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勝平面上一緊,張口卻沒能發出聲,向予城已舉手打斷,轉身掏出手機撥了出去。
恰時,那個女大夫得到幾分內幕,從旁走過時,側頭掩去了臉上的怔愕,就聽到男人不緊不慢的聲音,宛如君王指點江山一般落下。
「周鼎,立即組織一批醫學界的專業人員,我要蓋一座碧城最好的私家醫院。預算不限,我唯一的要求就是:醫生要最好的!」
女大夫腳步一頓,還想聽清後面的話,被突然跑來的小護士叫住,「盧大夫,快,有個腦溢血的病人需要急救。」
盧曉靜仍忍不住回頭,望了眼那高大如磐石般的背影,眉心緊蹙。也許,她得趕緊跟姨母聯絡一下。
半個小時後,檢察結果終於出來了,著實令人難以想象的糟糕。
「聽這位小姐所述,撞擊點應該正落在胸膈以下偏右位置。蕭小姐的右腎輕微破裂,伴有陣性出血,加之當前又正處行經的脆弱時期,情況不容樂觀……且受撞面積頗大,肝臟右下葉有組織內出血,後腹膜有血腫……必須住院觀察,待她醒後,可能進食會有困難,時伴有噁心嘔吐、腹部劇痛等症狀……鑑之黃醫師之前提供的病例情況,即時最好有家人陪著她,以減緩她的病因心理負擔……」
最好的內科醫生說完後,室內剎時寂然無聲,沉窒得可怕。
向予城下頜一緊,眼中一片冰冽,黑暢立即罵了句髒話,被曾帥握著就要捶上牆的拳頭,王姝當即哭了起來,一旁的小護士急忙細聲安慰。
內科醫生看向黃勝平,黃勝平點了點頭,讓他先離開,便上前詢問,「這件事,是不是要通知一下蕭小姐的親人?」
王姝這方一怔,目色猶豫,「可藍父母住在綿城,都已經退休一兩年。不過,藍藍她的性子向來是報喜不報憂,可能她不會想……」
她看向了向予城,其他人的目光也都投入事件的主宰者,這個時候,雖然這兩人關係仍有些撲朔迷離,不清不楚,但沒有人懷疑對此事最有話語權的人只能是這位大boss。
「兩位老人家年紀多大了?」
「她父母年齡相當,都近六十了。」
「目前,藍藍的情況還不是很明朗,他們來了也只會更加擔心,等幾日藍藍的情況穩定了,再通知不遲。也省得老人家心急火燎地奔波過來,誘發什麼老人病,更不妥。」
聞言,眾人都頗為贊同地點點頭。
王姝這會兒也似找到了主心骨,抹了眼淚直點頭稱是。心頭不免暗歎,沒想到這個前黑社會大佬,看起來俊帥迷人得很沒安全感,個頭高大壯實得又太有威懾力,但言行舉止,地道爺們兒,思慮縝密更細膩帖心亦毫不亞於女子,真正是難得一見的完美男人啊!
正所謂塞翁失馬,焉知非福?藍藍就屬這種啊!
這種時候,有個這樣的男人在身邊為你撐著一片天,再大的風風雨雨,還有什麼好擔心的呢?
