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師,你放心,我一定會找一名最頂級的高手保護您的,絕對不會讓您收到任何傷害。」雲中鶴道。
「好。」於錚大人直截了當道:「就算有什麼傷害也不要緊,只要能夠將這些蛀蟲全部繩之以法。」
雲中鶴忽然道:「老師,我是不是很卑鄙無恥啊,竟然這樣利用您,甚至把自己的老師置身於險地。竟然讓您這樣正直的人,用這種卑鄙的手段去打擊政敵。」
於錚大人哈哈笑道:「孩子,你說出這句話的本身,就已經不卑鄙無恥了。」
接著,於錚大人又道:「我是一個正直的人,但我不是一個傻子。你知道如何判斷一個人是真正的無恥嗎?」
雲中鶴道:「老師您說。」
於錚大人道:「嘴上說得光冕堂皇,高呼正義,哄騙別人去死,自己卻無比惜命,根本不敢踏入險境一步,這樣才是真正的無恥。而你敖玉,多少次自己去玩命了?一個天天都把命放在刀尖上飄的人說自己無恥,你還不夠格。祝蘭天大人,你說我說得對嗎?」
祝蘭天大人道:「對,於錚大人慧眼如炬。」
雲中鶴道:「老師,那麼你也不問我這樣做有什麼目的嗎?比如為了帝國大業,為了朝廷大義之類?」
於錚大人沉默了好一會兒,望著雲中鶴道:「孩子啊,我也曾經有過這樣的時候,滿腦子帝國大業,大周霸業,滿腦子大義,覺得上天降下我這樣的大才,一定就是匡扶帝國大業來的。但是我在這官場上蹉跎了幾十年了,也被折磨了幾十年了。年老了之後,其實心中的目標已經越來越小了,什麼帝國大業,什麼朝廷大義等等,這些命題都太大了。老夫心中就只有一個目標,那就是良心。」
於錚大人喝了一杯茶,卻飲出了喝酒的豪邁,猛地一拍桌子道:「我年紀大了,已經老眼昏花了,已經看不了太遠的方向了。而我現在的的目標只有一個,那些發國難財,那些調換腐爛糧食的蛀蟲,那些害死幾千災民的人,統統都應該死,老夫要弄死他們!」
雲中鶴聽到這句話,頓時振聾發聵。
他聽過了太多的豪言壯語,聽過了太多光明正義的話,但從來沒有一句像於錚大人此時說的話那麼震動。
做事只憑良心!老夫要弄死他們!
雲中鶴拿出了一瓶酒,給於錚大人倒了一杯,給自己和祝蘭天大人也倒了一杯。
三個人,一飲而盡。
「告辭了!」於錚大人道。
雲中鶴道:「先生,接下來我老師的安危,就麻煩您保護了。」
沒有人回答,但是雲中鶴卻能感覺黑暗中的袁天邪點了點頭。
然後,於錚大人離開怒浪侯府,袁天邪跟著他離開,卻從來都看不到他的身影。
不過袁天邪一路上都在看於錚大人,然後心中暗自評價:其實這個老頭,未來是可以做宰相的,至少是次相。
…………………………………………
南平侯府內。
澹臺滅明不斷咳嗽,上氣不接下氣,他身體確實衰退得非常厲害了,真的時日無多了。
澹臺浮萍小姐輕輕拍打著父親的後背,讓他順過這口氣來。
澹臺鏡道:「父親,我們真的要把所有的希望都寄託在敖玉身上嗎?」
澹臺滅明嘆息道:「兒子,我們家最風光的時候,大贏帝國和大周帝國都在拉攏我們,我們差一點點就要成為一國之主了。這點讓我非常驕傲,但是也讓我非常恥辱。」
澹臺鏡不解,為何會非常恥辱?成王敗寇而已,有什麼恥辱的?
