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六二、一夜河洛逆風起(四)

二六二、一夜河洛逆風起

史可法抱著頭,雙眼暈暈無光,那面上的表情,當真是欲哭無淚。聖堂

這一年來,他當真是殫精竭慮,這才將多達百萬的災民安置完畢,雖然免不了有凍餒而死者,但好歹沒有鬧出民變,沒有讓東林因他丟了顏面。

甚至天子還下詔嘉獎了他一次,罷職在家的文震孟,也據說因薦人得力得了賞賜。史可法這個時候還不明白,這是崇禎皇帝打一把摸一下的帝王手段,也是平衡東林和溫體仁一黨實力的權謀之術,他只是天真地以,或許自己做得好了,即使文震孟不能起復,東林其餘的君子大佬,比如說黃道周之類,也完全能夠入閣。

可是到了年關,事情又發生變化了。

「修之,你說……這流寇何總往我這邊來,我不過想要安民濟生,朝廷護一地的太平,何偏生如此艱難!」聽到書房門外的腳步聲,史可法眼皮動了一下,長嘆著說道。

進來者,正是篪。

自年初安廬大戰之後,他在史可法身邊做事,話更少了,做事也更勤奮了。聽得史可法這話,他也輕輕一嘆。

「嶽武穆有云,文官不愛財,武將不怕死,則天下太平。此話如此簡單,道理人人都懂,但自建炎之後,於今也有五六百年,天下幾時太平過?」

「如今當如何是好?」

「這大半年裡,老爺也不曾懈怠,不但安置流民,也於其中擇青壯,編練了八千官兵,內有孫克鹹、潘可大、程龍這般勇將,外有盧督師、朱巡撫、左良玉等大將,只要能堅守待援,何愁賊勢?」

篪沒有太多的才能,但經過年初與張獻忠的大戰之後,他現在也知道,自己的這位東家同樣缺乏軍略。(

「克鹹說的是,是我誤了,是我誤了!」史可法悚然動容,他起身到:「修之,你立刻安排人手傳信,令治下各州縣,嚴加防,四鄉之民,入城避賊。」

篪應了一聲,匆忙離去。史可法又轉向孫臨:「克鹹,賊人若是入境,必來攻我廬州城,官這就安排人手,將左近百姓引入城中。」

聽出他的意思,是準備守城,孫臨微微皺了一下眉:「不與敵一戰,便只顧守城,恐傷士卒銳氣啊。」

史可法苦笑,孫臨倒是躍躍欲試,但上次大戰讓史可法怕了,他是真心畏賊,因此搖頭道:「此次來的,可不是獻賊,而是闖賊,闖賊聯合諸賊,足有十五萬眾,其中能戰悍寇,數量不下六萬。克鹹,城中如今只有新兵數千,出城浪戰,若是受挫,守城之力都沒有了!」

雖然心中還有些不服,但孫臨也知道,史可法說的是正理。

「告急文書發出了麼?」他還是想到一件事情,然後眼前一亮:「史巡撫,往襄安的告急文書發了麼?」

「襄安?」史可法先是一愣,然後明白,是讓他向俞國振求援:「俞濟民不是不在襄安麼?」

「濟民明年三月要成親,年關之前,他必定會回襄安。」孫臨笑道:「史巡撫放心,我書信一封過去,他必然來援,有了他,萬事無憂矣!」

史可法臉上有些火辣辣的,覺得極難堪。若是給他選擇,他是絕對不會給俞國振寫信的,年初兩人分分合合,鬧得一波三折,他真是不想再見俞國振了。

孫臨見他那模樣,便知道他的心思:「史巡撫,哪怕只這安廬百萬百姓!」

此語一齣,史可法再也無可推託,慨然道:「既是如此,那我……那克鹹你就給俞濟民去一封信吧。」

說完之後,他又補充道:「但願他不會心懷舊恨不顧大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