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時候新式青年都慕求一個琴瑟和鳴,自由戀愛,他與她正是如此。她自然是知道他家裡還有一個妻子的,但那不關乎愛情,不過是舊社會時的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她不把那還裹三寸金蓮的原配放在眼裡,正如周先生也從來看不上這舊社會的縮影一樣。
她心裡頭知道,他們肯定離!
少女懷揣著那照片去了校園內的一座湖心小島,這地方荒草叢生不曾打理,生著大片蘆葦,是她與周先生時常約會的地方。
照片在那一晚送出了,因周先生老母身體抱恙,得北上回鄉一趟,臨別依依不捨,月下花前,互訴衷腸。
但他最終還是要走的。
她很有心思地留一最美的相片給他,相片裡的姑娘琦年玉貌,又與他是靈魂伴侶,時時刻刻都在勾他回來,她篤定他速去速回。
段璀珍失算了。
周先生走後不到半月,內戰二次爆發,陣線轉移,國軍北上,這片久經戰亂的土地還未流完鮮血流乾眼淚,攘外之後內也要安,這一回是骨肉相殘,痛了百年的傷口還在撕裂。人如草芥,命如浮萍,從南到北,仍不得安。
這一片土地在經歷著撕扯和分離。
人又如何能倖免?
周先生修書,說暫回不來了。
段璀珍說,那我等吧。
一等三年。
周先生的書信從一月數封,到數月一封,後來很久沒有音訊,她急得吃不下飯喝不下水,無心治學,文書荒廢。
後終於等來了一封短訊,字跡仍是俊秀的字跡,寫的話卻叫她認不出故人。
母親仙去,家中商榷多日,因兄嫂身份,恐難有安,友人再三勸說,將隨機舉家遷至檀香山。妻已有一子,不敢委屈珍珍,萬般難言,唯剩勿念。
妻已有一子?
妻已有一子?
是何時有的?為何從不說?
她初時不甘心到極點,接連修書去懇求,為了那一腔痴愛,連尊嚴都不要了,說哪怕做小也好,思之如狂,思之如狂,若她識他時,他還未成家該多好?或許不至絕情如此!她日日回那約會處,長守不離,盼著奇蹟出現,天見可憐,然而終究是人面不知何處去,桃花依舊笑春風!
信是寄了,久無回應。
待有信差來訪時,遞給她的是一摞死信——地址已無人住了,舉家搬至大洋彼岸,檀香山。這倒是沒騙她。
段璀珍青春蹉跎,都用在了等待上。
可等來的最終只是這一些嘲諷她似的退信而已。
內戰結束了,從此不再有人嘆國破山河在,路上都是換上了綠軍裝的同學在歡呼,她失魂似的走在人群裡,穿著一襲格格不入的紅裙,走著走著,從大哭,到大笑。
哭夠了,笑夠了,大病一場,如死一次。
滬大說她荒廢學業,勸其退學。
她病癒了,換上一身時下最受學生們喜愛的綠軍裝,一時間好像大家都變成了同樣的軍綠色,分不出你我。
她眼睛裡沒有光,很冷靜。
她說:「同志,能再給我兩個月的留校觀察時間嗎?我以前不懂事,現在我知道錯了。我什麼都沒有了,我只有這份學業了。能不能再給我一次機會。我……不會讓你們失望的。」
主任推了推玳瑁厚鏡框,打量她:「你其實還是適合國外,要不還是找機會出去看看吧,我校不太適合你。」
「我不要去國外。」她的神情一下子變得極冷,好像國外就等於一個地方——檀香山。
「我就留在這裡。我會改的,你們可以改造我。我願意被改造。」
她的眼神里閃著一種幽深的,恐怖的光。
「我留在這裡,不會浪費剩下來的每一分每一秒,你們相信我,總有一天,我會比外面那些實驗室做的更好。」
主任看著她,莫名地,起一身雞皮疙瘩……
段璀珍坐在實驗室裡,想著那些如同前世般的歲月。
她冷淡地想,自己的人生是從那一天起,才算是徹底地走上正軌了,不是嗎?