很快,手術室的燈滅了,可藍被推了出來,昏迷中似乎仍然很痛苦地皺著眉頭,一張鵝蛋臉現在腫成了包子臉,看著著實讓人心疼,再一回想起當時的情景,更是滿肚子憤怒,恨不能立即報復回來。
王姝憤憤地低聲抱怨著,「那個該死的遲麗欣,太他孃的可惡了。仗著家裡有點兒背景,每次碰到藍藍,都要奚落一下。就看著我們是平頭老百姓,逮著機會就欺負人,太可惡了。」
向予城聽了,也憶起那晚在娛樂會館裡,似乎也是遲麗欣把藍藍打到牆角,他碰巧出包廂時碰上。藍藍雖然想還手,可畢竟不是練家子,跟在軍隊裡摸爬滾打出來的人差了一大截。
黑暢介面,「聽說是周立民劈腿,把大嫂甩了的,是不是啊?」
他們一行人跟著病床,一起進了電梯。盧曉靜這才慢慢從避角里走了出來,滿臉憂色,轉身大步往自己辦公室走去,同時掏出手機撥下了一個號碼,「喂,姨媽在嗎?我是曉靜,我想問問欣欣現在……什麼?她在警察局?是不是……今天剛好是我在急診處值班,所以……是黃家和沈家的人全權負責的,我這裡不好插手。嗯嗯,我會注意觀察的……」
電梯裡,王姝的怨氣就徹底暴發了,「哼,何止如此啊!之前我還沒給你們詳細說這個事兒,也是想給大家都留點兒面子。可現在都沒必要了,那些人欺人太甚,簡直令人髮指!」
可藍又被送進了那間特護病房,幾位主治大夫在內檢測資料,不能打擾,眾人便在外走廊處等著,將這一樁傳說中的劈腿事件進行了一次完整大揭秘。
「藍藍剛到公司時,好幾個年輕編輯追求她,她都沒同意。當時我和她不熟,也很奇怪啊!現在我倒有些明白了,那些男編輯好些都是碧城本地人,家世家境都相當不錯,不過都有些本地人的嬌奢氣,說好點兒是爺們範兒,說難聽點就是自以為是的大男子主義。」
這說著,小瞄了一眼正繃著臉的向予城,再繼續,「藍藍不喜歡條件太好的男人。於是,周立民的貧苦家境,看似沉默穩重不浮誇的性格,以及單純的技術工程師身份,似乎應該是個好丈夫、好爸爸的人選。說實在的吧,女人找男人結婚,的確好多都偏好挑選周立民這種。遲麗欣似乎也不能免俗,以周立民的談吐,和勤工儉學修成的碩士,等等閱歷,的確很吸引女人目光。除了長得太矮了點兒,他打扮打扮,也算是麻雀雖小,五臟俱全的男人。」
於是,又把電線杆兒似的三個超級帥哥給上下打量了一番,三個男人都不由自主生出不好的預感,果然下一句就是針對他們的。
「不瞞你們說,我的第一觀感,比起您三位哪,周立民看起來那是安全穩妥得多了。正所謂美人身邊事非多啊,三位都不是什麼善男信女了,應該懂我的意思哦!嗯嗯?」
黑暢很不滿,「懂個屁!大嫂這種一看就知道是良家婦女,我們兄弟雖然從來不缺女人,可是什麼女人該下手,不能碰,或者別當真,那是分得很清楚的。對吧,大哥?」
向予城擰了下眉,不置可否,示意王姝繼續。
「所以說咯,我現在還是很明白,這是人,還是畜牲,真要好好了解相處一下才知道。誰能想到,周立民其實在跟藍藍正式交往不足三個月,就在一次專業學術交流會上認識了遲麗欣,後來以公司名義拿到一個資訊化的專案。這事,還是我後來同學會上,一個要好的同學看到周立民時告訴我的。藍藍現在都不知道的,那渣男其實早就三心二意了。
那時候剛好是五一,藍藍覺得兩人交往得很穩定,沒想太多就把人帶回家了。那時候我就不是很贊同,可是又不想打擊她,她這丫頭自尊心特別強,是屬於倔到不見棺材不落淚的型別。而且,那時候他們熱戀,哪裡聽得進旁人的話。節後回來周立民就想要同居了,藍藍很猶豫,跟我商量,我就建議她頂多搬到一個小區就近照顧,有時候心意比肉體接觸更重要。
但是國慶時,周立民就以要做專案為由,沒跟藍藍回家,也從沒提過要帶藍藍回老家。那時候,可藍的表哥剛好要結婚,藍藍要做婚禮主持。我聽藍藍說過,她們家那一帶,很多卡在80年代初出生,家裡都有姐妹或兄弟。她母親身體不好,只生了她一個。她是獨生女,就只有那個表哥待她跟親妹妹一樣,從小關係特別好,一直到藍藍上大學後分開兩個城市,才殊於聯絡。這次表哥結婚,對藍藍來說和自己直親一樣的重要。我不知道藍藍有沒有跟周說過,但我肯定周多少是知道這婚禮的重要性。
