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六一、一夜河洛朔風起(三)

戰爭免不了損失,未思其利先思其弊,唯有如此才能在做出戰爭選擇時更謹慎。俞國振有些失神,他首先要想的,是若是打這一仗會有什麼損失。

他當然可以避而不戰,如今他的主基地放在了新襄,在襄安只有一些空房子,可謂赤`條條無牽掛,最多就是躲到金陵城中去就是了,他相信就算他不出手,高迎祥也不可能攻下金陵。

若是選擇戰,他面臨的最大問題依然是人手不足。如今襄安,只有六百餘名家衛,其中還有四百是新募的少年,不可能派得上用場。他乘「枕霞號」回南直隸太快……

想到枕霞號,俞國振精神一振。

枕霞號來去速度飛快,來回一趟欽州,也不過是二十多天,如今是十二月初,若是快的話,還可以他從新襄調來至少四百名精銳!

就算是這樣,他首先得撐過這二十多天,然後大戰必然會導致人手摺損。這些家衛都是他的心血,未來的種子,每折損一個,對他來說都是極心痛的事情!

至於戰勝之後,也可能因虛名自己招惹來大的麻煩。

戰也有戰的好處,最大的好處,恐怕就是賊人裹挾的百姓了。如今會安已經在他的手中,僅此一地,便可安置十萬百姓,再加上俞國振還希望開拓湄公河三角洲,同時欽`州的工業基地,也可以獲得大量的人口。而且這些人口裡不乏青壯,可以成新襄虎衛的新兵源。

新襄加上會安,如今積糧已經有六萬石,而且從他來時的情形來看,會安的第二季糧食在來年二月左右就能收上來,預計產量超過四十萬石,有這麼多糧食,俞國振心中就有足夠的底氣來收容人口。

「那麼他會自何而來?」他正沉思之際,方以智等得不耐煩,推了他一把:「濟民,你不要一個人亂想,替我說說。」

「佯作南下,然後折向東方,攻光山、固始,入霍丘或者六安……」俞國振說道。

就在這時,河`南汝寧府固`始縣,史河之畔,闖王高迎祥回望身後,夕陽如血,晚霞滿天,在這中原大地的黃昏之中,他拄劍於地,昂然道:「終有一日,我必擊下長安!」

在他身旁,被稱「曹操」的羅汝才咂了一下嘴,搖了搖頭:「闖王何必對那長安念念不忘?咱老子轉戰天下,喝不盡的美酒,睡不盡的美人,長安城我們也去見過,不過那般,哪有縱橫天下自在?」

「曹操,你有所不知,長安漢唐舊都,天下龍氣聚集之所,咱們已經斷了朱家的祖陵龍氣,只要再佔了長安,便成帝王之業。到那時,咱老子當個開國太祖皇帝,你也少不得一個名正言順的王爺稱號!」

高迎祥的話,讓周圍一些首領都是眼前一亮,但羅汝才卻撇著嘴搖了搖頭。不過他沒有與高迎祥鬥嘴,而是轉顧言他:「闖將此次竟然未與闖王同來,當真是奇了。」

闖將即是李自成,他是到了打鳳`陽時才獨立出去自統一軍,高迎祥嘿然一笑,沒有說什麼,羅汝才卻又道:「聽聞闖將那閏邢娘子,跟著高傑跑了?」

這是李自成的奇恥大辱,他掠來美女邢氏,甚寵愛,結果卻他部將高傑所誘私通,八月份時,捲走了他老營中的財物逃走。或許正是這個原因,讓李自成羞見闖王,當闖王東來時,他卻帶著滿天星、過天星等西去準備渡河入晉。

「他想去攻掠晉地。」高迎祥勉強答道。

他與李自成關係親密,時有他李自成之舅的傳言,他自己也從未否認過。聽得他這般說,羅汝才又是嘖嘖:「殊不智,殊不智,去年冬天較暖和,今年冬天更暖和,黃河不凍,他哪裡過得了河?」

「唉,兩位哥哥何必說這個,還是說說咱們自己吧。闖王,此次東去,可是撿張獻忠那廝的屁股,那廝行事,一向是雞犬不留的,咱們怕是討不得多少便宜。」眼見闖王神色有些不豫,革裡眼賀一龍出來打圓場,同時向著羅汝才使了個眼色。

高迎祥有些悶悶地道:「革裡眼,你也莫要來打茬,我高闖若是心氣那麼小,被曹操說兩句便跳將起來,你們也不會明知我陷入困境,還來與我會合了。曹操說的不錯,闖將行事,終究是不太謹慎,稍一得意,便忘其形,我只是有些擔心,他此次會吃大虧。」

羅汝才向著高迎祥挑了一下大拇指,沒再說什麼。

「方才革裡眼說的也是實情,闖王,咱們此次真的只在張獻忠後頭吃殘羹冷汁麼?」左金王插口道。

「張獻忠年初卻是在安廬吃了一個大虧,安廬道的那個史可法據說還是有幾分領的。」又一賊首道。

「誰讓張獻忠相吃獨食,讓我們引得官兵主力西去,自己卻在這裡大鬧一場。」曹操羅汝才頗羨慕地道:「南直隸可最是繁華,當初咱老子怎麼就沒想到!」

他生性好奢,便是如今這種情形下,仍然是披綢著緞,營中多蓄美人,所用器物也非金即銀。眾人都知道他的性子,關係好的就笑著罵了起來,等眾人聲音落下,高迎祥才舉起一隻手掌,然後向著東南方一指。

他臉上殺氣騰騰:「既然挖了中都朱家祖墳還不夠,此次,自然是要去金陵挖太祖皇帝的墳!」

聞得此言,眾人都是精神大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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