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清呈的手被固定住了,動不了,那冰冷的鹽水慢慢地、強制性地往他血管裡流,終於把迴流的鮮血逐漸壓了回去。
「……」謝清呈費力地呼吸著,他能體會到被注射的細微感受,當鹽水滴進他的身體裡,他的血液好像都已經冷卻了。
好冷……
吊針的流速快了,又麻木,又疼。
「這幾天,你哪裡都不用去了,我在的時候,我會替你上藥,注射,照顧你。」賀予盯著他冰涼蒼白的面龐,輕聲道,「我不在的時候,也會有醫生替我看著。放心,我已經用你的手機你的口吻和你周圍的人發訊息打過招呼了……等你病好了,我親自送你回家去。」
明明是一些和治療相關的話,卻聽著令人毛骨悚然。
更別提賀予近在咫尺的一雙眼睛,那裡已經藏著太多謝清呈根本無法辨別的情緒。
賀予撐起身子,低頭在謝清呈眉心間吻了一下。
「這是我造成的後果,我一定會負責到底。」
謝清呈被治療帶控制著,完全動不了——他是要定時吃特效藥的,如果真的在這裡待上那麼多天,就為了治個發燒,就會被強制斷藥。這對謝清呈而言損傷很大,美國的醫生早就說過,想要保持這碩果難得的恢復效果,現階段藥是一定不能停止的。
可謝清呈如果要讓賀予送他回去,就只能告訴他自己真正的病況,告訴他自己之前根本沒有停用rn-13,告訴他自己為了救秦容悲在繼續做了很久的人體試驗……告訴他一切。
謝清呈盯著賀予的雙眸。
曾經的一個鋼鐵大直男,如今仍是硬漢脾氣,被狠狠羞辱之後再向對方解釋,無異於祈憐。
他做不到。
更何況他已心如死灰,竟似在向死而生,在遭受了這麼多事情之後,他近乎失去了為了自己的生命而發出求救的慾望。
謝清呈最後闔上了眼睛,只在賀予溫熱的嘴唇離開他的額間時,他近乎諷刺地輕聲問了一句——
「賀予,你還記得……你小時候……在那個別墅裡……是誰解開了你的治療帶嗎……」
賀予的動作微一頓。
「……」
他當然記得——
那一年他發病,瘋得厲害,賀繼威和呂芝書這對父母按照從前醫生的療法強行將他困在床上,重重黑色醫療束帶深勒入孩子的身軀。
賀予不停地在哭嚷,像一頭落入陷阱的幼獸在不斷地掙扎,治療帶磨破了他的皮膚,血滴出來,他大哭著:「我沒有病……放開我……不要像綁罪犯一樣綁著我!我好難受……媽媽!爸爸!我好難受……不要綁著……不要……抱抱我好嗎……誰來抱抱我……」
他那時候頭腦太混亂了,眼前和耳邊的世界都是朦朧的,他不知道周圍發生了什麼,大人們又都討論或爭執了些什麼。
等到他有意識的時候,他已經被鬆開了那固定精神病人的帶子,淌著血抽噎著他被抱到了一個溫熱的,有著淡淡消毒水味的男人懷裡。
賀予仰起頭,眼淚順著面龐淌下來……
他看不清面前的人的臉,但那一瞬間他忽然覺得好委屈,又覺得很安心,他無意識地伸出顫抖的小手,環抱住了那個人的脖頸。
「求求你……不要綁著我……」
生病的孩子抽噎著,傷痕累累地蜷縮排了男人的懷裡,疲憊地閉上了眼睛。
賀予沉默地想著這些過往。
可是最後,他還是說:「……抱歉,謝清呈。」
「……」
「我不記得了。」
「……」
「我從海難裡撿回了一條命,鬼門關走了一次,很多事,就都已經忘了。」
他這樣說著,卻握住了謝清呈被束著的,冰冷的手,然後慢慢地調緩了點滴的流速。
「那次海戰,我失去了很多……現在什麼都沒有了,但無所謂,我其他也什麼都不想要,只想要你恨我。」
「憎恨我吧,謝清呈,你愛上了陳衍,然後恨極了我,我也算是贏了。因為恨往往比愛持續得更長久。」賀予輕聲在他耳邊呢喃,「謝哥。就讓我好好地獨享你這幾天的恨吧,等你傷好了,我會親自送你回去……然後……」
「我們就再也不要相見了。」——
作者有話要說:
面對自暴自棄且身患疾病同時都有一部分身體殘缺的二人組………
顧茫:……送敬老院吧。
楚晚寧:送醫院吧。
墨熄:送精神病院吧。
墨燃(踏仙君模式):哈哈哈哈昨天那章之後本座再也不是船品最爛的了!送什麼醫院?送他們黃金才是!
賀予:大哥,我為你的船品名譽付出了好多。
踏: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爽死了爽死了,翻身了翻身了,本座再看一遍203。
賀予: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