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六二、一夜河洛逆風起(四)

「俞濟民不是這等人物!」孫臨斷然道。

「我俞濟民豈是這等人物?」

&ff8;俞國振眯著眼睛,不滿地看了方以智一眼,看得方以智慚愧地低下了頭。不過過了片刻,他還是抬起臉:「既然如此,濟民何不立刻去廬州主持軍務,安廬乃南直隸門戶,干係其後數百萬民眾,不得有失啊!」

俞國振淡淡一笑:「我自然知道,但我現在只有六百人,其中四百還是新丁,你讓我帶他們去援廬州?」

方以智默然,廬州城中有數千官兵,若是這數千人尚且不濟,俞國振再帶六百人去又有何用?

「密之兄,你好談軍略,實際上卻是關心則亂。」俞國振看他這模樣,終究要給他留面子。

「濟民你就不要給我留面子,我是紙上談兵。」方以智有些頹然地道:「老大人便如此說過我。」

「既是如此,我就細細與你分說吧。」俞國振將他又引到了地圖之前,指著地圖的一角:「闖賊東來,雖然是流寇,卻也有跡可尋。我觀高闖,狡詐還勝過獻賊,而且他部下驍勇,更是獻賊所不能比。故此,他行事必求轟動,要做便一舉震動天下,所以才有年初燒鳳陽皇陵之舉。」

方以智不是傻瓜,頓時明白俞國振言下之意,勃然大怒道:「闖賊欲攻南`京!」

「正是,整個南直隸守備空虛,並非安廬一府,而且據我所知,史可法這大半年裡又練了幾千兵,在南直隸也算是難得的精銳,廬`州府城高牆厚,糧草也算充裕,高迎祥想要震動天下,開啟南`京門戶,必然要攻廬`州。」

方以智目光在地圖上標誌著廬`州的那個圓上打了個轉兒,然後抬起臉看著俞國振。

俞國振並沒有注意到方以智的目光,他指著地圖,心思全都沉浸在指點江山的快樂之中:「廬`州城高兵足,史可法又有所準備,另外,孫克鹹在廬`州城中,他二人只要沒有傻到出城浪戰,那麼廬`州就堅不可破!只要史可法能守廬`州十五天,北邊的漕撫朱大典,西面的總理盧象升、總兵祖寬便會接踵而至。朱大典兵少力弱,人又最是惜官保命,他雖是最早到,卻必不敢戰,而會選擇觀望。五省總理軍務盧象升則不然,他與賊戰,略戰略勝,又有祖寬等悍將相助,最愁的就是流寇逃散,這種城下決戰,他最喜歡!」

俞國振說的時候,整個人都精神煥發,渾身散發出一種耀人的光彩,方以智心中暗想,自己這位族妹夫當真是器宇非凡,讓人一見心折。

方以智不是平庸之人,自己也是心高氣傲之輩,若不是俞國振屢施奇計,手段無窮,也不至於讓他這般心折。

「但我若是流寇,決不至於此。高迎祥必攻廬`州,但時間可能只有十五日,過了十五日,四周官兵畢至,那麼他就只有兩個選擇,一是北上再攻皇陵,二是繞過廬`州,向東攻滁州、和州,若是得手,以此二地過江,攻應天府。」

「既是如此,濟民你去幫著守廬州,何愁守不足十五日,等十五日之後,再吊尾銜擊,必獲全勝!」

「吊尾銜擊,必致慘敗。」俞國振目光冷肅:「高迎祥豈有不防此計之理,我要做的,便是等待時機,而不能入廬`州!」

俞國振還有一句沒有說,他入廬`州,以什麼身份行事?在廬`州城中,處處受史可法牽制,哪裡比得上他在外巡機。反正今年冬天又是較暖,巢`湖並未凍結,他完全可以憑藉巢`湖之水,隨時抵達廬`州外圍!

他要讓自己象是隱藏在黑暗中的猛獸,在最關鍵的時刻,去給賊人致命一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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