若是未來打定主義要做一家人,像這樣重要的家族大事,未來妹夫不可能不參加。多數人為了融入另一個大家庭,還會忙前跑後的幫襯。我知道後,就勸過藍藍該多個心眼兒。可是藍藍說,喜歡一個人,就要相信他,體諒他。哈哈,這還真是純潔的言情小說思想啊,可憐在現實中,哪個會那麼單純地喜歡一個人。而毫不在意家世、背景、收入、社會地位、物質基礎的?藍藍要求很低,可就選擇周立民來說,仍是有個標準的。只是,她的社會閱歷太淺,周立民是她初戀之後,認真交往的第一個物件,她對社會上的男人瞭解太少,我以為太夢幻、太幼嫩了些,很容易受傷害。」
向予城的面色,已經沒有初時那麼陰沉,目光也漸漸沉定下來,聽得十分專注。
王姝在關鍵點時,不時將目光罩過去,心下卻偷偷盤算著,思慮著用什麼樣的措詞,更能讓這些男人心疼自己的好朋友,為好友樹立更美好的形象。
她很清楚,男人也許會很衝動地喜歡上一個女人,一見鍾情,甚至自以為愛,可是這種化學激素下迸發的情感,遠不能勝過認真瞭解過後,憐愛與敬佩相間而日夜累積起來的那種惺惺相惜,經得起時光磨礪的情感。
前者,有人稱為迷情。一旦清醒,就是相愛容易相處難,最後必然在吵鬧中分手;後者,有細水長流奠基,紮實牢靠,更容易獲得天長地久的幸福,才是女人最渴望的真愛。
如果,向予城因為了解,而放棄藍藍的話,現在正好。反則,他就會更喜歡藍藍,更心疼她,更愛她。
世人不都說,先愛上的那一個,最辛苦麼?她當然不能讓自己的好朋友太辛苦,這一次,碰上這麼一個自願受挨的傢伙,一定要好好測試,榨乾了利用之。
「結果,那天藍藍是親眼看到在那兩狗男女在滾床單,才相信我說的話。聽她跟我哭敘時說,當時周立民壓根就不承認他們兩有交往過,說是藍藍倒追的他,他勉為其難才答應下來,一直覺得兩人不合,因為他們連親密關係都沒有。
遲麗欣當時應該是相信了,不過後來到公司時發現藍藍居然跟周立民一個公司,就開始找各種機會嘲諷挖苦藍藍。
那次在古鎮時,藍藍為什麼得了重感冒,還要追著黑少你的車跑,也是因為他們藉著自己在週刊裡的關係,給藍藍施壓,想讓藍藍辭職走人,害得藍藍的績效考核不達標,要是超過三個月,藍藍就必須捲鋪蓋走路。
我知道她很喜歡這份工作,我也喜歡跟她共事。我和藍藍都看不慣周立民和遲麗欣這對狗男女,所以發誓絕不放棄,偏要跟他們鬥到底。所以,我男朋友幫我查到黑少到古鎮的訊息,就給藍藍說了。她一看到黑少的車牌,就追上去了。
藍藍是希望靠自己努力,達標後賺到提成,好儘快搬離那個倒霉的陰暗小區,這個大少你應該也去看過了,那裡環境有多糟糕啊!藍藍為了那個死渣男,還一直忍耐著。因為她的錢全帖給那渣男了,沒幾個存款,又死要面子活受罪,即不願意向父母敘苦,又不願意借我的錢,才會一直強撐著……」
這段尋常的渣男劈腿、第三者霸道無恥的噁心故事結束時,走廊上一片靜寂,眾人心思自異。恰時,病房裡的主治大夫人也出來了。
「打了止痛劑,她大概要睡到明早才會醒。你們可以進去看看她,但儘量保持安靜,不要吵鬧。」
黃勝平說完,看了看向予城,後者表態,「黃伯伯,我自有分寸,你不用擔心。」
黃勝平也不好再說什麼,和其他人一起離開了。
向予城吩咐,「阿暢,你去接老二回來,主持公司裡的事。小五,你去老三那裡幫他準備資料。遲家現在派任何人來說項,都不準接。另外,調兄弟過來守著,不准他們的人靠近醫院半步,先晾著。」
兩人應了聲,便立即離開了。
向予城轉向王姝,「謝謝你一直這麼照顧藍藍,以後有什麼需要幫忙的儘管開口。藍藍認你做姐妹,以後我若有什麼不對的地方,你不用客氣,儘量指出來便是。」
王姝掩住心頭狂喜,端著面子點頭,「大少,藍藍我就交給你了。你可別讓再我失望了!」
男人望著病房門,目光已經不若剛才那般沉晦難懂,瞬抹出一層柔光,「那是當然。」
伸出手,倆倆相握,對視時都不由會心一笑。
這個時候,可藍沉在黑香甜夢中,渾然不知好友又一次徹底將自己給賣掉了。
雖然已經請了全天二十四小時看護,而且是由向予城親自挑選,護齡都在五年以上,且擁有豐富的看護中上級領導的職業經驗。他還是不放心,又找到幾個主治醫師,更詳細地瞭解了可藍的病情,詢問後期療養的一些注意事項。
盧曉靜藉機上樓,請教自己的直屬上級主任醫師一個病例的情況,她雖家庭背景雄厚,在醫院實習並工作也有六七年,但由於年齡和一些原因,一直還只是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