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家長女消失四年後回來為父奔喪是這日武陽城傳得最歡的訊息,不少人都存了心思想見上一見。
算算年紀,得有十八了吧,都成老姑娘了,父親過世還得守孝三年,這一輩子算是耽誤了,覺得可惜者有之,也有人覺得這是她自找的,怨不得人。
任重知道後馬上讓人給學生傳話,讓他過來一趟。
齊振聲直到天擦黑才出現在任府。
任家大小姐早早就使了人在門口等著,得到通傳後親自端著銀盤朝爹爹的書房行去。
時間掐得剛剛好的,在書房門口碰上了齊振聲。
「振聲哥?你不是在章家嗎?怎麼這時候過來了?」
齊振聲回以一笑,對這個妹妹,他提防心還沒有對章俏兒來得重,「先生找我說點事,可兒,你這是……」
任可兒嘆了口氣,「爹這兩天有些咳嗽,又不願意找大夫上門看看,我只好用梨熬些糖水給他喝。」
「自己熬的?」
「那是自然,做女兒的心意還讓人代勞不成,振聲哥,小看我哦。」
「我錯了,我們家可兒最孝順。」
兩人說笑著,氣氛和美,任可兒只盼著能一輩子如此。
「你們兩個站在門外做甚,進來。」
任可兒嬌俏的吐舌,推開門做了個請的手勢。
齊振聲笑,抬腳進門,「那哥哥就不客氣了。」
任可兒隨後跟上,給爹爹請了安後將白瓷盅端到几案上,推到爹爹面前柔聲道:「我問過大夫了,大夫說您不願意吃藥,吃這個也有用的,別嫌太甜,聽您咳嗽女兒心疼。您就當是體恤女兒吧。」
任重就這麼個女兒,一直寶貝得很,受著這孝順心情更加舒坦,「好好好,爹一定一滴不剩的喝光,這些事讓下人做就行,我任家的女兒哪用圍著灶臺轉。」
任可兒也不應聲。端起銀盤對兩人款款一禮。道:「女兒先行離開,不打擾您和振聲哥談事,對了振聲哥,你用晚飯了嗎?」
「還沒有。妹妹要是方便,讓人給我留點。」
「留什麼留,我們也都沒用,可兒,讓人去準備準備。」
「是,振聲哥你和我們還客氣什麼,爹,您可得說說他,還當自己是任家的客人不成。」
「振聲。聽到沒有。可兒不樂意了。」
齊振聲對著任可兒躬身一禮,「以後哥哥一定注意,可兒妹妹原諒哥哥這次可好?」
「算了,不和你計較。」任可兒抬了抬小下巴,驕傲的踩著小步子離開。直惹得齊振聲和任重又笑了起來。
兩人此時都沒有想到任可兒圖謀的是什麼,也不能怪他們大意,早在幾年前任重便問過女兒可願和振聲相守,她回答說要嫁大英雄,若是那時任可兒答應了,也就不會有章俏兒什麼事,齊振聲絕不會負了恩師的女兒。
任可兒這幾日每每想起都後悔得想吐血,振聲哥可不就是她的大英雄嗎?
不過,此事並非不可逆轉不是?
當齊振聲在任府用了飯返回時,任可兒溫聲道:「振聲哥,嫂嫂還在章家嗎?」
「恩,她是章家的女兒,自然得在那裡。」
「外面傳得那麼難聽,她一定很辛苦,振聲哥,不如我去陪陪嫂嫂吧。」
「不用。」齊振聲斷然拒絕,「章家現在亂得很,而且死了人也不乾淨,你一個未嫁的小姑娘不要去那種地方。」
任可兒不理會他,轉個方向對爹孃撒嬌,「爹,娘,嫂嫂現在多可憐啊,剛死了爹,還被人擠兌,我是她小姑,去陪陪她不是應該的嗎?」
任重打心眼裡不想女兒攪和到這件事裡去,可一對上女兒期盼的眼神,又實在開不了口拒絕。
倒是任夫人是個軟心腸,嘆了口氣道:「振聲媳婦著實難過,老爺,就讓可兒去吧,這種時候扶持一把也沒壞處,總歸是一家人,感情好了也是好事,您說是不是?」
任重一想,也就點了頭,「那行吧,不過你得答應爹爹不亂走動,最好是不要出門,不然就是再晚我也會接你回來,記住了?」
「是,爹,娘。」
任重轉而又看向齊振聲,「你媳婦說到底也是為了幫你才弄得如今這般處境,心裡怕正不安得緊,就讓可兒去陪陪吧。」
齊振聲眼色暗了暗,輕聲應是。
他對章俏兒依舊是有感情的,可於大事比起來,感情,便算不得什麼了。
當心靜下來的時候,他也會覺得章俏兒為他犧牲很大,也想過一定會善待她,就算她不能生育,他不能有嫡子也無妨。
只是……眼前閃過含秋冷豔的臉,他的心裡,已經悄悄換人了。
這一晚,任可兒睡在了章俏兒身邊。
當法事停下來,章府動靜越來越小後,任可兒突然睜開眼睛,看都不看章俏兒一邊,披衣起床,完全不怕章俏兒發覺。
她當然不可能發覺,睡覺之前她端過去的那碗茶可不是白喝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