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煎後殺

那聲震響,轟得她腦袋瞬間空白,只剩下三個字,像小鳥一樣在頭頂邊飛邊叫:飽死鬼,飽死鬼,飽死鬼……

倒數十秒後,小女人拖著一床被子,宛如蝸牛覆殼,縮到餐桌前,拿起那根大大的烤紅腸,一口咬下,鮮美的汁液直入喉底,比她想像的更棒。她仰著頭嚥下一口又一口,吃完一根後,就著剛才男人還沒喝完的牛奶,一口悶了,又拿起另一瓶,就著男人切好的牛肉塊,送進嘴裡,大口咀嚼。

蕭可藍,堅強,振作。有什麼好怕的,人生自古誰無死啊!我就喝飽吃足了,死了也有力氣變鬼回頭來報復你個黑社會,強暴犯,向予城,我嚼,我咬,我嚼死你!

終於,吃飽喝足有力氣了,不能一直當蝸牛。她託著綿被,先在屋裡轉了一圈兒,沒有衣物,甚至連一件浴袍都沒有。

那個邪惡無恥的大色狼!總理套房,主側臥都有齊備的浴室,怎麼可能沒有浴袍,一定是他藏起來,怕她穿了衣服就跑掉。

事實上,由於昨晚數度使用浴室,用過的浴袍都被向予城丟進了換衣箱裡。一直為照顧她,也沒讓人進屋來換洗。

於是可藍拖著大綿被,出了側臥門,路過主臥沒敢進去,因為那男人正站在床邊上不知道幹嘛。她迅速跑過,閃進一間門內,左右壁櫃裡放著滿滿的一排西裝襯衣長褲,正是衣帽間,立即棄了被子,將門一關,上了鎖。

換衣服,跑路。

她衝進裡間找窗戶,可憐四壁都是櫥櫃,滿滿的衣飾,是個完全封閉式的換衣間。

中間一面高大的落地鏡,她怔愣在鏡前,看著渾身刺裸的自己,脖子、胸口、手臂,都佈滿了深淺不一的紫印,一時百感雜陳。

六年前,她還只是個大二新生。那時候,和寢室裡的同學們一樣,少女懷春,最愛討論的就是男人。就一個吻痕如何製造出來的問題,她們常會興奮地嘰嘰喳喳討論到舍監來查房,都睡不著。

她記得,自己還傻傻地問過他,他也一副學術派地跟她一起推理討論。

更誇張的是,暑假某一晚,他突然給她打電話說,「藍藍,我很用力地在自己手臂內側的嫩肉上吸了三分鐘,吸得我腮幫子都疼了,終於弄出一個吻痕來。」

「真的?什麼樣子的,是不是唇形的呀?」她一聽,又羞澀,又興奮,又好奇,又甜蜜。

「呃……」他故意託了好長一個神秘的音節,急得她這頭直跺腳。

他噗嗤一笑,說,「藍藍,明天去游泳吧,我讓你觀摹。」

她的臉轟地一下爆紅,「呸,你不要臉!」

他嘿嘿直笑,「藍藍,去不去啊?有新鮮出爐的吻痕可以看,晚了,怕消了就看不到了哦!」

什麼跟什麼嘛!男生最無聊了。

當時的所有甜蜜和期待,都悄然化為成長立世之後,她情路上的叢叢荊棘,她總也無法越過的坎兒。

不過一夜,還在大家都幸福浪漫的白色情人節,她堅守多年的堡壘,終於崩塌了。

恰時,房門響起。

「開門,蕭可藍,你關裡面做什麼?開門……」

門外,向予城頗為不耐地扒了扒頭髮,搞不懂這小妞兒又在做什麼。衣帽間是全封閉式的,難道她以為從這裡就能偷溜出去?

突然,他憶起一件不快的往事,臉色轉沉,猛拍了幾下,扭不開門把,怒火遽然高漲,回書店拿了櫃子裡的槍,臨到頭又猶豫了一下,別在腰後,抱起走廊邊上一米高的大理石花瓶,用力砸下門把。

唏哩嘩啦一片劇響,花瓶破了一半。

男人狠力一踢,房門終於開了。

「蕭可藍……」

千萬不要給他玩什麼自殺的蠢事兒,否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