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斤八兩

「藍兒……」

那個佯似溫柔,小心翼翼的聲音,同剛才一瞬接觸嗅到的熟悉氣味,都讓她想吐。

可藍迅速轉身走回了路燈下,花園中,看著那團人影,慢吞吞地從樓角黑暗中踱出,面容上的猶豫尷尬,清晰地暴露在燈光下。

曾經,初見時令她怦然心動的瀟灑自信,早已蕩然無存,那眉眼間的斑駁陰影,在風吹動樹葉的沙啞低鳴中,撕裂開來,露出醜陋怯弱的本相。

可藍凝著一臉冷色,厲聲道,「周立民,這個月做完帝尚五少的採訪,我立馬搬離這鬼地方。我的底線就這樣兒,你要不爽不滿意,大可以在公司裡耍手段使心計,我隨時奉陪。或者,你繼續動用遲麗欣的強大關係,把我直接趕出公司。想讓我自動離開,沒門兒!」

「藍兒,今晚我在這等你,只是想……」

「周立民,我們四個月前就分手了,沒關係了。你有多餘的愛心,大可以全撒給你的未婚妻遲麗欣小姐。恕本姑娘出差疲勞,沒空奉陪,不見!」

諷刺完,她取出包包裡的備用小電筒,一開射過周立民的眼睛,趁他拿手擋時,繞過直往樓上衝。

「藍兒,等等!」

男人動作畢竟快過女人,何況周立民個子小而精幹,一把就抓住她,作勢要抱,她反射性推開人,再退後幾大步,摸出防狼噴霧朝前一舉,叫道,「不準過來!」

「藍兒,我不是為了那件事。我等在這裡只是碰運氣,我不知道你什麼時候會回來,打你電話沒人接。我從昨天到今天離開古鎮,一直在擔心你。我過來只是想問一下,昨晚你發生了什麼事,有沒有什麼……需要我幫忙的地方?」

一提到昨晚,可藍好不容易樹立起來的心理防線,咔啦一聲,掉下三塊大石。她有一瞬的沉寂,讓周立民逮到漏洞似地又上前一步。

「藍兒,那個向予城有沒有對你……」

「你想知道什麼?」可藍警惕地退後一步,雙手緊緊環在胸前。

「昨晚我和王姝被向予城的保鏢趕下樓,我就怕……可是王姝不讓我報警,還威脅我……你知道她向來勢利又老油條。不管怎樣,我是真的擔心你。我當初答應過你父母要好好照顧你,現在我們不是男女朋友,也還是好朋友兼同事,又住一個小區……」

周立民絮叨的模樣,以前她總覺得溫暖體貼,同父親一樣好脾氣有耐心,是標準好男人的範本。他是她第一個帶回家的男人,結果變成這樣,自尊和驕傲都被挫傷,愈發覺得厭惡。

「夠了,那都是我的私事,好與不好你都沒責任沒義務關心了。而且,本姑娘也不稀罕跟個勢利眼兒交朋友。我父母的囑託,是留給真心對我好的男人,至少不是你周立民。」

蘇格拉底沒說錯,她心疼不甘開始絕大部分是因為遲麗欣得到了周立民的這些好,她被迫地永遠失去了,牽起的傷,也對映著初戀失敗的影子。

可是,周立民哪裡比得上「他」?

「藍兒,你看你又來了。老是這麼情緒化,把別人的好心當驢肝肺,一有什麼事就豎起渾身的刺,你這樣……」

根本就是個馬後炮!

若真關心她,不管用什麼辦法付出什麼代價都會衝上樓來救她出魔爪。噁心的是,在那之前他明明自私地想叫她辭職搬家,現在還找一堆冠冕堂皇的理由來指責她的幼稚不成熟情緒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