堅決否定向予城

他彷彿能看到,那滿頭的小卷卷在陽光的穿透下,散發著蓬鬆柔軟的感覺,粉頸低垂,玉頰嫣然,剎時間,身體一陣緊繃過。

她聽到那裡傳來一聲短促而重的呼吸,一個字衝上喉,又生生壓抑住,憋得小臉更紅更豔。

剛想開口,電話裡突然傳來嘀嘀聲,起先她不懂。

當他開口說話時,「藍藍,這麼早,在做什麼?」

「我……」她想說「我在想你」,可還是有些不好意思,「今天一大早,姝又和警察哥哥吵架了,現在我正在外面陪她散心。你在做什麼?」

耳麥裡傳來他低低的笑,她的心也跳得越來越快,那四個字,呼之欲出。

「藍藍,我在想你,站在三十六層高的宴會廳裡,看著洛杉磯的夜景。」

與此同時,一條簡訊發來,她開啟一看,正是瑩彩流光的繁華夜景,那漆黑的玻璃上反映著男人模糊的面容,瞬間感覺手機似乎在發燙,燙到了心裡。

「予城,我也……」

咚叮一聲,卡掉了後面的兩個字,這移開手機一看,竟然是電量不足的關機畫面。

可藍才想起,已經用了好幾天沒充電了,這兩天又過得挺緊張,也忘了。

「啊啊啊,討厭討厭,怎麼可以這樣兒!」

路邊的小樹下,一個捲毛女人正抓著前面的女人的手臂,直撞著歇斯底里的跺腳咆哮。

另一方,男人看著突然斷掉的手機,也是一愣,瞬爾就失笑出聲,心想也許那方是沒電了,小女人一鬱悶煩躁就有頭撞牆的習慣,現在……

「蕭可藍,你夠了沒呀,撞得人家背痛死了。不就是沒電了嘛,回去充上打過去就是了,你嚎什麼嚎呀,你們還在熱戀期,要不要這麼誇張來刺激我這個失戀者啊!」

王姝直翻白眼,心說這隻小母雞真是徹底完蛋了啊!

而就在可藍離家後,蕭家二老與兩男人面面相窺半晌,蕭媽媽捂著嘴藉口刷灶臺先離開了,蕭爸爸指了指沙發,三個男人坐了下來。

鄭言道扭著臉側著身很想進屋裡待著,但礙著現在別人家,也只能丟臉丟到底了。

林進倒是很樂意,看蕭爸爸的表情,多半是有很重要的事詢問他們。而對於父母來說最重要的事,莫過於兒女的事了。

蕭爸爸喝了口茶,咳嗽了一聲,將兩個小夥子來回掃了兩眼,笑道,「阿道啊,小倆口打打鬧鬧都很正常,我和你阿姨剛結婚那會兒動不動就摔床板子鬧離婚。女人家吵架都為些芝麻綠豆大的事兒,就是個發洩,等她氣消了哄哄就行。今天,你做得很好。這挨一腳,只要問題不大,晚點兒小王回來了,還會更心疼你。男人嘛,要有點兒骨氣,咱不跟女人一般見識,更不屑動手打女人了。你說叔說得對不對?」

鄭言道還在心裡暗罵王姝,「瓜婆娘。」被蕭爸爸這軟硬兼濟的一說,忍著還在隱隱作痛的傷,點了點頭,硬著頭皮說,「蕭叔,我知道。那個臭婆娘,就是人來瘋。」

三個男人會心一笑,蕭爸爸將蕭媽媽削好的水果,送到了兩人面前,吃著甜東西,氣氛也好了起來。

似乎是覺得醞釀得差不多了,蕭爸爸呷了口茶,才看向林進,林進機警笑了笑,先下手為強。

「叔叔,剛才下樓時我已經給家裡打了電話,錢的問題都解決了。昨晚打擾了,真不好意思。待會兒看王姝回來,我們收拾收拾就回碧城。」

「哪裡,你們難得來玩一趟,就多住幾天也沒關係,我就是擔心你們都是成年人,住在我們這小房子裡不方便倒是委屈了。」

「不會不會,小房子好,溫馨,有家的味道。我那套婚房也就這麼點兒大,我們一吵架,那臭婆娘想躲也躲不到地兒。呵呵呵!」鄭言道這會兒緩過勁兒來,插了一嘴後就傻兮兮地笑。

