,讓我們先瞞著她。唉……我就知道這些大城市裡的公子哥兒不牢靠,初時我們並不太看好他們,正所謂久病無良人,他們耍朋友這麼久,我和你田阿姨還琢磨這孩子人品確實不錯,這些年來幫了我們家很多,哪裡知道關鍵時刻就……唉……」

可藍拍拍田爸爸的手,說,「叔叔,事情過了就過了吧!錢你就拿著,不為自己也為馨馨著想。遲裡行……以後咱就別在馨馨面前再提了。」她又想了想,隱瞞了事實,怕到時候轉去碧城的醫院,事後知道了會更傷神,遂道,「我剛得到訊息,其實遲裡行已經跟省教育局副局長的女兒訂了婚。這事……咱們暫時就瞞著馨馨吧,等她情況穩定了再說。」

田爸一聽,驚訝之後,眼眸中透露出的都是深深的悲悽和無奈,只是默默地點了點頭,可藍輕聲安慰著,一起去醫生處要了詳細的病理資料。

這個週末,可藍都很忙,她一邊瞭解田馨的病情,一邊又跟沈玉珍聯絡上講敘了這次突發事件,沒想到沈玉珍知道後,週日就和丈夫黃勝平趕到了綿城來看情況,這讓可藍很感動。

一直沒有跟女兒說話的蕭爸爸,在看到慈善和藹的黃氏夫婦,也終於鬆了口。

而這一連串的事件裡,接二連三幫忙解決問題的可藍,被退休的老人們口耳相傳漸漸就變成了小名人。套他們當地的一句話:出息了。

蕭爸爸面對朋友們和老同事之間的交口稱讚,開始還接受得很是彆扭,到週末結束時,慢慢也應對自如,露出了笑臉。

但蕭媽媽卻知道女兒並不開心,總愛拿著手機發呆,發了簡訊之後,總是每隔幾分鐘就拿出來看,看一會兒,就一臉失望地直嘆氣。這次回家,只帶了一個工作包,包裡除了資料,就只有一個手機充電器。

這天待黃氏夫婦檢察完田馨的情況,都說比較樂觀時,眾人都鬆了口氣,就說要請兩位大醫師一起吃個家常飯。黃勝平本想拒絕,沈玉珍卻一口答應下來,拉著蕭母說要幫忙。

於是,眾人就都去了可藍家裡。尹潔等人也沒離開,硬是擠進了幾個名額。

可藍被派出去買菜時,就跟上了一大群人。

吳駿走到她身邊,笑道,「你這一天都很忙,也沒空聊上幾句。能不能給個機會將功贖罪,讓我晚上也能睡個好覺。」

「有那麼誇張麼?」

「一點兒不誇張,我還是第一次弄丟女孩子的貴重物品。看得出來,那個蝴蝶夾子對你很重要。而且……我猜也應該價值不菲。」

可藍的笑容落了下去,手裡緊緊摁著兜裡的手機,不說話。

吳駿有些尷尬,「我本來想給你買個一模一樣的來賠罪,就拿那天給你照的照片發到網上叫朋友們幫忙搜尋。結果,找遍了居然都沒找到一模一樣的。有個懂行的朋友看了照片就說,這肯定是大師級的作品,從鑽石切割線和澤光度來看,也絕對都是真品。可藍,我真的……」

「行了,別說了。我只怪我自己太蠢,該相信的人不相信,不該信的人就傻傻地送上門去給人折騰。你要真覺得抱歉,就請你把那對夫婦和那女人看好,別再讓他們惹事兒給我添麻煩。」

「好,我一定全力以赴。」吳駿行了個軍禮想輕鬆氣氛。

可藍只是勾了勾唇角,又掏出手機看看,嘆氣。

「你是在等那個人的電話?」吳駿忍不住問出了這兩天的疑問,急忙舉手做投降狀,「別誤會,我真的只是當你做朋友,關心一下。可藍,說真的,我很喜歡你。這兩天看你處理這些事情,成熟穩重,細心體貼,如果……我很羨慕那個男人。」

可藍移開了眼,苦笑,「不,事實並不是你看到的這樣。我能處理好這些事,也全都是因為他。」

「停停,唉,我只是想讓你開心點兒,不是想勾起你傷心的事兒,也不想挖掘你的隱私秘密。可藍,放寬心,像你勸田叔和田姨的,一切都會好起來的。」

「謝謝!」

「笑了,這就對了。明天能不能賞個臉,讓我送你一程。」

「抱歉,我這回也帶了司機回來,你不能跟小虎搶飯碗,不然他準跟我急。」

「唉,看來我是沒有當護花使者的機會了。」

「有,到時候田馨就拜託你接她來碧城。」

「沒問題。」

回碧城後,可藍就跑去寵物醫院把搖搖接了回來,按照那位叼鑽獸醫的方法,學著親近搖搖。

當然,這是一個令人難以想象的艱苦過程。

「啊,藍藍,你這是……從越南逃難回來麼?」

王姝剛從廁所讀完報回來,就看到可藍一拐一拐地來上班,頭髮凌亂有草根兒,腳踝手臂都有劃痕,擠眉皺眼地一副倍受柔躪的模樣。只朝她擺了擺手,進了辦公室朝自己的桌子上一爬,半屍了。

「藍藍,你不是昨晚又露宿別墅的小草坪吧?」這身裙裝還是昨天的那套。

「呸,這次我搶到那隻臭狗的窩了。嘿嘿,關籠子裡睡了一晚。沒想到……狗窩比人窩還舒服,就是臭了點兒。」

旁邊的同事捏著鼻子跑掉了,可藍朝王姝擠了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我說藍藍,你要不要這麼……自虐啊!」

可藍手一揮,坐挺身,「沒事兒,待會兒去他辦公室裡換一套,我記得他那裡有不少衣服。對了,你查到孫小姐在機關幼兒園的秘密了沒?」

王姝本來還想說什麼,也壓下了,回頭就把資料q給了可藍,可藍看後立即來了神。

去帝尚大廈換衣服時,可藍剛剛刷了專用電梯的卡,一個模樣十分端莊略顯嚴肅的婦人就跟她站到了一起。

有點奇怪!

王姝肘了她一下,她只有搖頭。

因為這電腦除了五位大少爺能坐,就只有可藍和玉兮妃以及沈沫音了。這突然冒出來的婦人,怎麼這麼大刺刺地站在她們身邊呢?搭便梯麼?

基於婦人知識份子的形象,進電梯時,王姝肘可藍,可藍也沒提出疑問。

婦人還頗為自在地說,「請幫我按一下五十六樓,總裁辦,謝謝!」

可藍依言按下了,朝婦人笑笑,婦人仍然端著一副標準架子,只是眼珠子上下打量了一下可藍,面容毫無起伏。

真奇怪啊!

在無限的揣測下,很快就到了總裁辦。關電梯門時,她們看到那秘書一臉惶色,叫著「簡夫人」三個字。

王姝道,「不會是那個花心大蘿蔔的大法官母親吧?」

兩個女人對望一眼,都不由自主為簡三哀悼了一下,交換了一個「不聽話的壞孩子就要被媽媽打屁股」的眼神兒。

到了五十八層,周鼎不在,秘書助理一看可藍,依然殷切無比。

「蕭小姐,董事長還沒回來,您是要找周秘書長嗎?」

「不是,我……呵,是來換衣服的。予城的休息室裡我記得有些我能穿的衣服……」

助理臉色變了變,「周秘書長說昨晚三少爺歇在這兒,這會兒還沒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