迎接方子儀的轎子停在紫禁城後門,她不是朝廷命婦,又沒有誥命,因此只能從這裡進入。聽到宮裡的老宮女催她動身,她整了整衣裳,將臉的苦笑收斂住。
沒有想到,竟然會被當今皇后邀請來紫禁城裡……而且皇后旨意相當溫和,並不是命令,是真正的邀請。藉口也很是委婉,說是坤興公主久聞俞方氏賢名,yu向她請教。
她其實很不願意來這裡,嫁與俞國振之前,她只是在信中得知俞國振在海外做得若大事業,但嫁了之後,一些事情漸漸交到了她的手中,此時她才明白,俞國振以前輕描淡寫地說「十萬頃田地」究竟有多大!
這種事情,是犯天家忌諱的!
得知俞國振的事業之後,她第一個念頭不是歡喜,而是擔憂。
她身在官宦世家,雖然親生父母早亡,但託庇於族伯家中,對於朝廷的一些事情很清楚。她人對榮華富貴什麼的,興趣並不是很大,但對於一些民生事宜則很是關注。比如說俞國振出的人工養殖香菇的技藝,她就自己搭了暖棚來試驗,結果大獲成功。這些看起來瑣碎的事情,讓她卻覺得有很多新奇的發現,也讓她對俞國振大力暢的實學極感興趣。
事實,若不是俞國振堅持,她都不願意隨俞國振來京師,倒是寧可呆在家裡,做些俞國振所說的「試驗」,寫寫「試驗報告」。
「民婦方子儀,叩見皇后……」
就在她沉思之中,已經到了坤寧宮前。唱禮的宮女通稟之後。很快她就聽到傳召之聲。
讓她吃驚的是,母儀天下的周皇后,並沒有穿著鳳冠霞披來見她,而是一副居家婦人打扮。周皇后姿容只算是出眾,卻非絕sè,方子儀偷眼打量時,發現她的神情非常溫和。
若不是礙於身份,她只怕就要過來拉著方子儀的手問長問短了。
「前幾ri讓你受驚了。那件事情,朝廷會給你,給俞濟民一個交待的。」寒喧了幾句之後,周皇后及方子儀遇刺之事。
方子儀想起那ri之事,還是心有餘悸,不過她抿著嘴笑了笑,謝過周皇后的關懷,一時之間,氣氛有些尷尬了。
周皇后不知道該怎麼樣同這個看去質樸而滿是卷氣息的姑娘說話,她此前接見那些貴婦人的說辭。顯然在她身用不著的。女人家最容易拉近距離的,是互相討論自己的孩子,這也是無法開口的話題,畢竟方子儀嫁與俞國振才只是幾個月的時間。
沉吟了一會兒。周皇后問道:「子儀,聽聞桐城方氏多出才女,不知你在家中讀哪些籍?」
方子儀對這個問題有所準備,羅列了一堆她在看的,其中並無女誡之類讓周皇后耳熟能詳的作品,倒盡是、、、之類的作品。
「其餘幾。宮倒也聽過,唯獨這,不知是何也?」
周皇后也是個愛讀的,她所的問題便問到了點子。方子儀jing神一振,笑著道:「這乃是道人癸泉子所著,他曾隨前太醫院太醫李時珍編,專著醫道數十載。乃有此文。生靈綱目將世生靈分動物、植物兩大種……」
癸泉子的放在後世,還是非常淺陋甚至錯誤百出的著作,但此時卻是一部劃時代的作品,而且其中俞國振出力甚少,只是在與癸泉子閒談時,覺得他可以模仿將天下所有生靈也分門別類梳理一番。癸泉子花了兩年時間,總算完成了這部作品的第一卷總綱,目前市面尚沒有賣,只是俞國振先印刷了些,作家衛的業餘讀物發放。
「竟有這等說法,這動物與樹木,同屬一源?」周皇后聽這個倒是很有興趣,她再賢淑,可後宮之中的生活還是比較無聊的,不僅是她,在她身邊的小媺娖,也聽得津津有味。
方子儀心中一動,想到一件事情:「娘娘,耳聽虛眼見實,臣妾此次來,坤興公主殿下準備了一件小禮物,如今就在外邊。娘娘可親眼辨析,這總綱的說法是否正確。」
周皇后聽得是一件小禮物,正猶豫是否收下,朱媺娖先拍起小手叫好來。她也從周皇后身邊跑到了方子儀身邊,扯著方子儀的袖子連聲道謝。這小模樣兒,讓方子儀想起子檸小的時候,對她更生好感。
至少這位小公主身,並沒有天家貴女的那種傲氣,周皇后教育得非常好。
不一會兒,小太監將禮盒搬進來,放在一小几,方子儀請將門窗盡數開啟,這樣光線就好一些,然後將那禮盒裡的東西搬了出來。
這東西,就是一架顯微鏡。
在花費了大量時間研究出透明玻璃之後,玻璃產業就是俞國振重點研究的一個方向。這個時代,這可是獨家生意,即使是歐洲人,也無法在大明與新襄進行玻璃製品的競爭。而且俞國振也很清楚玻璃產品在軍事與科研的價值,比如說望遠鏡,再比如說顯微鏡。
「這是什麼?」朱媺娖看到這個鋼鐵和玻璃組成的東西,好奇地問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