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套房裡明亮得沒有了任何陰暗的死角,不僅因為他幫她把天花板上廢棄的燈都弄好裝全了,地上的個別傢俱也被重新排列組合了一下,顯得寬敞舒服了許多。
房東的破窗簾都被換上了上好的白色蕾紗,除溼器工作的結果,吹進屋裡的風帶上了春天特有的泥土清香,沒有了那種潮溼的黴味。薰衣草的香味,悠悠流淌,她在視窗發現了幾個室內清新劑的小罐子……
甚至連她常用來放水果零食的紙箱裡,放著獼猴桃,紅棗、花生、核桃等乾果。
直到一陣熟悉的鋼琴聲響起,是定時藥盒,提醒她該吃藥了。
望著藥盒裡被他認真分好的藥,她想,就是鐵打的心也會為之融化吧!
蕭可藍覺得自己的一隻腳,已經踏進了向予城編織的世界,可是她不知道,邁出那最後一步後,看到的是天堂,還是地獄?
經歷兩段感情後,她對新戀情的選擇,更加猶豫、矛盾,充滿了抗拒。
如果,她和他,不是在這樣的情況下相識,情況大概不會這麼難以決定吧?
以她這性格,閃婚,閃戀,這樣潮流的事是絕對不可能發生在她身上的,而要從「一夜風流」的基礎上發展出真摯的愛戀……真的很難唉!
不過,最重要的問題根本不在這裡啊!
啊啊,好煩哪!
臨近公司時,可藍又是一副幹練女記者的模樣,心裡的小小藍已經把滿頭捲髮扯光光,開始撓牆撞壁了。
當她一腳踏進公司大門時,並沒有感受到公司裡異常的氣氛,也沒有注意周圍同事投來的眼光,打了卡,經過那個熟悉的卡座時,才猛然想起那個「救命」電話。
她腳步一頓,就要走過去,理智立即回籠,剎住了腳。
現在距離正式上班時間,還差十分鐘。
迎面走來會計,笑容誇張得有點讓人招架不住,「藍妹妹,你這麼早就來了。怎麼不在屋裡多休息幾天?我們以為你還要再甜蜜幾天才會報到。嘻嘻,恭喜咯!」
「只是常見病,沒那麼誇張啦!呵呵呵呵!」
她傻笑著,立即衝進自己卡座,開啟電腦,接踵而來的問候,一個比一個曖昧。
頂頭上司端著茶杯,笑道,「可藍啊,向董事長的秘書長打電話來幫你請的假,說是一週啊!瞧你這氣色,休養得不錯,呵呵,有個這樣的男朋友,果然是不一樣啊!」
「經理,沒有那麼誇張吧!」
對此,經理老人精地笑而不語,意味深長。
文員小妹一臉驚喜地跑過來,用力肘了下她的肩頭,「可藍姐,人家好羨慕你喲!真的保密功夫做得也太好了吧,都跟大少那麼……嗯嗯,居然還捂著不說。好東西要大家分享的嘛,今天中午約好小食齋姐妹聚餐啊,準備好男朋友九九八十一道問答題喲!」
「九九八十一?」
老天,怎麼一個比一個誇張啊!
可藍還來不及拒絕,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從門外衝了進來,就開始大叫,「先生們,小姐們,母老虎出籠,大家小心……」
這話還沒說完,一眼瞄到了可藍的半顆腦袋,唰地一下衝了過來。
「藍藍,你來幹什麼?」
「上……上班啊!」被王姝一臉驚怔的表情嚇到,可藍忙低頭把自己又看了一遍。她今天穿得比較隨意休閒,用的是全立體防漏加長夜用型護墊,沒有穿梆啊!
