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帶既是河溝又是山脈,也不利於展開攻城,故此白天裡在這裡攻擊都是佯攻。恩格圖白日里受了氣,原是要喝酒的,但礙於黃臺吉軍令,只能以肉湯代之,然後早早入睡。
十二月的寒氣,再加上凌厲的北風,凍得眾人都是瑟瑟發抖,就算是縮在營帳之中,也得裹上厚厚的氈毯,何況是在外巡查的崗哨。夜深之後,他們便尋背風處藏著,便是不能眯上一覺,至少也可以躲躲風。
至於明軍……他們處在包圍圈的外圍,濟南城中的明軍若是有什麼打算,前面自然會有響動。和恩格圖一般,這些蒙人,根沒有想到明人的援軍敢做什麼,這些日來,明人到的援軍只有一支,便是今日給他們兩騎嚇退的那支膽小鬼,他們就算不逃,也只敢在數十里外遠遠立營,等待更多的人前來壯膽。
或許明目,上頭就會派人去將這小隊明軍徹底剿殺,以消濟,南城中明軍的鬥去。
就在營中的蒙人漸漸入睡的時候,隔著十里之外,虎衛悄然無聲地在寒風中行走。
原這麼冷的天氣,是極容易下雪的,可是這幾年都是大旱,雪也下得少。顧家明走在最前,他的胳膊上掛著一塊布,在夜裡泛著淡淡的磷光。這是新襄化學研究所的成果之一,夜間能發微光的漆料,適合用於夜晚行軍指引方向,不至於讓人迷路。
而這個時代士兵因營養不良導致的夜盲症問題,在新襄虎衛當中是不存在的。
不過就是這樣,他們仍然走得高一腳低一腳,時不時會有人摔倒,然後被自己的夥伴扶起。顧家明回頭看了一眼,就是以他的眼力,也只能勉強看到三米之內的距離,再遠就是黑乎乎一片了。
十里地放在平時,也就是虎衛半個時辰趕到的距離,但在夜裡路況又不好的情形下,他們花了一個半時辰。趕到的時候,已經是子夜時分,遠遠望去,建虜的大營連綿而起,將濟南牢牢圍住,基上每隔著裡許,便有一處營寨,而各營寨之間,樹起了一個個火把,在一些要害空地上,還點燃了篝火,照得周圍通亮。
只要有人接近火把,立刻會被發覺。
「建虜倒是謹慎,即使用了驕敵之策,他們也還是有所防備啊。」顧家明心中暗想。
旁邊的周英面色肅然,他帶的一隊人將作前鋒突入建虜營中。他們事先做了充足的準備,知道這一邊營帳屬於戰鬥力稍弱紀律性也稍差的蒙軍正紅旗,人數只有一千餘人,但因全是騎兵,所以擁有至少兩千餘匹戰馬。在突破建虜包圍圈之後,離城還有數里的距離,而這數里距離對於騎兵來說是轉瞬即至的。
故此,僅僅突破還不夠,還需要將有可能威脅到他們的敵騎處置乾淨。
「都休息一會兒,天太冷,注意別凍僵了。」顧家明吩咐道。
周英點了點頭,他們可沒有條件去尋背風之處,不過好在他們這兩千人是常年呆在北方的,沒有對氣候的不適。而虎衛的冬天裝備也極出色,每個人身上既有鹿皮的馬夾,羊毛織成的羊毛裳,在外還有夾著棉花的軍大衣。手上同樣是鹿皮手套,腳上則是墊了絨毛的皮靴——新襄皮革工坊裡每年進口的鹿皮數量可是高達十萬張,其主要貨源是臺灣與安南。
稍稍休息了會兒,吃了點乾糧補充體能,甚至將出發前準備好藏在衣裡的暖水壺裡拿出來喝了些熱水,顧家明看到眾人體力恢復過來,向著周英做了個手勢,周英低聲道:「一隊都來了!」
不一會兒,各棚棚正就將自己人數報告給周英,一共是一百零五人,一個都不少。
周英同樣以手勢釋出命令,然後自己當先,趴在地上,開始向著敵營匍伏前進。
從他們藏身的山林,到建虜的營寨,約是有一里左右,也就是五百餘米,他們要爬五百米,對於體力耐力,都是極大的考驗。但想要不被任何人發覺,就能接近敵營,這又是唯一的選擇。
匍伏五百米,看起來容易,但對於普通人來說,這並非一件容易的事情,特別是了避免被發覺,還得做得無聲無息時。周英爬在最前,象他一樣在最前的除了要選擇爬行的道路外,還要清理那些可能對後來的夥伴造成傷害的石塊。因此,他們前進的速度並不快,顧家明蹲在林中,看著他們的身影變成了一團模糊,然後又在對面敵軍的火把、篝火照射下變成一道黑線,無聲無息地逼近著敵營,他覺得自己的心彷彿懸在半空中一般,遲遲落不下來。
對面的蒙軍正紅旗營帳中只有一千餘,可是周圍的建虜數量卻絕對超過萬人,而包圍著整個濟,南城的建虜數量,更是超過十萬!
就在周英等人眼看要到敵營前的時候,突然間,敵營中騷動起來,一隊人馬從營帳中出來,點著火把直接來到大寨的大門,而周英等人,距離大門不足五十米!
「該死!」顧家明的身體前傾,繃得緊緊的,雙眼幾欲噴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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