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三七、滿堂諸公孰為檜(一)

若不是高二柱起,俞國振幾乎將吳襄與吳三桂的事情給忘了。當初他還見過吳三桂一面,算計了他從家鄉帶來的黃金,這筆貴金屬也成了他在開拓新襄之初時重要的資金。這些年來,俞國振在大明的影響上升得極快,而吳襄與吳三桂,卻仍然只是遼東諸多總兵官將領中的一份,根不算是什麼大人物。

不過俞國振手中還是有他們父子的資料。

吳襄與高起潛的關係相當不錯,在崇禎十一年到十二年初的建虜入侵京畿、山`東之戰中,大批的官員因罪被處死,可是崇禎不但沒有處罰高起潛,反而對他更信任。在宿將先後或敗於建虜,或死於朝廷之後,吳襄這個原被罷黜的將領於是再升山海關總兵,進而遼東副總兵,地位漸漸突出。

知道是吳家派來的死士,那麼理也不難猜了,只怕吳三桂已經知道,當初在金陵城外小莊子裡挑得他與劉澤清反目的,就是俞國振了。

俞國振卻不知,這背後,也有張溥的一分氣力。張溥早就猜到當初是俞國振劫走了他用來運作周延儒起復的黃金,他一直隱忍不說,卻暗中告知了吳昌時,又悄悄遣人告訴了吳三桂。張溥要對付俞國振,可不只是寄希望於周延儒一人身上,吳襄與吳三桂父子,便是他暗中留著的後手。

「將建虜派來的人出幾個,刺殺的事情,栽在他們頭上,再請陳子龍來。」俞國振背起手,在辦公室中轉了兩圈,突然開口道。

高二柱微微一愣:「建虜?」

「嗯。」俞國振嘴角噙著一絲冷笑:「吳襄吳三桂,在我眼中也只不過是跳樑小醜,他們成不了什麼事情,倒是這次刺殺,可以變成一個機會!」

高二柱不大明白,但他新近犯錯,不敢多說,便依言而去。

陳子龍接到了俞國振的邀請時,免不了愣了好半天。

他真不願意來見俞國振,因這段時間內,每次與俞國振相見,大多時候都是不歡而散。

無論他如何強調朝廷法度、大明尊嚴,但他這個欽`州知州的號令,不經俞國振的允許,就是傳不出他的知州衙門——雖然經過王傳臚修葺,這個知州衙門怕是全大明最富麗堂皇也最大的衙門,甚至還有專門的觀星臺,可陳子龍與王傳臚的興趣愛好不一樣,他可不想整天呆在衙門裡做那些實學試驗!

因此少不得去見俞國振,以忠義相激勸,以正氣相感染,但論及辯術,他哪裡是俞國振的對手。俞國振甚至不用說別的,反覆一句話,「朝廷既是如此偉大光明正確,何要猜忌我」,就足以讓他啞口無言。

前些時ri俞國振遇刺的事情,他也聽說了,在他內心深處,也極擔憂這是廠衛幹出來的勾當。若真是如此,逼反了俞國振,那麼他當如何應對?

投靠反賊他是不做的,看來只有學顏真卿了。

想到這,他叫來人力車,便出了衙門。

他這個知州,轎子雖然還有,但出門已經乘得少了,因欽`州幾乎處處都通了水`泥路,轎伕除了偶爾抬轎外,更多的時候,還是他蹬人力車。外頭用木板、帆布蒙起來的三輪人力車,跑起來比轎子快多了,讓那群衙役不得不總小跑著跟在後邊,不過每次去新襄,陳子龍都不帶衙役,免得俞國振誤會。

從欽`州到新襄,不過是一個多小時的路程,當他被帶到了俞國振面前時,看到俞國振yin沉的臉,便不得一怔。

「朝廷裡有jiān臣,天子身邊有小人!」俞國振一開口便惱怒地道。

此話讓陳子龍心裡登的一跳,他知道,俞國振要發作了。

「臥子先生,你知道麼,前些ri子刺殺我的人,還有乘著新襄辦焰火晚會時出來接應刺客的人,如今都招了。」俞國振盯著陳子龍:「刺客是建虜派出的,接應的人卻是朝廷派出的,朝廷裡有人要當秦檜,想我當嶽武穆!」

陳子龍頓時手腳冰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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