陽南生眼裡更多了幾分欣賞,轉而看向主子,「您看中了這個?」
「對,我想做個書局,以後只賣秋兒的書……」
「換之!」夏含秋忙阻了他話頭,「如果你是為了我,這個書局沒有辦的必要,我若是有本事寫出受人追捧的故事來,就算只有我的一家書香齋,也會有人慕名而來,辦一個書局卻只賣我所著的書,未免太荒唐了些。」
「秋兒,你今年才多大?以後還有多少年可活?你這一輩子,就寫《驚世劫》這一個故事了嗎?你不覺得,看著書局慢慢的一點點的充實起來是件很棒的事?」
墨香濃烈的書局裡,兩人並肩看一本書,或者還會有幾個孩子環繞膝下,給他們講講秋兒書裡的故事,讓他們知道他們的娘有多了不起!只是這麼想像著就覺得幸福。
段梓易眼裡浮出細細碎碎的溫暖笑意,若是一輩子能這麼到頭,他死而無憾。
夏含秋眼裡有光芒在閃,短短幾句話,明明說的人可能都沒有想得太遠,表明的卻是一輩子的決心。
她想,她也要多添一些信心才行。
「會不會太起眼?你當時好像不是這麼說的。」
聽得秋兒鬆口,段梓易笑意更甚,強忍住去碰觸她的衝動,道:「我原先也沒這麼想,可現在卻只想這麼做,南嶺是我的封地,誰還能對我指手劃腳不成……不,現在不一樣了。」
段梓易眼光往秋兒的脖子移。那裡,掛著他送的定情信物——半隻玉佩,「南嶺是我的沒錯,可我都是你的了。做主的人自然變成了你,得你同意了才行。」
夏含秋的脖子到耳尖到臉哪兒哪兒都紅了,眼神努力不往陽老的方向瞟,她無法相像陽老聽了這樣的話會是怎樣一副表情,也不想看到。
「秋兒,你不要當我這是說好聽話哄你,我所說的每一個字都是認真的,我娘臨終前和我說的話我現在都還記得清清楚楚。」
段梓易將自己也掛在了脖子上的另一半玉佩從衣領裡拿出來攢在手心,人因為陷入回憶,說出來的話聽著顯得輕飄飄的。「我娘說。若是我哪一天對一個女子動心到願意送出這對玉佩的其中一個。我所有的聰明都不能用在這個女子身上,她說以我的地位權勢我就是一天換一個女人都做得到,可就算換得再多。我的心都是空的,我身邊睡了再多的女人,到頭來依舊只得我一個人,人活一輩子,若是連愛一場都不曾,若是連一個可以交付一切的人都沒有,活著和死了有何區別?」
段梓易的聲音低落下來,「我娘說她一輩子身不由己,不識情滋味,不知愛情是不是真如野史雜記上所說的那般美妙。她希望她沒有得到的東西我能得到,你說是不是很可笑,她自己都沒有得到過,卻幻想著我去得到,可是,我又如何不想得到呢?」
夏含秋不知要如何安慰情緒低落的人,笨拙的道:「你娘是希望你能幸福。」
「恩。」段梓易抬頭看著這人,情緒漸漸又好了起來,「我比我娘幸運,沒有她的身不由己,還得到了她夢寐以求的……愛人,下次再拜祭她,我會告訴她愛情真的有那般美妙,她下輩子,要投個好人家,去嚐嚐這種滋味。」
看著秋兒臉飛紅霞,段梓易也不停嘴,反倒問出一個直白得讓夏含秋應不對,不應又怕冷了人心的問題,「秋兒,你願意做我的主嗎?」
夏含秋此時只恨不得狠狠踩他一腳甩手走人,當著他人的面說這個,讓她的臉往哪擱?她知道他沒將陽老當外人,可也不能是他們之間的內人吧?!
哪有這麼問人的!
陽南生眼觀鼻鼻觀心,眉眼不抬耳朵卻支得長長的,他頭一次知道他家主子說起情話來那叫一個情意綿綿,那叫一個臉皮厚實。
「你不用顧及陽老,你就當是……我讓陽老在這裡做一個見證人,就像那天伏城主為我們見證一樣。」
段梓易的話太直白,他的態度太直白,就像一把尖刀,將夏含秋嚴防死守的心撬開了一道縫,有光,從那裡進來,讓她的心上亮堂,溫暖,一鼓從沒有過的衝動從心底翻湧而出。
她何用一直如此戰戰兢兢!何用縮著藏著!何用畏懼人言!
她如何不能活得任性一些,更像自己一些。
如果她上輩子的父母兄長知道她活得如此窩囊,是會罵她不爭氣還是心疼她活得憋屈?
如果上輩子她是健康的,一定會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吧!
不曾真正讓父母為她展顏,還讓父母白髮人送黑髮人,這是她最大的遺憾。
在這裡,她沒有了父母的庇護,可她並非半點資本都沒有不是?
事實上她有著任何人都不能及的資本,只是她從沒有過野心,就算腦子裡多出來很多東西,本質上,她還是那個只想平安度日的章含秋。
哪怕明知以後不可能平安渡日,她也自欺欺人的告訴自己,她來了會亭,這裡是戰火禍及最少的地方,熬過去就好了。
可真的可能嗎?
不可能的,這輩子已經不一樣了,她不能置夏家於不顧,不能置弟弟於不顧,甚至都不能置夏家的姻親伏家於不顧。
老天爺將段梓易這樣一個人送到她身邊,她隱隱覺得這就是上天的意思。
不然原該銷聲匿跡的段梓易怎的突然就冒出來了呢?
她——不能再這麼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