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二九、巧奪天工顯真微(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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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化淳是極了解崇禎的,現在崇禎對俞國振有歉疚之意,但若是讓他一直歉疚下去,反而對俞國振不美。象崇禎這種人,當他覺得對不住某人,而且無法彌補那歉疚之意後,那唯一的解決之道,就是請那人一死了。

因此他轉移了話題:「除了這一車韃子首績之外,俞國振還送來一個人,乃是投靠韃子的叛賊,俞國振給了奴婢一個口訊,說是他生平最恨者,莫過於這種替異族帶路殘虐國之輩,這種人喪心病狂,無君無父,一死不足以彌其罪,要奴婢在錦衣衛的番子裡,擇專人照顧,直至陛下將他明刑正典。」

「無君無父」這一句,是曹化淳了討崇禎的歡喜而自己加的,俞國振的原話裡卻是沒有。果然,聽得這一句,崇禎的幽幽神態不見了,忠臣孝子,哪個皇帝不喜歡這樣的臣子呢?

「這個叛逆就依著俞國振的意思,交你處置了。」崇禎點點頭。

俞國振的意思他明白,就是讓錦衣衛折騰人的專家來給那個叛逆刑,要折磨得他生不如死,然後再明刑正典公開處死。這也正合崇禎的心意,若是可能,他真想將全天下人都召集起來,親眼看著這個投靠建虜的傢伙是如何被處死的。

「朕記得當初初出時,曾連線兩期都在討論華夷之辨。」過了會兒崇禎又悠悠地道:「當初朕初看此文時,便覺得甚慰朕心。如今看來,俞國振果然乃是我大明的忠臣!」

「皇爺聖明。」曹化淳恭敬地道,卻不作任何評價。

對於大明社會高層的影響,比俞國振自己預想的還要大。比如說天子崇禎,便也期期都看。對於其中部分內容,崇禎是極贊同的,所謂一白遮百醜,別的不合他心意的部分,他也就裝聾作啞,沒有去細究。

有他這種態度,朝堂也有人叫囂說等妖言惑眾敗亂人心。朝廷應用孔子誅少正卯之策,查禁,這樣的瘋狗亂咬,也都被崇禎留中不發。

當初還是崇禎講學的文震孟帶進宮中的。文震孟彼時說此「一家之言,然有正聲」,只不過後來又漸漸鄙薄其,稱其「不讀聖賢,難以」。文震孟乃是東林砥柱。還在去年初任過一個月的首輔,只不過臺之後便將jing力用在黨同伐異之,最終落職。崇禎記起來,就在一個月前。此人已經病逝了。

「遣人慰問文公家人,著禮部議文公諡號。」崇禎拿筆記下這兩件事情。因建虜入侵,許多政事都被耽擱了。

「朕要親自一文。言及華夷之辨,以激勵民心士氣!」想到,崇禎突發奇想:「不過朕卻不能直接署名,免得天下士民得了後不是去看,而是起來拜……曹伴伴,此事便交與你了。另外,讓俞國振將涉及華夷之辨的結集重印,至於所用花銷,嗯……」

談到錢,崇禎就覺得手頭緊,崇禎八年時,他發內帑二十萬兩以御流寇之賞,而今年以來,先是寧夏大飢引發了兵變,後又是山西大飢,他蒐羅內庫,也只找到了一萬三千五百兩銀子用於賑濟,這其中有一萬兩還是淡水河珠的半年收益。因此他只能無奈地道:「所用花銷,令俞國振自籌,反正他這個富家翁,比朕會賺錢,比朕也有錢——看看即墨那邊有沒有荒山僻地,再多賜他一些算是彌補。」

「皇爺聖明。」曹化淳垂眉順目地道。

這老太監心裡jing明,該替俞國振說的,他會順水推舟去落人情,可是稍有忌諱之處,他就不會開口。比如說,俞國振雖然不要官爵,卻請他向崇禎請求,允許他的商船在海外屬國以大明的名義便宜行事。這等建議可是犯了忌諱,就算得了崇禎允許,也必然得罪朝中那些江浙海商用銀子喂出來的大佬們,曹化淳就很聰明地隻字不。

「俞國振立下這般功勞……」

崇禎又開始傷腦子如何來賞賜俞國振了,來最好的方法是賞賜官爵,但俞國振又不願意官,而且崇禎也算是看明白,此人確實一身毛病,喜歡自作主張自行其事,放在官場必司、同僚所忌,沒準便會有哪個奉尚方寶劍的文臣要拿他祭旗立威,而那樣的結果,十之仈jiu是將此人逼反來。既然如此,倒不如讓此人保持現在身份,不受朝廷中大員掣肘,只要他對自己的忠君之心不變,那麼他便是自己手中的一柄利刃。

「讓皇后請他家眷入宮。」崇禎想了想,然後一笑:「朕朝的時候,讓他的家眷入宮,時間就定在明ri,你去告訴他家眷一聲,做好準備。」

天子召臣妻民婦入宮是大忌,但皇后召就是恩寵了。崇禎在這樣的細節方面非常注意,利用他朝的時候召見,可以避免宮內外的風言風雨,特別是那些滿口聖賢仁儀滿肚娼盜壞水的所謂清流,便不能借此事發難,攻訐皇帝以邀其名。

「皇爺英明!」這一次,曹化淳是真心實意地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