王姝立即跟著了火似地拉起她就要跑,弄得她一頭霧水。
「姝,你幹什麼啊?我只是個小痛……經,不用大驚小怪。現在已經沒事了,我待屋裡也是無聊,還不如……」
王姝拉著人直往總編辦公室衝,可憐這老總一般要十點過才來,門還沒開啟,她急著叫打掃衛生的文員小妹來開門。
「藍藍,大少安排你休息就休息啊,急著跑來幹什麼,公司缺了你又不會停運。笨蛋啊,你知不知道剛才我在樓下看到誰了?這頭母老虎咱打不過還躲得起。」
「母老虎,誰啊?到底出什麼事了?你別瞞著我,先說清楚。」
門開時,可藍沒動,斟酌著自己的事要自己解決,不能再拖著朋友下水了。
「哎,先進門,咱再慢慢說。」
王姝就把人往屋裡拖,可藍又倔著不說不進門,兩人就在門口拉扯了起來。
正在這時,又是一串急促的腳步聲從大門口奔來,進門後就是一陣大吼,「蕭可藍,你給我出來……」
這辦公室的格局是全開放式的,只在門口立了一塊古色古香的漆畫山水屏風,只要繞過屏風,就可以將整個《碧城新週刊》編輯部的九成風茂一覽無遺了。
幾個老總的辦公室,成排,全部靠左手區,也能一眼望盡。
可藍朝大門口一看,遲麗欣身著一套黑色皮衣,晶亮的綴飾,在燈光下熠熠生輝,讓人不由自主聯想到殺傷力強大的重金屬武器,那滿頭披散的長髮還帶著風飄在半空中,不過十來米的距離,已經能讓人清晰地感覺到一股騰騰的怒火,瘋狂飆漲中。
下一秒,遲麗欣描著粗粗黑眼線的大眼,橫掃而來,便死死地鎖住了站在總編門口的可藍。
可藍今天穿著那款米色及膝的大毛衣,裡面配的是桔色條紋兔毛衣,下配一條卡其色鉛筆褲,一頭可愛的捲髮溫柔地披散在肩頭,流海用一個格子紋蝴蝶夾輕輕別起。整個人看起來,充滿了春天氣息,輕柔,嬌媚,青春動人。
總之,和一身黑衣金屬片的遲麗欣站一起,那就是一個魔鬼,一個天使。光用看的就能推斷出,這實力也是一個天,一個地。真拼起來,恐怕是一山倒的份兒。
「藍藍,我們先進去,別跟這瘋婆子一般計較。」
王姝拉著人就往屋裡躲,用力將門關上,還能聽到遲麗欣一聲狂叫。
「蕭可藍,你別跑,你敢給老孃躲起來,老孃就要你好看……」
那聲勢俱厲,簡直像要殺人。
可藍不明所以,「姝,到底發生什麼事了?」
王姝卻急著打電話,她伸過頭一看,上面霍然是向予城的名字,立即將電話搶了過來,掐斷了線。
「藍藍,你幹什麼?快把電話給我,我剛才……」
「姝,你先告訴我到底出了什麼事,不要動不動就找向予城,我的事情我要自己解決。我跟他根本不是你們想的那樣,不要再因為我的事牽連無關的外人。」
「藍藍,你說什麼傻話。再不快,我怕咱們根本就頂不……」
砰……
一聲巨響,從門上傳來,兩人一回頭,看到用深棕色的實木門劇烈震動了一下,連帶著身後的窗戶都哐哐作響。這辦公室是用聚合板材隔出來的,看起來頂天立地,挺紮實,實則外強中乾,輕輕一敲就是一片空鳴。
外面立即響起一陣嘈雜,最突出的還是遲麗欣囂張的叫罵聲。
「蕭可藍,你他媽的有膽子吹枕頭風,就他媽的給老孃出來。再不出來,我就廢了這門,看你們還能往哪躲!」
枕頭風?什麼意思?
