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溥真不想出來,但他不得不出來。
劉奧之在劉孔昭手下地位相當重要,最重要的是,他現在正負責籌錢,若是他被打死了,或者被打得半殘,那麼張溥的計劃又只有延後了。
以他對齊牛的認識來看,這個憨人是真做得出來的。
他先是呼住了劉奧之,然後象是剛看到齊牛一樣,「咦」了一聲:「這不是老牛麼,你家主人在此?「
「原來是張先生,我家主人正在樓上議事。」
「啊呀,好久不見他了,若非有事,我倒是要上去拜謁一番。,三張洪含糊說了一句,向著劉奧之使了個眼色,劉奧之前不久才與張淇見過,自然認識這位誠意伯府的客人,當下不聲不響地引著眾人出來。
見他們離開,張博也不和齊牛告別,邁步就要出去。但才走了幾步,迎每又是一個人匆匆而來,險些與張洪撞了個滿懷。
「咦,天如,你如何在這裡?」
「原來是定生晨」
來者正是陳貞慧,同樣是復社領袖之一,見到他,張洪便知道,今天想要輕易離開是不大可能了。
「天如兄在此正好,與我一起去聽曲……」
這一寒喧,原張博準備轉身就走的打算落空了,緊接著,樓梯口處傳來他熟悉又有幾分難堪的聲音。
「這不是天如兄與定生兄麼,既然來了,就一起熱鬧一下吧。」
在樓梯口招呼他們的,當然是俞國振,張漓在心底苦笑,他可是真不願意見俞國振啊,倒是旁邊的陳貞慧,臉上漾出喜色:「原來是俞濟民……啊呀,該稱南海伯了。」
「若是稱南海伯,便不當我是朋友了,定生兄,你不當我是朋友,的潤筆版稅,我可就要漂沒了。」
陳貞慧與方以智也是好友,故此俞國振曾見過他幾面,只不過陳貞慧這個人世家子弟氣息很重,雖然文采風流,卻與俞國振不是一路人,因此兩邊只算小有交情罷了。俞國振這番話說得風趣,讓陳貞慧因身份變化而帶來的不適消失了,他笑著長揖:「禮不可廢,不過濟民既然這樣說了,我就卻之不恭。天如,和我一起上樓!」
半拉半扯之下,張洪也只能跟著上樓。
眾人商議的,無非是明日虎衛入城儀式,既然在此,張洪總不能閉口不語,只能捏著鼻子,忍著心中的難過,裝出一副笑臉眾人出謀劃策。俞國振還很高興地笑納了他的一些建議,而且每用一個總要誇上他幾句,讓張洪實在是如坐針氈。
但看在別人眼中,俞國振這可是虛懷若谷。
無論張博之類的人情願還是不情願,這場史無前例的威典還是開始了。這是一場絕對非宮方的慶典,唱主角的是金陵的百姓,從畫舫歌樓上的紅粉,到貢院計程車子,從店鋪煌然的座商巨賈,到挑著擔兒沿街叫賣的小商小販,這幾日談論的,也都是此事。
次日一早,金陵城就被妝扮一新,清水洗街、黃土鋪道自是不必說了,沿著秦淮河,各家脂粉樓上,都如同過節一般張燈結綵,大道上還紮了好幾座巍峨的彩門。各家店鋪前面放著案几,案几上堆著果子點心茶水,便是再吝嗇的人家,也總要用兩張紅紙妝點門楣。到了上午巳時,街上人頭攢動,大家都翹首以盼,希望看到來自京畿的那支百戰雄師。
李香君伏在窗臺之上,頭上戴著絲邊垂簾遮陽帽兒,但從媚香樓的樓下翹首上望,還是可以看到半張粉雕玉琢一般的臉。
在她身邊稍後的,是李廣堰,李廣堰畢竟是良家,雖然因經商的緣故,也免不了有拋頭露面的時候,但在這麼多人的情形下,還是注意點好。
「廣堰姐姐,你當真見過俞濟異?」李香君側過臉去,看了李廣堰一眼:「你如今的雲想衣裳,真是他出謀劃策?」
此是在金陵城中已經不是什麼秘聞,對於市民階層來說,也樂得聽到這樣的故事:家道中落的世家女兒在足智多謀的年輕士子指點下,創出若大的家業,兩人再相逢時,卻發現當初的年輕人已經是狀元郎當然,現在是南海伯,若是自此才子佳人能幸福地在一起那就更好了。
「俞公子學究天人,能得他的指點,實是我三生之幸。」
李香君輕輕笑了一聲,原是要調侃李廣堰的,但是被李大娘一個眼神瞪了過來,立刻又咽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