俞襄沒有回應。
惡人確實需要惡人磨,但不應該是用這種方式。俞襄打小被俞國振養在自己身邊,俞國振對他的教育非常重視,因此不只一次給他灌輸,要想讓一切更為公平,就必須用制度將程式、手段規定下來,用法律將制度、規章確定下來。
那菜販子是需要受到懲處,可是市監的做法,既不合制度,又不符法律,故此是錯的。錯便是錯,哪怕錯在壞人身上,那也是錯。
讓俞襄想不到的是,菜販子在進入治安所後不久,便向市監的人認錯,承認了自己的行徑違法,同時否認市監之人對他鬥毆,而市監之人也向俞襄道歉,只說那個仲手抓向任淑華的乃是臨時人員,絕非正式組員。
事情如此峰迴路轉,讓俞襄瞠目結舌,他不蠢,這分明就是巡緝居中「調解」的結果。那個菜販子想必是受了什麼壓力,不得不如此,而市監的也就輕飄飄推出位「臨時人員」來抵數,若是俞襄堅持要追究,他們大不了就將「臨時人員」開除就是。
「連長,你也別生氣了,想必經過這一次,那些市監之人行事會更加小心些吧。」
出了治安所,見俞襄一直默然不語,任許有些不安地說道。
「我只是覺得事情不對,有錯就該追究,為何今上建立起了新朝,卻還會有這樣的事情……據我所知,今上對於這種事情是深惡痛絕的啊,底下人這麼大膽……」
「今上更明察萬里,也不可能管到這些細小的事情啊。」
「可是若管不到這些,民怨積累起來,這種風氣蔓延起來,終有一日,華夏朝會與大明……」
「噓,連長,不要說這個!」
任許拉住他,盯著他好一會兒:「連長,咱們是軍人,軍人不要想太多,如果非要想事情,那麼只用想著如何打勝仗就是!」
這是俞國振對軍隊的要求,俞襄笑了笑,別的軍人只能想著如何打勝仗,他卻不成啊,這個龐大的國家,終究是要交到他手中的,他自問自己無論是才略還是氣魄,都遠不及父親,連父親都沒有辦法管好這個,他……能管好麼?
「啊喲,忘了介紹了,這是我妹子,閨名淑華,妹妹,這是我信裡常說的連長,姓方,名襄。」
俞襄向任淑華頷首為禮,俞淑華粉頰微紅,福了一福:「方連長,我兄長一直多虧你照顧了。」
「任許在戰場上救了我的性命,小妹你莫要與我客氣。」俞襄隨口道。
他在大家族中出身,遇到年齡相近的姑娘呼姐姐妹妹的,因此喚任淑華也是隨口叫了聲「小妹」。任淑華臉上更紅,心中暗暗嘀咕,兄長的這位連長似乎有些輕浮,哪有初見別家姑娘就喚人家妹子的事情!
俞襄不曉得自己在這姑娘心裡已經留下了一個輕浮的印象,心裡仍然在想著今日遇到的事情。想到後來,他覺得這事情單靠他自己的智慧,顯然是沒有辦法解決的。
或許該問一下父親。
在任許家裡俞襄沒有呆太久,與任許約好後天再見,他就告辭離開,回到了俞國振的皇宮之中。
這座被稱為「華夏宮」的宮殿,目前只是上海城西側的一片空地,佔地面積遠遠比不上燕京與金陵的故宮,倒是合了俞國振一向只求內在不求外飾的風格——反正俞國振算不上簡樸。
「這件事情啊……我也聽到一些相關的訊息。」俞國振聽得兒子說起今日之事,甚為欣慰地拍了拍他的肩膀:「你不曾找人來解決此事,做得很對,靠著聖明的皇帝或者清官來解決問題,可以解決一時一地,能解決天下類似的問題麼?」
俞襄微微點了一下頭。
「這事我倒是有一個想法來解決,也是得了一件事的啟發。去年時,在廣東省諸縣考績中,一姓陳名太忠的縣令考績平平,他治下百姓對此甚為不滿,覺得此縣令雖是行事不拘了些,卻是個心中有民的好官,於是跑到廣州府去告狀,說這考績制度不公,有舞弊之嫌。我遣人查了一下,考績中並無舞弊,但制度上,確實只注意是否讓上司滿意,卻沒有讓百姓滿意的專案。這還比不得前朝,前朝還有個萬民傘什麼的充當門面。我就在想,這考績之制,是不是將一些權力交給百姓?比如說,讓擁有公民身份的百姓,如同咱們在聯席會議上公決一般,對官員的考績擁有公決權。每年考績之時,上頭的考績打分只是一個基礎分,再由百姓公決,若是全部百姓都選滿意,那麼此官基礎分便可再乘上一個百分之百,若是隻有六成百姓滿意,那麼此官的基礎分便只能乘上一個百分之六十……」
「這樣怕會勞民傷財吧?」
「傷財會有,勞民則未必。所以我近來就在琢磨著,如何能將此事制在制度,然後通過官員考績法,將之制定下來。如此地方的親〖民〗主官,就得管住手下之人,儘可能減少象你今日所遇之事。」
父子兩人對話得久了些,還沒有說完,便聽得方子儀埋怨的聲音傳來:「濟民,襄兒才回來,你便拉著他說些什麼,也不讓他歇歇!襄兒,你回來了竟然不來見孃親,當真是個沒良心的!」
她一嘮叨起來,俞國振父子對視一眼,都是舉手投降。俞國振揮手讓俞襄跟著母親離開,自己在心中盤算著,那百姓以公決權決定官員考績的制度,具體的施行當如何行事。
(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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