男人,女人……任何的東西,都是可以被利用的。她從此醉心科研,挽留生命與青春,為了得到更好的機會,她什麼都可以付出去,她想要走的更高,謀求跳板,於是結了婚,生下了丈夫不愛的女兒,她便把女孩安排到清驪縣老家去,省著礙那富商的眼。
後來丈夫死了,皆大歡喜,段璀珍有了徹底的自由和財富,便在這非人的道路上越走越遠。
時至今日,她覺得自己已經完成了進化,人性這種拖泥帶水的東西,對她而言早已就像白蛇身上的蛻,那是曾經擁有過,如今看來卻覺得分外荒謬且毫無用途的東西。
她追求的是第三次工業革命的領頭位置,是元宇宙世界的控制者,是掌握著對無數性命生殺奪予權力的造物主。
為此她需要更長的壽命,更年輕的血肉。
她已經走了七十年,還能再繼續走下去。
那些不肯乖乖陪伴自己往前的人,都會付出相應的代價。她那愚蠢的女兒是這樣,蔣麗萍是這樣……連段聞也一樣。
人這一生,情最難破,她為了不讓段聞走上他母親的老路,在事情尚未萌發時就讓他那個同學慘死,不然他以為李芸房裡的鋒利物是哪兒來的?一切當真有那麼湊巧?
李芸死後,她知段聞疑她,但那已沒什麼用了,想復活李芸,便要保護好曼德拉,只有這島上不受倫理道德約束的高科技,才能隧了他的心願……
一個人只要有需求,就會有軟肋,他們把希望寄託在這座島上,無論對她是敬是憎,就都必須要保護好她。
「太婆!!」耳麥嘶啦一響,裡面忽然傳來了安東尼的呼叫。
段璀珍睜開眼睛,從萬般思緒中回神:「怎麼?」
「他醒了……賀予醒了!!」安東尼的聲音裡全是壓抑不住的激動情緒,「那個血蠱的擴散裝置成功了!就在剛剛!!」
「您開啟影片,我剛把他帶到了操練室,我給您傳來了他在那裡的測試記錄!」
段璀珍立刻把旁邊的顯示屏開啟了,調到了操練室的頻道。
那裡果然傳輸了一份清晰無比的錄影——
賀予確實已經清醒,他臉色是帶著一絲森森陰氣的蒼白,他就這樣站在操練室內,左耳耳側戴著操控大腦的銀飾,緊緊貼在他的血肉之上。
而在他心口處,那個擴散血蠱影響力的菱形器械正發出熒熒光亮,賀予掃了一眼鏡頭,目光沒有任何焦點。
那是被完全洗腦後的狀態。
他問安東尼:「說。你要我做什麼。」
安東尼的聲音從鏡頭後面略顯顫抖地傳出來:「你下個命令試試,對著……對著遠處那些人。」
鏡頭一抬,追向操練室盡頭處被保鏢控制著的十來個俘虜,從畫面上可以看出,他們離賀予非常遠,遠大於狙擊槍的無瞄鏡射擊距離。
賀予漫不經心地看過去,又問安東尼:「下什麼命令。要他們的命?」
安東尼倒也知道俘虜來之不易,儘管他很渴望看到最刺激的畫面,但他還是說:「不用,你讓他們全部下跪——快,試一試!」
賀予就把視線轉到了那些俘虜身上。
他似乎覺得這實在是太簡單了,舉止間都是懶洋洋的。
在那令其他人緊張到無法呼吸的氣氛中,賀予只是微側過頭,嘴唇輕翕,似乎對那銀質耳麥下了道命令,瞬間——
遠處那十幾名戰士紛紛倒下,跪拜在地,就好像有一隻看不見的巨手在瞬間將他們全部推壓在了地面,額頭觸上冰冷的磚!
