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於敖玉殺史廣,因為皇帝和朝廷巨頭們達成了一致立場,加上月旦評組織掌控了輿論大權。
所以絕大部分的讀書人的意見都非常統一。
覺得敖玉這是激化矛盾,要逼反藩王,會給大周帝國帶來巨大的災禍。
所以敖玉就應該明正典刑,給鎮海王史卞一個交代。
只有這樣鎮海王府才不會謀反。
在這種一邊倒的輿論之下,就算有些官員和讀書人內心有不一樣的看法,此時也只能保持沉默。
這是黨同伐異啊,誰敢發出異類的聲音,那是自尋死路,自絕前途。
但底層的老百姓就完全不一樣了。
他們的思維通常是同情弱者,那麼敖玉和史廣這兩個人誰才是弱者呢?
當然是敖玉了,他多麼可憐啊,手無縛雞之力,而且家族的怒浪侯爵位被族人搶走了。
他和香香公主情投意合,結果香香公主被賜婚給史廣,活生生被拆散了。
不僅如此,在朝堂之上他還差一點被史廣打死,甚至在京城的幾個家都被燒了,十幾個家人都被燒死了。
這樣的敖玉,難道還不夠弱,還不夠慘嗎?
這史廣多麼牛逼啊?有錢有勢又長得帥,父親是唯一的異姓藩王,家裡的老婆剛剛死了不久,馬上又要迎娶香香公主這個第一美人了。
這麼家世顯赫的人,完全是人生贏家啊,只會讓人妒忌,哪裡能讓人同情啊。
況且這個人多麼跋扈啊,在朝堂上就敢動手要打死人。
而且這些年來,史廣在京城雖然談不上欺男霸女,但是也絕對不和藹可親,完全是高高在上的架勢,名聲也就一般般。
所以這兩個人比起來,當然是敖玉更加讓人同情了啊。
這史廣太囂張了,在朝堂上要打殺敖玉不成,下朝之後還放火燒敖心的房子。
而且民眾還有一個特點,喜歡奇蹟,尤其是駭人聽聞的奇蹟,他們尤其喜歡以弱勝強的奇蹟。
這一次決鬥,所有人都覺得敖玉必死無疑,結果他竟然贏了,成功地殺了鎮海王世子史廣。
這是多麼神奇的奇蹟啊。
關鍵是明明已經簽好了生死狀的,大家生死由命。這種公平決鬥下,就算是死了也是白死。
現在你又要抓人家敖玉,這是怎麼回事嗎?不是扯淡嗎?
當然了,大周朝廷官方口徑是不太承認什麼比武決鬥的。
但是老百姓哪裡懂得這些朝廷律法啊,他們就覺得,簽了生死狀就要認,死了也白死。
所以在敖玉殺史廣一事情上,讀書人是一邊倒的立場。
但是在底層的這些民眾中,卻是另外一邊倒的立場,完全是站在敖玉這一邊的。
當然了,所有的話語權都掌握讀書人手中,掌握在官員手中。
這些底層的這些民眾你讓他們衝到上清宮面前來支援敖玉?和讀書人對著幹?