蕭爸爸點點頭,目光瞥到還放在櫃子上的兩個大袋子,終於問出口,「我們家藍兒在碧城工作,平常也多得你們照顧了,我這做爸爸在這先多謝兩位。」

蕭媽媽剛過來,聽到這段也附上了謝詞,兩男人連忙笑說客氣了。

蕭爸爸看情況差不多時,便進入了主題,「這事本來不該問你們倆,王姝和可藍更親近,不過現在她也不在。直接問,怕女孩子家想法多。我們做父母的又實在不放心女孩子一人在外工作學習,就怕她交到什麼不合適的朋友,走歪了路。」

鄭言道一聽,立馬明白了,「叔,你要問的是向予城的事兒吧!我聽姝說可藍是跟向予城……」

「公事合作關係。」林進不動聲色掐了鄭言道一把,截過了話頭。

蕭爸爸臉色沉了下來,「這個人,你們知道他是什麼背景?」

林進接了話,「知道。向予城算是碧城的名流,帝尚集團的董事長,現在多在幕後主持工作。不過帝尚集團雖然才入碧城六七年,卻是政府目前重點扶持的大企業。這些,叔叔在網上都很容易查到,那個袋子就是他們公司的,應該有他們的網址。」

這一番說詞不褒不貶,對於普通小老百姓來說,已經可以聯想到很多方面和問題所在了。

「阿道,你知道向予城和可藍是怎麼認識的?」

「哦,就是今年情人節我們一起!」鄭言道直接想起娛樂會館蹦的那次的廁所奇遇,以男人的嗅覺來說,他認為向予城從那晚就對可藍一見鍾情了,但這話才起了個頭,就被林進掐了一把,改成了安全派,「他們單位到一個古鎮上採編情人節活動的資料,剛好聽說向予城也在鎮上談房產專案,商業晚會上就認識了。聽說當時交換了名片後,就談了人物專訪的事,我猜他們大概是在專訪過程中,產生特殊情感的吧!」

雖然說得算是滴水不漏,但蕭爸爸還是蹙起了眉頭,「董事長?看他樣子年紀輕輕的就做到董事長了,家裡可是大戶人家?家族企業?」

林進扶了扶眼鏡,說,「叔叔,我家有親戚在政府裡做事兒,知道點兒內幕。一般介紹他是在國外發跡,直接選擇在碧城做投資註冊了帝尚集團。不過老一輩人都知道,他母親是碧城人,他出生在此,祖籍算是在碧城。八九那會兒就出國了,直到七年前才回國。」

蕭爸爸沉吟不語,蕭媽媽倒憋不住了,直接問,「他多大?有家室不?是不是離異過?有沒帶孩子?家裡人都還有哪些?」

對於媽媽級的人問出這些問題,男人們也不稀奇。

林進打了打鄭言道,鄭言道不知道好友肚子裡賣了什麼藥,但秉持著幾方都不得罪的原則,即王姝,可藍,好友,蕭家二老,向予城,重要性依次遞減,說道,「就我們警察局的資料,他今年三十三歲。未婚,單身,沒有孩子,母親早逝,父親不詳。內幕有一點,京上早退休的一位老元帥是他從來沒有認過的三爺爺。」