澹臺滅明道:「我在最風光的時候,覺得自己掌握了天下,覺得自己將大贏和大周都操縱於鼓掌之中,而且彷彿在兩支刀尖上跳舞,遊刃有餘。但是現在想想,幾年前的我真是膨脹而且愚蠢至極。其實我們澹臺家族根本就沒有機會,完全就是井底之蛙。大贏和大周帝國不管誰贏了,又或者兩家都兩敗俱傷,我們都沒有稱王建國的機會。我們的結果永遠都只有一個,那就是在兩個帝國的大戰中被碾成碎片。可惜啊,我當年完全看不穿,還自鳴得意,真是愚蠢至極。」
澹臺鏡道:「但是井中月,現在就已經建立柔蘭王國了。」
澹臺滅明道:「她也沒有機會的,就算她身邊有一個厲害的妹妹井無霜,但她依舊沒有機會的。如今這個天下能有有機會的,僅僅只有一個半人了。」
這話太深奧了,在場沒有人聽得懂。
澹臺鏡道:「一個半人,有成就天下霸業的機會嗎?這一個半人是誰?」
澹臺滅明道:「現在你不必要知道,也不能知道,我如果將這一個半人告訴你,只能給我們家帶來巨大的災禍。」
澹臺鏡道:「為何?」
澹臺滅明道:「因為……你不是引路人,沒有必要看得太遠了,你跟在別人身後走就可以了。不是引路人,就千萬不要去做引路人的事情,會很慘的,為父就是最好的榜樣。」
此時對於澹臺滅明來說,真的有一句話可以形容:六十知天命。又或者說:宏圖霸業一場空。
他真的看透了,也從內心放下了。
澹臺滅明道:「兒子,你不如我這麼聰明。但這反而是一個優點,我這輩子就是太聰明了,使得大業敗了之後,就再也沒有機會翻身了,沒有人願意給我機會了,也沒有人願意信任我了。你不一樣,你驕傲固執倔強,腦子也顯得不太靈光。」
瞧澹臺滅明說的,澹臺鏡就是自我優越感太強了而已,覺得自己又牛逼,又帥,竟然陷入自我境界不可自拔。
澹臺鏡道:「父親,敖玉會給我官職嗎?」
澹臺滅明道:「如果這次他成功滅掉了皇后家族,那他就能給你一個官職,而且還是一個比較要害的官職,但是需要你去爭取表現,你要讓他敢用你。」
澹臺鏡道:「那如果我做了這個比較重要的武將職位後,應該怎麼做?在關鍵時刻是待價而沽,還是鐵了心站在太上皇這一邊?」
澹臺滅明望著兒子好一會兒,道:「不,你要站在敖玉這邊。」
澹臺宇宙驚道:「為什麼?太上皇才是掌權之人,周離大殿下是未來的掌權之人。」
澹臺滅明想了一會兒道:「兒啊,你覺得你的權術,比起為父如何?」
澹臺鏡道:「我當然是差父親很多。」
澹臺滅明道:「而在無主之地犯的最大錯誤,就是左右游離,在兩個雞蛋上跳舞。否則我不管是選擇站在大週一邊,還是站在大贏一邊,結果都遠遠比現在更好。」
澹臺鏡道:「那我們完全可以選擇效忠周離大殿下啊,他才是未來。」
「不,不,不。」澹臺滅明道:「我不是說周離不是未來,但是……至少以你的目光,你看不到未來。看不到未來怎麼辦,那就找一個大概能夠看到未來的背影跟隨,老老實實跟著別人的身後走,而這個人就是敖玉。」
然後,澹臺滅明道:「還有一點,周離殿下完全不待見我們家的,他也不會相信我們家的。」
澹臺鏡道:「那敖玉就會信任我們家嗎?」
「現在當然不會。」澹臺滅明道:「但是這個人是瘋子,你若真心對待他,他真的會信任你的。而有些人就算你真心對他,他也不會真心對你的。」
澹臺宇宙道:「家主,我這一生最敬仰的人就是您,您說東我絕對不敢往西。您讓我自殺,我絕對不皺一下眉頭。但是我真的不理解,我們如果效忠敖玉算什麼啊,他未來頂多也只是一個宰相而已。」
「宰相?」澹臺滅明道:「宰相還不夠嗎?一個宰相就已經足夠能夠讓我們家興盛發達了,你還想要多大的主子?皇帝嗎?」
澹臺鏡道:「父親,兒子不是咒敖玉啊。一般權臣都沒有什麼好下場的,如今太上皇掌權,敖玉就已經如此顯赫了,那未來周離登基為帝之後,敖玉還不直接成為第一權臣啊?這兩個人都這麼年輕,周離能夠容得下敖玉這個權臣嗎?難道就不會鳥盡弓藏嗎?」
澹臺滅明沉默了良久,道:「兒啊,為父已經時日無多了,這輩子是一個失敗者。但是為父最得意的就是修煉了一雙火眼金睛,能夠看到別人看不到的東西。但是我看到的東西,我不能說,我和任何人都不能說,還要帶到棺材裡面去,甚至必要的時候還要提前去死。」
這話一齣,澹臺鏡和澹臺宇宙立刻跪在了地上。
澹臺滅明道:「你們只需要記住我一句話,我比你們看的稍稍遠一些。不要問我為什麼,跟緊敖玉,緊緊抓住他,他是我們澹臺家族翻身的唯一機會了,明白了嗎?」
澹臺鏡立刻拜下道:「兒子明白了,兒子也不問了,但是什麼提前去死的話,父親萬萬不要在說了,讓兒子肝膽欲裂。」
澹臺滅明笑道:「我這一生雖然很失敗,但起碼有一點很成功,我的兒女對我的孝順是真的。」