「姝?」
王姝正弓著腰搬沙發擋門,一邊朝外面吼話,「遲麗欣,你他媽的有本事也別跑!有的是人來收拾你……」
「蕭可藍,你個賤貨,你好樣的,我今天就讓你見識見識姐不是好惹的!」
外面又是一片激烈的吵鬧聲,似乎有人勸架,但也蓋不過遲麗欣那囂張的氣焰,加上這時間尚早,像他們這種報刊公司,半數以上採編人員都不用坐班,只有技術和行政類人員會準時到崗。而這類人員都屬於老弱婦孺女性居多,根本撐不起場面。
就聽門上轟隆一聲響,然後是一陣比一陣劇烈的撞門聲,還有粗豪的男子吼叫聲,混雜一片,可想而知外面有多混亂了。
「把門砸開……」
「喂喂,你們這樣做是犯法的,你們不能……」
「這是我跟蕭可藍的事,是你們不把人交出來,別怪我們不講理。給我砸!」
遲麗欣的聲音,蓋過了他們的行政經理。
可藍立即想起了頭天周立民的那個「救命」電話,拉住王姝問,「姝,是不是跟周立民有關?周立民是不是出什麼事了?你快告訴我啊!」
王姝知道瞞不住了,索性也全抖了出來,「黑四少查出你u盤裡的檔案被人動了手腳,裝上了置入式木馬病毒,放的你和大少的照片,很明顯就是衝著你來的。他們根據程式編寫時留下的一些痕跡,還有我提供的一些資訊,到公司裡來取證,查到是周立民動的手腳,所以……」
現在聽到這個事實,可藍心裡只小小地擔憂了一下,立即就被門上的撞擊聲敲散了。
她問,「周立民昨天給我打電話叫救命,是向予城派人對他……」
「不是!你別瞎想,憑大少的身份怎麼會做那種不入流的事,本來是隻要把證據交給警察局,也能告他損害他人名譽,坐上一年半載的班房了。不過,大少暫時將這事壓了下來,可這並不代表其他人就會吞下這口氣。」
「其他人?誰啊?」
王姝卻偷偷撥通了向予城的電話,「向大少,快來救命!我和可藍正在公司裡,有隻母老虎殺上來了。」
可藍又要搶電話,就被王姝及時卡斷了,「姝,咱們報警就好,你幹嘛非要找他啊!他又不是警察,到時候又牽出什麼麻煩事,怎麼說得清啊!」
王姝繼續搬沙發,「哎喲,小妞兒,你也出個手啊,我現在是代打白馬王子之位,保護你耶!」
可藍只得乖乖出手,大門被砸得嗡嗡作響,銜接處都落下層層石灰了,看樣子遲麗欣是帶了不少打手來,才那麼囂張瘋狂。
王姝這才解釋,「報警的事咱不用操心,主任肯定已經去報警了,就是她不報,那其他人都會偷打110或者叫大樓保安。我叫上大少,也是為了個保險嘛!要不是我家達令有任務在身,我絕對第一個打電話叫他來英雄救美,多浪漫啊!」
可藍受不了地一巴掌拍過去,「好了啦!不要發花痴了,到底是什麼人,他們對周立民做了什麼啊?」
王姝的唇角一抽,表情突然變得古怪起來,「藍藍,你真不懂江湖義氣。大哥受辱,小弟們怎麼會坐視不管啊!我聽黑四少說,他們家帥小五尤其衷愛爬蟲類動物,越漂亮越毒的越喜歡。今春最受寵的三大寶貝依次是:非洲剛果的食人蟻,亞馬遜叢林裡的大狼蛛,以及雲南雨林裡的金箭蛙。本來第三名應該是阿拉伯沙漠的毒羯,但五少覺得小青蛙更漂亮更偽善,就把羯子給踢下來了。」
可藍驚怵了,「他們該不會放那些東西……那不是要死人的嗎?」
「笨蛋,這人自己養的當然會有進行改良啊!我聽說哦,周冬瓜一掀開被子看到滿床的狼蛛,嚇得屁滾尿流,摔地上時就被食人蟻給蟄到了,開門想逃時,被把手上漂亮的金箭蛙標中一火,面目全非了。送去醫院時,那腫得都連親媽都不認識了,最經典的是……」
「是什麼?」
王姝突然壓低了聲,臉色看起來格外陰暗,嘴角快裂到腦後去了。而可藍最初那一點點兒的同情心,也迅速被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