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三四、萬事皆交易(五)

「諾。」

「至於第三……我不要了。」俞國振把那第三根手指曲了下來:「能做到這兩個條件,他史可法就算是個信人了。」

說「信人」之時,俞國振特意加重了語氣,諷刺之意,溢於顏表。

張溥點了點頭:「這個……還是要以左忠毅公之靈發誓?」

「那是自然的,他史可法言而無信,我就不能給他添些堵麼?」俞國振道。

「成交!」

這番交易,便算是成了。張溥回去之後不多時,便又帶著史可法的親筆信來,信中雖未以左光斗在天之靈誓,卻是直接寄來了兩份公文,正是以四府分守的名義將那兩千五百人遣往欽州流徒,還蓋了大印。

史可法人果然未到襄安來,如今他與俞國振算是又回到了大戰之前的局面,自然不肯見俞國振。不過鬧成這般模樣,特別是既然東林的巨擘文震孟已經成了內閣首輔,張溥也不好再俞國振的活字印刷與油墨之事了。

史可法到南`京,很快便接到了安`慶巡撫的任命,治下安`慶、廬`州、池`州、太`湖四府之地。雖然名義上還要受張國維節度,但實際上卻已經成了名正言順的封疆大吏。雖然與俞國振鬧得非常不快,但好歹他的主要目的達到了,賴掉了當初的密約,將那數萬百姓就地安置。

但他高興的事情很快就結束了。

「老爺,何憂悶不樂?」他的幕客篪訝然問道。

「白得罪俞國振了……」史可法苦笑了一下,嘆息道。

「啊?」篪愣住了。

當初史可法決意背棄密約時,曾徵詢過幾次他的意見,所以他才能透過包文達向俞國振委婉地傳遞訊息,希望俞國振能親自來見史可法,好儘可能挽回此事。但可惜的是,俞國振並不大懂這套官場中的繞圈,沒有及時回應,讓他的想法落了空。

篪也曾勸過史可法,在這件事情上要留有餘地,但史可法卻相當固執,這使得篪心中再度猶豫起來,他熟悉官面上的各種運作,也知道,若沒有足夠的能力,卻背棄自己的約定,這樣的人是走不長遠的。

官場之中雖然背棄盟友是常有的事情,但若是象史可法這樣……殊不智!

「南`京鎮守……當真是愚不可及啊。」史可法又是無奈苦笑:「不過他們所言也有……也有道理。」

「究竟是何事?」篪忍不住追問。

「那些附壯,包括fu孺,留不住了。」史可法嘆息。

他此次去南`京,除了述職之外,一個重要的目的就是要錢。既然被任命安`慶巡撫,那麼他就需要大量的錢來安撫百姓,特別是那些被流寇毀壞了家園的百姓。他不僅要想辦法組織他們重建家園,還得他們在下一輪收穫季節來臨前的食物操心——流寇經過之後,存糧幾乎都是被毀了,還有三四個月的時間裡,這些百姓基上要靠著救濟!

但朝廷沒有錢。

此前國庫就已經空虛,了應對賊人攻佔中都、廬`州之勢,崇禎皇帝不得不掏出自己的si房錢,出帑金二十萬兩助剿餉,動用二十萬兩的鹽稅貯於淮揚,再加上太僕寺出十萬兩、留省餉十萬兩、調湖廣餉十九萬兩、留四川餉四萬兩,全部加起來是八十三萬兩。但這些銀子,才經歷一個月的大戰,便已經所剩無幾了。

而且這些銀錢,只能用於剿賊軍餉和賞賜,卻不能用在賑濟災民之上!

史可法讓篪粗略地計算過,整個安`慶巡撫轄區內,幾乎都是災民,其中家園完全被毀者,數量不少於二十萬。而且兵亂之後米價騰貴,即使是保證這些災民不餓死,就不是區區一兩萬兩銀子能做到的,更何況還有多達七萬以上的俘虜!

「也就是說,朝廷拿不出足夠的錢來賑濟災民?」

「正是,張東陽許了我十五萬兩,朝廷最多還能從兩淮鹽綱中我抽撥幾萬兩……唉,沒有銀錢,安撫流離之事,便不可能得成。不能安撫,積久必成弊端,早知如此,倒不如將那些人送與俞國振了,少幾萬人,也能減輕不少負擔。」

!。

看首發無廣告請到

請分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