然後,澹臺滅明淚水湧出,沙啞道:「萍萍,我想你妹妹無鹽了,我對不起她,我對不起她。」
澹臺無鹽,就是那個神智不正常,奇醜無比的女子。
澹臺浮萍道:「父親您放心吧,無鹽嫁給了井無邊,那個混蛋其實還挺好的。」
澹臺滅明道:「井無邊是不錯,比很多人好多了。但是當年為父是把無鹽當成廢物一樣扔掉的,這是為父的罪過,罪過……」
當宏圖霸業都成空了之後,當生命快要走到盡頭的時候,許多人性和情感,彷彿都漸漸迴歸了。
長長呼了一口氣,澹臺滅明道:「鏡兒,宇宙,你們二人明日一早就去怒浪侯府,就把自己當成一個親兵,跟在敖玉的身邊,什麼都不要看,什麼都不要講,就把自己當成保鏢,保護敖玉的安全,忘記是南平侯世子,這個爵位就是一個屁。也忘記自己是無主之地第一諸侯的繼承人,那已經是過眼雲煙。」
澹臺鏡,澹臺宇宙二人跪下道:「是!」
……………………………………
次日,敖玉離開怒浪侯爵府去上朝。
袁天邪要走了,敖心如同往常一樣,穿上最不起眼的衣衫,懷揣一支劍,跟在敖玉的身後。
敖心大帥已經徹底放下了一切,他唯一看重的就是家人了,所以如同尋常的保鏢一般,保護兒子敖玉。
而今天,怒浪侯府外面,多了兩個人,筆直站立,就是澹臺鏡和澹臺宇宙,這二人穿著普通的甲衣,就如同一個普通的親衛一般。
見到雲中鶴後,澹臺鏡躬身拜下。
雲中鶴一愕,然後點了點頭道:「二位早,吃過早飯了嗎?」
澹臺鏡道:「吃過了。」
「好。」雲中鶴道,然後他直接進入了轎子裡面。
敖心大帥翻身上馬,跟在雲中鶴身邊,此時他已經身體痊癒了,敵人想要刺殺雲中鶴,除非動用袁天邪和井無霜公主這樣級別的絕頂強者。
澹臺鏡和澹臺宇宙二話不說,跟在轎子的後面,加入了雲中鶴的護衛隊伍之內。
今日上朝,太上皇和皇帝賜予王灼和於錚欽差令牌,尚方寶劍。
「臣一定不辜負太上皇和陛下的期望,一定將這個案子徹查到底,給天下一個交代。」
而於錚大人的話就殺氣騰騰了,直接道:「臣立誓,一定為國除奸,將這些蛀蟲一網打盡。」
然後在兩千名欽差衛隊的保護下,王灼和於錚離開了京城,前往浪州。
………………………………
時間過得很快,幾天時間過去了。
這段時間內,朝堂之上相對安靜。儘管吵得非常激烈,對於鎮海王史卞,主戰派和主和派依舊爭得面紅耳赤,年輕的官員們甚至差一點上演全武行。
但是雙方陣營的巨頭們,再也沒有正式表態一些事情。
敖玉沒有再出手,對方也沒有出手。
但是所有人都已經感受到了山雨欲來的氣息。
是否和鎮海王史卞開戰,這件事情當然巨大,完全關乎到太上皇和皇帝的命運。
但這件驚天動地的大事畢竟是接下來第一大事,眼下當務之急的焦點只有一個:那就是敖玉和皇后家族的鬥爭。
朝中的高層內心其實也比較清楚,這次賑災糧食貪腐大案的罪魁禍首,就是太康侯府。
敖玉這個瘋子就是衝著皇后家族去的。
雙方已經開戰了,而且是你死我活的局面。兩位欽差都已經到江州了,這一場爭鬥誰勝誰負?
不過看這架勢,皇帝一黨好像信心高漲,最近他們已經在試探性攻擊敖玉了。
已經有御史在朝堂上公開彈劾敖玉了,說他身為內閣官員,竟然信口雌黃,有欺君嫌疑。
具體是哪一件事?!
就是七百萬兩銀子,天譴劇變的那一天晚上,也就是太上皇奪權的那一夜。
敖玉說他要在一個月內籌集七百萬兩銀子,賑濟浪州災民。不僅僅是當著文武大臣的面,而且是當著太上皇和皇帝的面說的,甚至有點立軍令狀的意思。
然而現在太上皇已經成功訓政了,怎麼敖玉大人就彷彿忘記了這件事情了?提都不提了?
而朝堂之上,敖玉真的在裝糊塗,表現得完全聽不懂對方在說什麼,更沒有主動提什麼七百萬兩銀子的事情,就彷彿他完全沒有說過這句話一般。
對方試探性進攻,得到敖玉的反應之後,也便沒有繼續進攻,暫時偃旗息鼓了。
……………………………………
一間書房內。
寧懷安道:「皇后娘娘,浪州那邊一切都已經打點好了,浪州水師,浪州駐軍那幾個參與貪腐賑災糧的將領都已經控制住了,他們一定會攀咬周離,將他拖下水的。兩位欽差到了浪州之後,一切計劃都可以開啟,月旦評那邊的輿論也已經開始了,可以大肆抹黑周離的名聲。」
皇后點了點頭。
京城提督寧懷安道:「況且周離是浪州救災的最高官員,浪州救災糧食吃死人,最大的責任人本就應該是周離。」
皇后娘娘道:「敖鳴,現在對敖玉的攻擊可以開始了嗎?」
敖鳴道:「明日朝會,開始攻擊敖玉,就咬住他的欺君之罪不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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