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淚無聲的往下流,吳氏的聲音裡卻聽不出半絲哽咽,彷彿這根本不是眼淚,只是身體裡多餘的水份,「家寶才十四歲,尚不足以撐起一個家,章家沒了老爺,以後誰會將章家當一回事?你以為,你是城主夫人便誰都認你?孃家失勢,你又生不出孩子,你以為你能春風得意多久?章俏兒,你毀了整個章家,也毀了你自己,等著看吧,看齊家怎麼收拾你,看你那心心念唸的齊振聲怎麼對你,情情愛愛是你的一切,能讓你連孃家都不要了,可對男人來說,情情愛愛只是調劑,權勢才是他們的最終追求,有了權,情愛唾手可得,年輕的漂亮的,嫵媚的溫柔的,甩出你幾條街,到時你人老珠黃,能耐他何?」
像是和人閒談般,吳氏的口氣格外平和,就和動作一樣溫柔,可話裡的意思卻讓章俏兒一陣冷過一陣,連連搖頭道:「不會,爹不是我氣死的,爹不會,我沒有毀了章家,我沒有,娘,你不能冤枉我,我什麼都沒做,什麼都沒做,振聲哥不會那麼對我,他說過會一直對我好,他說過的,他說妾室生的孩子會給我養,誰也越不過我去,他說我旺夫,是最好的妻子,娘,你別怕,章家就算沒了爹也還有振聲哥,他會幫著章家的,誰也不能欺負了我們,等家寶長大了,章家就誰也不怕了……」
吳氏像是突然開了竅一般看透了那些話後的虛實,冷笑數聲,揚聲道:「章松,送章俏兒出去,從今往後再不許章俏兒登章家大門,章俏兒,也不再是我章家的二小姐。」
「娘!」
吳氏終於轉頭看向章俏兒,她放在掌心疼了十多年的女兒,「以後,我只有一個兒子,至於你,做你的城主夫人去,風光了我章家不借你的光,落魄了,也別回章家來。」
章俏兒這時才真正慌了,沒了孃家的女人如無根浮萍,夫家如何還會看得起?她之所以敢不將齊夫人看在眼裡,之所以壓得夫君有孕的妾室抬不起頭來,就是因為她身後有章家,若是沒了章家為她撐腰……她不敢想像。
「娘,我錯了,我知道錯了,是我的錯,都怪我,娘,別趕我走,我給爹磕頭,給爹守靈,您讓我做什麼我就做什麼,只要您別趕我走!讓我做什麼都可以!」章俏兒撲通一聲跪下,滿臉涕淚橫流,這回她是真怕了。
吳氏眼淚也如斷了線的珠子直往下掉,這是她養了這麼多年的女兒啊,怎麼就……成了這樣呢?
「爹爹被親姐氣死了,家寶回來,你讓他如何面對!章俏兒,你又讓我如何面對?走吧,再也不要回來,我就當,就當沒生過這個女兒。」
「娘,娘……」
吳氏轉過身去,默默的繼續給老爺擦身,眼淚卻再也停不下來,「將她趕出去,不要再讓我說一遍。」
章松使了個眼色,又過去兩個婆子,不由分說的拽起章俏兒往外拖。
「別碰我,誰都別碰我,娘,我錯了,娘,別趕我走……叫你們別碰我,啊……」
章家失了主心骨,不管是主子還是奴僕此時都慌了亂了,只知道依令行事,沒人去想以章家此時的情況不應該得罪了城主夫人,也沒人想著沒了撐起一片天的主心骨的章家再失了城主夫人的撐腰會如何。
章松進來,對一直沒有變過姿勢,整個人都顯得不太好的護衛道:「你再撐一會,我讓人去收拾了,等老爺的背上處理好就……就會將人抬走。」
想到平日裡極在乎自己儀態的老爺此時只能任人捏擺,章松悲從心來,直想找個地方痛哭一場。
可現在,他這口氣還不能洩,夫人一介女流,公子不在,外面的事只能他來。
連著幾個深呼吸,章松才將堵在喉嚨口的酸意壓下去,「夫人,老奴安排了人去會亭城接公子回來,您一定要保重自己,在公子回來之前,家裡還得靠您撐著,您不能倒。」
「我知道。」吳氏用手背擦掉眼淚,臉色慘白一片,「我知道,我會撐到家寶回來的。」
「還有一件事要先和您說一聲。」
「章松,現在還有何需要顧忌的,有事你只管說。」
章松一咬牙,輕聲將自己的猜測說出來,夫人會趕二小姐走,並說要斷絕關係很讓他吃驚,可是這還不夠,遠遠不夠,他必須讓夫人硬起心軟,不能再對二小姐心軟,不然章家,將有滅頂之災。
「不可能!」吳氏哆嗦著手撿回掉地上的帕子,口裡不停的說著,「不可能,不可能,不可能……」
「老奴也希望是多心了,但是老奴必須早做準備。」
吳氏怔然回頭看他,「我要做什麼?」
章松定定的看著她,「老奴讓去請公子的人順便將此事和大小姐說一聲,就老奴所知,大小姐身邊很有些厲害的人手,若是公子能得大小姐相助,定能安全歸來,到時若是大小姐也一起回來了,還請夫人您……忍讓一些。」
吳氏愣了愣,旋即猛拍打著自己又哭又笑,「真是好笑,太好笑了,自己的女兒惹來大禍,卻得仰仗曾被自己欺負的繼女回來撐腰,這真是天底下最大的笑話,哈哈哈!」
ps:
未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