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七一、碧海青天弄玉簫(二)

建虜中相當一部分人,都瞧此人不順眼此人最常掛在嘴邊上的話語,便是先祖范文正公如何如何這位范文正公,據說是某個叫「范仲淹」的漢人,乃是幾百年前漢人中的大英雄大豪傑,他的曾祖在明國當過兵部尚書,祖父也曾瀋陽衛指揮同知,但他自己,卻奴顏婢膝,裝腔作勢,甚至到了連建虜都看不過去的地步

「哈哈,範學士慶賀之話說得早了些,還未全功啊」黃臺吉微笑著道

他與范文程可謂君臣相得,別的人只當范文程是一昧溜鬚拍馬,他卻知道,范文程此語背後殊有深意,只不過漢人說話,喜歡拐彎抹角,不願意直白地說出來罷了以往他還只是貝勒的時候,對范文程這種腔調是不喜的,但當他成了天聰汗之後,就覺得同樣是勸諫的話語,范文程說出來的,就是比別人說出來的要婉轉動聽

「雖未全功,但已經離之不遠」看著黃臺吉,范文程跪下道:「臣請陛下御駕回師」

這才是范文程的意,黃臺吉眯著眼睛看著他,好一會兒道:「如今我軍節節勝利,正是加進發之時,範學士何出此言?」

「漢人膽小,自然巴不得早些回去」旁邊的鰲拜嚷了起來

沒有人理睬鰲拜,建虜當中有些jiān猾心思的,都集中起注意力,想知道範文程那如蛇信般的舌頭裡,又能說出什麼話來

「陛下此次親征,深入敵國千里,兵臨不臣之京,已經是太祖皇didu未曾有過的奇功了陛下便是不回師,駐於此處,遣一將領兵向前督戰便是」范文程說得極是誠懇:「陛下萬乘之君,豈可以身冒險?」

說來說去,還是些老理,事實上從黃臺吉決定親征朝鮮開始,范文程便不停地在說這個了黃臺吉心中有些不耐煩,看了看左右,發覺代善等人多少有些渴望

黃臺吉知道他們的心思,建虜雖然建國,可是女真人的野蠻傳統還保留了下來,若是黃臺吉聽了范文程的勸諫,停在此地或者回師盛京,那麼他們當中的某一個將獲得兵權,指揮對朝鮮的剩餘戰鬥,而這,意味著權勢與財富,甚至對某些人來說,還意味著多

比如說現在不在他身邊的多爾袞和多鐸,想來他們還對生母被自己勒令殉葬心有不滿,對自己將他們手中的兵權奪來、改他們的兩黃旗兩白旗,是暗藏恨意,若是自己讓他們在征伐朝鮮時獨佔滅國之功,他們在八旗中的威望起來了,掉過頭只怕立刻要對付自己了

「朕聽說明國近封了那個俞國振南海伯」黃臺吉略一沉吟,然後笑了起來:「揚古利陣亡的京畿之戰,你們也應該知道,這個明國的伯爵,據說還不滿十九歲,尚能親冒矢石朕身邊八旗忠勇將士,遠勝過他的那群烏合之眾;朕十餘歲便隨先皇親臨兵鋒,指揮作戰,是遠勝於他範學士,你以朕所言對也不對?」

「陛下……乃大國之君,豈是俞國振一區區小國之爵能比擬的?」

「你只要回答朕,朕在你眼中,是不是不如那個小國之伯爵?」黃臺吉的語氣突然變得嚴厲了

他心中對范文程確實有些失去耐心,范文程只不過是想表示他的忠心罷了,黃臺吉深信,如果自己的兄弟當中某一人將自己弄死了然後坐上這個位置,范文程依然會如此跪拜,表達忠心

「陛下自然遠勝過那個俞國振」

范文程冷汗直冒,知道今ri怕是拍馬屁拍到馬腿上了,想到曾經與他並駕齊驅的寧完我,前些時ri險些被重弄去當奴錄,他不得暗暗罵自己

「既然連俞國振那小國伯爵都能親臨陣前,朕難道說不如他?」黃臺吉冷冷瞥了他一眼:「範學士,公文尺牒,乃你所長,出謀劃策,亦你之份,但替朕做主——你還不夠這個資格」

「臣不敢,臣不敢」范文程在地上瑟瑟發抖

「傳朕之令,全軍進發」黃臺吉沒有再理睬他,而是看著周圍的臣子——奴才們:「早些降伏朝鮮,早ri集中力量對付明國」

他的心中有一種緊迫感,以前這緊迫感從沒有這麼強烈過,他總覺得,在明國,在遙遠的南方,似乎有一種可以威脅到滿清根基的力量,正在茁壯成長

他必須在其真正長成之前,將之扼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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