那動作整齊地就像排演了上千遍,賀予對他們每個人的操控都是同時的,竟沒有分秒相差,也沒有任何一個人可以逃脫……
錄影播放結束了。
安東尼的聲音激動地從耳麥裡繼續傳出來:「太婆……你看到了嗎?操練室還是太小了,這些人太少了。但測試表上得出的數值顯示,經過這個裝置的擴散後,他的血蠱可以一次控制住至少三百人!反應時間只需要零點一秒!」
段璀珍盯著螢幕上定格的畫面,對安東尼道:「去聯絡段聞,將血蠱送至前線。」
她的眼神不是陰冷,不是殘酷,而是根本沒有任何的人性。
「讓破夢者們自相殘殺去吧。」
「是!我這就安排!」
安東尼掛了線,眼神閃著狂亂興奮的光,而與之相對的,是這間操練室裡,賀予冷而無波的杏眼。
曼德拉裝在他胸口的這個控制器,仍然在他進行無間斷的鞏固洗腦。
他的眼睛變得像極了段璀珍的眼睛——那是一種,明明記得一切,卻也看淡了一切的眼眸。
除了曼德拉的信仰,什麼都變得不再重要。
「太婆讓你和我到前線去。」安東尼說著,飛快地啟動了專門配合賀予的保護裝置,那也是一臺新發明的特殊裝置,一種跟隨式輕型防彈掩體,帶有火炮功能。這個在視聽混淆之下,於正常人眼裡看來會被誇張成類似於重型機甲的東西,非常恐怖有震懾力。
安東尼道:「走吧。」
賀予沒有動,而是依舊看著窗外。
安東尼:「怎麼了?」
「我記得我還有一個約會沒有赴。」
此話一齣,安東尼頓時警惕起來,戒備地看著他。
賀予安靜地佇立了一會兒,屬於他本身的那種心念在他身上掠起輕微的漣漪,但又隨著干擾裝置的強勢洗腦,而被悄無聲息地按捺了下去。
「沒關係了。」最後他站直了身子,整了一下袖釦,朝安東尼走了過去,「好像,現在看起來,也不是什麼重要的事了。」
安東尼鬆了一口氣,慢慢地把氣吐出來:「……是啊。」
賀予推門而出,光影隨著大門開合而在他臉上切割出斑駁光影,照進他無波無瀾的眼睛裡:「走吧。」.
與此同時,地下囚室的克隆人盧玉珠瞪大了眼睛。
哪怕她是感情被做過鈍化的人,依然被謝清呈剛才對她說的話給震懾住了。
「你……你確定嗎?」
「你不信的話,可以讓段聞親自驗一驗。相信初皇的存在,他應該是寧願弄錯,也不會願意放過的,不是嗎。」
盧玉珠克隆人:「……」
謝清呈抬起幾乎沒有什麼血色的臉龐:「讓段聞來見我,我會給他他想要的。」——
作者有話要說:
小劇場1:
安東尼:寶貝我要把你洗成我的男友。
賀予:你頂多把我洗成一個沒有感情的殺手。還有謝哥從來不叫我寶貝,你沒模仿正確。
謝哥:叫寶貝好油。
賀寶:?寶貝老婆你說什麼?.
小劇場2·墨燃生日聯動小劇場:
賀予:狗哥生日快樂,有我在你的床品永遠不會是最爛的那一個!
謝清呈:生日快樂,送你一張心理諮詢優惠卡,人格打架的時候可以來找我。
楚晚寧:哦?姜夜沉都不曾此問題解決,你又有什麼辦法?
段聞:來曼德拉,克隆一個身體不是問題。
墨宗師:克隆是什麼意思?
段聞:就是原樣複製你的身體。
踏仙君:?還有這等好事?那可以給本座複製很多很多的楚晚寧嗎?
楚晚寧:(扶額)………別胡鬧。回家給你過生日。
墨燃:(臨走前壞笑)賀予你加油啊,我現在天天有好日子過,但你還沒解放,而且明天你老婆可能就涼了……你看他,boss面前狼人自曝了。
賀予:???多損,我能收回給你的生日祝福嗎狗哥?
墨燃:哦……想起來忘了說了,萬古情毒膏想要嗎?你過生日本座給你送來。
賀予:……踏仙帝君萬壽無疆世世不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