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還有我

那時,向予城站在大床邊上,看著一室狼籍,腦子裡閃過很多片斷,都抓不住,最後全部匯聚成床單上那片醒目的褐紅。

他是被氣得差點失控了,但也意識到這是典型的關心則亂,他需要冷靜一下,調整回狀態,更理智地處理當前一團亂的問題。

即算說出去,四小那夥兒多半會嘲諷調侃一番,但做為當事者的男人他自己,仍然不可免俗地覺得很自豪很滿足很得意。

從頭到尾,她只屬於他一個人。

對於喜歡的女人,沒有男人不會為這樣的事實激動。

何況,對於已屆爾立、千帆過盡,像他這樣經歷的男人,不啻是一種天上掉餡餅,不比那個更強勁數倍的意外驚喜。

但若是反過來站在藍藍自己的立場,她跟那渣男交往時間應該不短,都沒輕易獻出自己,其中必有原因。她在這種良家婦女多為不恥的情況下,失去保護多年的貞操,反應激烈,不算過份。

向予城迅速做完心理建設,嘆口氣,決定回頭繼續跟小笨妞兒溝通溝通。哪裡知道,這妞兒居然給他玩全封閉密室遊戲,害他想起少年時的鄰居小妹被混混強暴後,關廁所裡上吊自殺的不堪回憶。

怒痛交加之下,他居然還能顧及她罵他「黑社會」時的恐懼表情,怕槍聲嚇到她,撐著手臂傷口又開裂,把門砸開了。

「蕭可藍……」

大門一開,立即摁亮所有的燈,第一眼掃向天花板,沒人,心落回了胸膛。

嘩啦啦一片響,從衣櫥裡傳來,他衝過去一看,登時被一口氣卡住喉嚨,怒火扭曲了一下,嘣地一聲消散掉。

這小笨妞兒,到底在幹什麼蠢事?

掛滿了滿滿一排襯衣外套的立櫃裡,橫杆滑落,所有衣服全落成一堆,此時正一聳一聳的彷彿有了生命。當然那是不可能的,因為一條細白小腿正支在外面,它連著的那上半截身子全埋在黑白衣堆裡。

他衣服雖不多,但冬天的毛料大衣、毛料西裝、綴著鑽石的襯衣數十件壓在一個不足百斤的小女人身上,那份量也不輕。

「藍藍……」

這頗為滑稽的一幕,讓他好氣又好笑,先前陰霾也一掃而空,蹲下身想把小人兒給拯救出來。

哪知他這一叫,衣堆裡的女人不退反進,居然倏地一下往裡鑽著連最後一截雪白小腿兒也不見了。

「蕭可藍,你以為幾件衣服就可以救你了?」

「你走開,走開……不要過來……」

她往前拱,他跟著走。

「這衣帽間就十來米,你要爬到哪裡去?」

「走開,不要……咿管……」

末尾破碎的泣音,讓心一揪,緊接著吸啦啦的一個抽鼻子聲,他就心軟成泥了。

「藍藍,剛才……我都是跟你開玩笑的,你感冒還沒好全,快出來吃藥。」

「不……」臭黑社會,現在又扮熊家婆,假好心。

「藍藍,你別害怕,之前我只是逗你玩兒。你公司老總,還有你同事王姝,都知道你在我這裡,我要真殺了你,光憑你老總的媒體關係,也不會輕易放過我的,對不對?」

他又試圖以理相通,拱動的衣堆稍稍停了一下,他剛想伸手拿掉上面的衣服,下面的人又激動了。

「不,你騙人。」

想當年,那麼血淋淋的事實擺在人眼前,那些該死的黑社會仍然逍遙法外,警察政府都拿他們沒法兒。那還只是一個地方老大,以他整個歐亞黑道老大的身份,要封住老編和姝姝的口更容易了。

總之,黑社會都是披著人皮的狼!

「藍藍,你別爬了,就快到……」

「頭」字未及出,砰地一聲重撞響起。

他的忍耐也到頭了,立即拿掉她頭上兩件大衣,想把人挖出衣堆,她的腦袋就先鑽了出來,再伸出的手僵在半空,像他的心,高懸不下了。

果然,她又是一臉鼻涕眼淚,看到他時,大眼裡蓄著的兩汪水遲遲不落的模樣,就像在帝尚大廈前看到她時。

從和母親逃到國外那些年到回國,他經歷多少大風大浪、人情冷暖、詭譎拼殺,他見過多少名媛豔姝,從不相信什麼一見鍾情,也從不乏嬌媚情人相伴。可是這麼多年過去,卻只有這兩顆委屈堅韌的淚珠,真正落進了他心裡。

「藍藍……」

「不要碰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