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一三、大道之行天下公(一)

方才的人群中便有他們。

「老牛上將,聽聞這次要公決首輔……陛下當真不做首輔了?」馬大保問道。

齊牛笑了一下,沒有出聲回應,他可是一向嘴緊,這一次俞國振是不是真不做首輔,他無法確定,但是他這個青藏軍團的總督軍是一定要調動的。這個俞國振早就前通了氣,今後所有軍團、軍區長官,每四年也同樣要輪替一次,一來是讓軍官能熟悉華夏所有環境下作戰與訓練,二來也是避免軍隊裡出現勢大跋扈的藩鎮。

二人親聊了沒有多久,便見著一拐一拐的史可法慢慢挪了過來,馬大保不認識他,有些驚訝地道:「這位可是軍中出身,那條腿……可是怎麼了?」

「那是史可法史道鄰,他今日來,怕是來搗亂的。」這事情沒有什麼保密的,因此齊牛便說出來。

史可法慢慢挪到了大公堂的大門前,離著臺階還有二十米處,早有人用石灰標出了白線史可法將自己背上揹著的行頭開啟,從裡面先是拿出了一個馬紮,然後將幾塊板子、一塊布拼在一起,樹了起來。他坐在馬紮上,舉著板子和布做成的招牌模樣的東西眯著眼看了看頭,覺得早晨的太陽還有些曬人,於是還打起了一把傘。

招牌與傘上都有字。招牌上寫的是「華夏不華夏,既無衣冠,又無禮儀;大公非大公,窮奢極欲,滿堂私寵」,傘上的字則是「替萬姓鳴不平」。

「這個……是什麼意思?」馬大保愣了愣向齊牛問道。

「還是什麼意思,如今史道鄰每日無事,便是扛著牌子四處招搖,他也狡猾,被緝寇抓了兩次,每每出來招搖時都不再觸法。方才他若是過了白色的止步線,便可以抓他了。」旁邊的一個年輕人搖了搖頭道。

原來史可法在大明被華夏取代之後,竟然並沒有回鄉閒居而是從金陵遷到上海來,用他自己的話說,是要眼見著起高樓,眼見著樓塌掉。他閒居無事,每天便到華夏朝的各個衙門前去生事端,鬧得雞犬不寧被緝捕之後他便拿出俞國振擬的來說,自己乃華夏公民,自有權力監督諸官行事不僅有監督之權,而且有批判之權、抗言之權。這讓各衙署無可奈何,就是緝司捉了他兩回,也被他一通自辯弄得下不了臺。事情鬧到俞國振那邊,俞國振只批了十個字「能容天下,豈不容一酸儒」於是也只能放了他。此後緝司也學乖了,專抓他的違法行徑比如聚眾阻拉道路、擅亂衙署秩序,這都是些小罪名,多的可以關史可法十五日,短的就只能關他三日。史可法吃了幾回暗虧,便也精明起來,只是用招牌來表示抗言,卻遊走於華夏朝律法的邊緣。

雙方鬥智鬥狡,那年輕人便是緝司派出來專盯著史可法的。

「哈哈,你們就這般拿他沒了辦法?」馬大保哈哈大笑起來:「要不換我來收拾他?」

「你怎麼收拾他?」

「當然上去老大耳光抽他,你們執法之人,不可違法,我可不是,我就一老百姓,上去抽他幾記耳光,他能說什麼?」

「那不成,那樣的話,我們可就要捉你了,無緣無故抽人,也是尋釁滋事,未傷人的情形下是三天到十五天,若是傷了人,怕要半年以上。」

「嘿嘿,我是聯席會議諮議,似乎前些時日出了部,說我這樣的身份,須得罷免我諮議之職後才能緝捕我……」

馬大保一邊說一邊盯著史可法,當真有些躍躍欲試,那年輕人聽得他這話,有些發愣,而齊牛卻扯住馬大保:「休去。」

「如何?」

「那廝不過是在騙廷杖,他們這些人,別的領沒有,就只會這個,捱了你一頓耳光,頓時就出名了,一般著臭氣熏天的貨色,便會上竄下跳,說什麼受到迫害、新朝閉塞言路士人道路以目之類的鬼話,還當現在的百姓是蠢貨呢,史可法還算好的,前段時日不是有個叫什麼什麼狗屁名字的,一邊一齣著文辭都不通的酸文,一邊大呼受壓迫無法自言論,也有些蠢得腦子被驢踢過的信他。」

齊牛難得說這麼多的話,馬大保嘿嘿笑了笑:「不是怕讓陛下聲望受損,必不饒這等蟊蟲。」

他們對話聲音也不小,那邊史可法聽入耳中,卻是眼都沒有抬一下。

這幾年天天出來抗言,什麼樣的罵人話語他沒有聽過。他與齊牛到的那個文辭不通據說以前專是給閒人講解蹴鞠混飯吃的傢伙不同,那廝要靠著這樣大罵來騙某些人的錢財,他史可法卻是真心真意喜歡上了這種抗言的感覺。

一個人對抗一個朝廷,至少在這一點上,史可法認,自己的存在是有價值的——或許,俞國振也正是覺得這一點,所以才能容他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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