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39章 相依

兩人擊掌後,郭瑞宗小臉上終於有了笑模樣。

「念兒,姐姐接下來說的話你要好好記著。」

郭瑞宗忙收了笑正襟危坐,「是,姐姐你說。」

「從今以後,你便是這家裡的小主子,無須束手束腳,在娘身邊時你是如何過的在這裡便如何過,想說什麼便說什麼,若是有那不長眼的不將你看在眼內,你只管發落了他,這家裡雖沒有城主府華貴,也無法給你相等的身份,但是姐姐一定不委屈了你,雖然以前我們沒有見過,但我早知道有你這個弟弟,我也偷偷見過你,姐姐很喜歡你,你不用擔心突然有一天姐姐會不要你,會趕你走,這裡就是你的家,誰也不能趕你走,娘不在了,以後,我們相依為命。」

以後,我們相依為命,這話像是烙進了才九歲的郭瑞宗心裡,以後的很多年他經歷過諸多的驚心動魄,可當他老了,許多事都已經淡忘,這句話在心裡卻從不曾褪色。

因為他的姐姐不止是這般說的,也是這麼做的。

她用她的方式牢牢護了他一輩子。

好不容易將念兒安撫住,不再露出不安的神情,夏含秋才哄著人睡了滿身疲憊的回房。

從早上見到念兒開始心便受盡煎熬,她擔心孃親,要是孃親無事,不會讓念兒一個人跑來找她。

娘本就對她心存愧疚,要不是實在走投無路,又怎會將念兒託付給她!

守著念兒的一整天。她腦子裡全是孃親的身影,她總想著。那個隱忍的,一直委屈著自己的女人可還好?

等真的從念兒嘴裡聽到孃親的死訊,她並不覺得意外。

只覺——果然如此。

只是她沒想到會那般慘烈。

傷心嗎?傷心的,那是她的孃親,她最初的隱忍全是為了她。

可她心裡。內疚比傷心更甚。

她覺得孃親命運的改變和她有很大的關係,她活了,娘卻在不該死的時候死了,這讓她有種孃親是替她去死了的錯覺。

老天爺欺善人從不手軟!

「小姐,不早了,您辛苦了一天,先歇了吧,有什麼事明天再說。」阿九揮退其他人。自己侍候著小姐梳洗。

「哪裡能睡著。」孃親留給她的遺言她到現在都沒敢開啟,她怕。

怕看到娘和她說對不起,怕娘說些自責的話,怕從那字裡行間感受到她的絕望。

世間從容赴死的能得幾個,她娘並非烈性,要不是實在找不出其他出路,她不會走上絕路。

她要是個男人,她要是有本事……如何能自己的娘都保不住。

「阿九。今晚你辛苦一下,和汝娘輪流守著念兒,若有事速來叫我。」

「是。」阿九欲言又止。看小姐心神都有些恍惚,估計自己說什麼小姐都聽不進去,乾脆的退出房間,叫過如月等四人低聲囑咐,「今晚兩人一輪值,都警醒些。小姐怕是會睡不好。」

「是,阿九姐姐。」

屋內,夏含秋將信拿在手裡許久才顫抖著手撕開封口,抽出裡面兩張薄薄的信紙。

「秋兒,這一關娘怕是走不過去了,孃家無勢,不敢依靠,只得讓念兒去投靠你,娘求你,秋兒,看在你們同胞的份上好好教導於他,娘死也瞑目。

政務上的事我不知道,更不知事情怎會發展到如此程度,到我知道時,城主已亡,而要他命的人裡我只識得兩人,一人是章澤天,另一人曾是城主的座上客,名喚錢英成,他曾向城主討要我,城主沒答應,另外,城主的長子可能有參與其中,以後若是念兒有出息,你便將內情告知於他,若是難成大器,便讓他安穩渡日吧。

秋兒,娘對不起你,到死都得麻煩你,可是秋兒,你不知道娘有多為你驕傲,真遺憾不能看到你著嫁衣的模樣,娘惟願你能覓得如意郎君幸福美滿。」

信沒有落款,寫到最後,字跡潦草得要很努力才能看清,夏含秋幾乎能想像出娘當時慌亂心急的模樣。

淚水溼了滿臉,夏含秋將頭埋進臂彎無聲痛哭。

章澤天!章澤天!你怎麼能這麼狠,那是你的髮妻,髮妻啊!

將她一送再送,你可還有一點廉恥心?

父親是殺母仇人,這個仇,她要如何報?

若不報……她沒法不報!

這一夜,註定無眠。

哭得眼睛紅腫,剛在如月和花月的侍候下上床,就聽得隔壁屋裡傳來尖叫聲。

是念兒。

夏含秋外衣都未披便奪門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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