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姐明明也是貴族……」
「姐姐不是,姐姐現在姓夏,是夏家的女兒,而夏家只是賤商,按規矩,只能著白衣。」
「我也改姓夏……」
「念兒,你不能。」夏含秋斷然否絕,「你是郭子良的兒子,揹負著父母的血海深仇,若是為逃避仇家隱姓埋名,那姐姐無話可說,可你不是,姐姐教你的第一件事便是不能退縮,不管遇著何事,你都要相信自己能越過去,但凡你退了一次便會有以後的無數次,這絕非強者所為,你要在心裡不斷的告訴自己,你必須成為強者,你會替爹孃報仇,會保護姐姐,念兒,告訴姐姐,你能做到嗎?」
「能,我能!」想也不想的,郭瑞宗大聲應下。
夏含秋笑著給他鼓勵,「姐姐不是要你輕賤他人,而是貴族的身份能給你帶來更多便利,現在不理解沒關係,等你再長大一點就懂了。」
郭瑞宗覺得自己是懂了的,在之前他還是高高在上的城主公子時,他要什麼只要一句話下去便能辦妥,還有許多人想著法子來哄他開心,可他有一次偷偷穿了下人家孩子的衣服出去玩,很多地方根本不許他進,更不用說給他行什麼方便了。
再比如這一次,如果他還是城主家得寵的三公子,哪用得著借別人之力才能來得了會亭城?
這就是身份不同帶來的便利,他是懂的。
看姐姐掩嘴打呵欠,郭瑞宗才想起來姐姐為了他尚一宿沒睡。忙起身將姐姐扶起來,不由分說的送她出門往隔壁去。「姐姐,你去睡,睡好了我們再說。」
夏含秋也不逆著他,順著他的力道往外走,「以後要在這裡長住。家裡你都好好熟悉熟悉,要是坐不住就去鋪子裡看看,鋪子裡有許多書,功課不能落下了,姐姐知道你想學武的原因,姐姐也支援你學武,可光學武不行,手上功夫再厲害也比不得腦子靈活的人。這幾天你先好好歇歇,等你身體好些了姐姐去給你請個學問好的先生回來。」
郭瑞宗抿著嘴唇點頭,他五歲啟蒙,字基本認全了,在武陽時曾是先生的得意門生,就算以後成了被人看不起的武夫,他也不要做個沒腦子的武夫。
「好了,姐姐去睡了。中午和你一起用飯。」想起他現在已經九歲,夏含秋又加了一句,「家裡就我們兩個主子。以後我們一桌用飯可好?」
郭瑞宗用力點頭。
夏含秋笑了,給他理了理衣領,拍拍他的肩膀,兩人面對面站著她才發現,兩姐弟居然差不多高。
這兩年她雖然長了一截,個頭在女人裡來說不算高。伏瑩瑩就比她高了小半個頭。
「這是自己家裡,自在些,知道嗎?」
「我會的,姐姐,你快去睡。」
回屋後,夏含秋並沒有馬上上床,在梳妝檯前坐定看著銅鏡裡身後的人道,「阿九,我睡了後你注意著點其他人對念兒的態度,有那不長眼的報給我。」
阿九剛才正在想要不要提醒小姐給公子正名,聽得小姐這麼說頓時明白過來,小姐並非不知道這些,而是想趁機看其他人的品性。
想想卻也是多慮了,就昨晚小姐一天一晚對公子的著緊勁,大家心裡都有數得很。
順著應下來,阿九道:「您安心歇著,外面有婢子和汝媽媽看著定不會讓公子吃虧的。」
「哪能安心,若只是我孤身一人,怎麼過都是過,可現在……我總得為念兒多想一些。」夏含秋起身上床,身體累,心裡卻再清醒不過,難受得頭都開始疼了,「汝娘忙什麼去了?」
「汝媽媽親自去採買公子所需的一應物事去了。」
「是我疏忽了,汝娘回來你和她說一聲,叫她去找牙婆子再買幾個四個小廝回來。」
「是。」
汝娘一聽阿九轉達的話以為小姐是為公子買侍候的人,剛回來又立刻去了牙行,找相熟的那牙婆子精心挑選了四個。
牙婆子得了汝娘給的好處想賣個好,將手中一個識字的推薦給她,哪想汝娘卻拒絕了,家裡識字的夠多了,真要想認字去學就是,地利人和都在,方便得很。
本就識字的她不敢要,那樣的人等同於麻煩。
現在家裡麻煩已經夠多了,實在無需再添。
夏含秋這一覺直接睡到了下午,只覺得骨頭裡都軟了。
「小姐,您醒了。」如月輕手輕腳的進來走到床邊就看到小姐睜開了眼睛,忙上前將人扶著坐起來。
「唔,什麼時辰了?」
「未時三刻了。」想著小姐肯定餓了,如月動作加快,剛一梳洗好麗月便算好了似的提著食盒進來。
都是些清清爽爽的菜,夏含秋胃口大開的吃了滿滿兩碗飯才問,「念兒呢?」
「您睡了後公子在書香齋拿了幾本書回屋後就一直沒出來,連飯都是在屋裡吃的。」
怪不得有人說經歷過磨練的孩子才會有出息,仇恨便是最好的動力。
收香齋今日難得的天尚未黑便關了門。
宅子裡早早就點燃了燈籠,映襯得隱隱綽綽的淺淺人影隨著微風輕輕擺動。
臺階上,夏含秋和郭瑞宗並排坐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