聽到這裡,蕭媽媽初時還暗自鬆了口氣,心說幸好女兒不是做小三的,後面就驚訝得半天說不出話,沒料到女兒居然認識上這麼個複雜又神秘的男人。

「他在國外是做什麼的?你們知道麼?」蕭爸爸還很鎮定,抓住了一些關鍵。

兩個被質詢的男人面面相窺了一眼,似乎都有些猶豫的樣子。

「直接說,我們也不是不開通的父母,就是想多瞭解一下女兒的交友物件。」

鄭言道便直說,「是美國著名建築設計師事務所的幕後大老闆,在各國首都都有很著名的作品。他用的都是英文名,待會兒我寫給叔叔您,也可以在網上查一下。至於私下,聽說跟黑道有些關係。」

蕭爸爸不動聲色地點了點頭,蕭媽媽卻有點激動,說,「現在做生意的哪個不沾點兒黑,你們警察不是也有線人嘛!我想這個向予城……」

「太複雜了。不適合藍兒,等她回來,再說。」

蕭爸爸彷彿一錘定音,結束了話題,端著茶杯去了陽臺。

蕭媽媽看看丈夫,知道丈夫是太疼愛女兒,捨不得女兒再受一丁點兒傷害,已經將向予城三振出局了。但做媽媽的到底心軟,還想了解更多的情況,到時候也好隨機應變,就悄悄問了一些問題。

臨近中午時,可藍給家裡打了電話打算在外用餐,但蕭爸爸口氣嚴重地說家裡有客,主人家怎麼能亂跑著不招呼。

可是王姝卻不想回去面對鄭言道,就說自己一人在外溜溜。

可藍不好忤逆父親,又不想丟下朋友一人在外。

後來王姝還是妥協著陪可藍回家了,可藍心裡一直掂著給手機充電的事兒,也著實鬆了口氣,說吃了飯就陪她去爬山散心。

沒料到兩人回家時,可藍就碰到了要好的高中同學,稍微聊了幾句,就被熱情地邀去參加另一個同班同學的婚禮。王姝看出可藍的為難之處,便藉口拖了可藍離開。

「那個結婚的尹潔,你不喜歡嗎?」

「也不是。都這麼多年沒見過了,突然跑去感覺很傻唉!況且,我想陪你啊,遠親不如近朋友嘛!」

雖是這麼說,王姝還是感覺可藍並不願意說真實緣由,便由著她了。誰心裡沒有點兒小秘密的。

「其實我也挺不喜歡這種婚禮的,去了一堆人催婚不說,比老公,比兒子,比工作,比家世,比房子車子票子,比今天穿的衣服戴的手飾。無聊死了!」

兩個女孩感同身受般地笑開來,手挽著手回家了。

可藍沒想到,回家還有一場鴻門宴等著她。

進屋後,媽媽就給可藍打了個極有深意的眼神兒,可藍立即知道自己又犯了錯,惹到父親大人了,忙低眉順眼地溜回屋裡,先把手機充上電,思考可能的問題所在,想好應對之策。

蕭爸爸並沒有立即發難,而是叫了王姝和鄭言道,在一邊聊天搓合兩人關係。兩小輩當然只有乖乖低頭聽話的份,出於男人之間的默契,鄭言道在聊天中極力為王姝開脫,承認自己的過錯,跟著蕭爸爸一唱一哈的,看得旁邊本來很緊張等著訓話的可藍忍不住直笑。

那頭林進在廚房裡給蕭媽媽打下手,兩人聊得也很是投機。

等到可藍酒足飯飽後,以為父親只是虛張聲勢,正坐在沙發上享受媽媽端來的水果時,爸爸就提著兩大包東西出來,擺在她腳邊,一臉嚴肅地看著她時,她的小心肝兒咚地一下墜到谷底。

「可藍!」爸爸向來只有在說很嚴肅的話題時,才會叫她的名字,「這些東西,咱們家不能收。」

我們家?

爸爸這麼說,就是完全拒絕予城的討好,還暗示她也必須退出。

「爸爸,這些東西都是予城他親自挑選的,你……」

「你把東西給我退回去,就說我們家受不起這麼高的抬舉。也請他高抬貴手,不要再糾纏我的女兒。」

「爸,你為什麼突然就這樣,到底發生什麼事了?」

「向予城這個男人太複雜,不適合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