那是完全不可能的,而且也沒有人能組織這股力量。
………………………………
「太上皇昏聵,太上皇昏聵。」
「敖玉國賊,禍國殃民,抓捕敖玉,為民除害。」
「太上皇,給浪州災民一條活路吧。」
「衝,衝,衝……」
上清宮之外,上百個讀書人,抬著一根巨大的木頭,猛地撞擊上清宮的大門。
砰,砰,砰,砰!發出一陣陣巨響。
他們雖然力氣小,但畢竟這這不是城門,很快就被撞擊得搖搖欲墜起來。
這就如同大江堤壩,很快就要潰決了。
這幾千名讀書人的洪水,很快就要衝入上清宮抓捕敖玉,並且把太上皇威嚴踩在腳下了。
局面馬上就要崩塌了。
「要成了,要成了……」在場最後一批官員見之,趕緊悄悄趁亂撤退了。
這可是強攻太上皇的上清宮啊,天大的事情,沒有官職在身的讀書人可以這麼做,因為他們心懷正義。
但現職的官員卻不可以這樣做,因為這是謀反。
短短片刻,在場大部分官員都退走了,只有少部分熱血沸騰的年輕官員還留在原地,為了正義和理想,他們都願意拋頭顱灑熱血。
「砰,砰,砰,砰……」
一陣陣巨響。
上清宮的大門劇烈地搖晃,其中一個門栓被砸得脫落了。
很快就要破門了。
上清宮內,鷹揚將軍再也忍不住,直接衝到無為殿面前跪下,嘶吼道:「太上皇,他們很快就要攻進來了,你就讓末將動手吧,鎮壓他們,驅逐他們。」
上清宮守衛軍隊一個個眼眶欲裂,憤怒欲狂。
簡直是莫大的恥辱啊,之前上清宮何等高貴禁地,連皇帝都進不來的,百官都不能靠近的。
現在這群讀書人竟然強行要撞門而入,而他們這些守衛軍隊還不能反抗。
鷹揚將軍吼道:「太上皇,末將率軍去將他們趕走,打斷他們的手腳,然後末將等人自裁謝罪便是了。」
太上皇淡淡道:「鎮壓讀書人?我會身敗名裂,遺臭萬年的,史書之筆可掌握在讀書人手中。」
而此時,老太監侯塵衝了進來道:「太上皇,他們立刻就要破門衝進來了,馬上就要衝進來了。」
砰,砰,砰。
一陣陣撞門的巨響傳來,真是讓人心驚肉顫。
「太上皇昏聵,太上皇昏聵。」
「敖玉國賊,禍國殃民,明正典刑。」
「太上皇,給浪州災民一條活路吧!」
外面幾千讀書人的聲音,如同山呼海嘯傳來,彷彿要將上清宮淹沒。
侯塵道:「鷹揚將軍,你趕緊帶著太上皇,帶著敖玉公子,從密道離開,快,快,快……」
在侯塵看來,這要是讓這群讀書人衝進來,抓走了敖玉,衝撞了太上皇。
甚至某些愣頭青衝到太上皇面前唾罵,那太上皇最後一絲尊嚴也都完了。
敖玉當然也就必死無疑了,甚至有可能當場被活生生打死。
「砰,砰,砰……」
「太上皇,快走啊,快走啊,再不走就來不及了。」
鷹揚將軍不管不顧,直接衝進來,一把就要抓起敖玉,一把抓起太上皇,就要強行撤退。
敖玉對他有救命之恩,就算粉身碎骨,鷹揚將軍也要報答。
…………………………
「砰,砰,砰!」
「門要破了,門要破了,哈哈哈哈哈!」
「衝進去抓敖玉,為國鋤奸,為國鋤奸。」
上清宮之外,幾千個讀書人發出一陣陣歡呼,熱火朝天。
勝利就在眼前,勝利就在眼前。
然而就在這個時候,忽然不遠處衝過來黑壓壓的一群人。
每一個人都衣衫襤褸,不是農民,就是乞丐,要麼就是販夫走卒,全部都是最底層的民眾。
整整有幾千人。
這幾千名老百姓,手中拿著的各式各樣的武器,有鋤頭,有糞勺,還有糞叉。
還有很多人,都挑著糞桶。
「衝啊,衝啊……」
這幾千個最底層的老百姓猛地衝了過來。
直接衝入這幾千個讀書人之中,手中的鋤頭猛地砸了下去。
糞勺猛地砸了下去。
還有一些農民,舀起一勺又一勺的屎尿,朝著這群讀書人猛地潑了過去。
嘩啦啦,嘩啦啦。
無數的屎尿糞雨,朝著這些書生頭灑去。
頓時間!
這些讀書人嗷嗷之吐,太臭了,太噁心了啊。
絕大部分的讀書人,家中至少是中產,都很愛潔淨,這全身都被潑了糞便,那裡受得了啊。
短短片刻功夫,他們的囂張氣焰,他們的熱火朝天就被澆滅了大半。
這群農民抓著一個,就狂揍。
「混蛋,混蛋,讓你們圍攻太上皇,讓你們要抓敖玉。」
「王八蛋,一群書都讀到屎裡面的狗東西。」
「太上皇是半神,你們竟敢衝撞。」
「史廣那個狗東西給了你們什麼好處,竟然為他說話。」
這群農民一邊揍,一邊罵。
手無縛雞之力的讀書人們頓時被揍得鬼哭狼嚎。
這幾千讀書人瞬間被打蒙了,節節敗退,被幾千個農民按在地上狂揍。
靠,這是哪裡來的農民啊?!
但是這些書生中畢竟有一些文武全才,立刻殺出重圍,忍著惡臭,站到了最高處,大聲吼道:「諸位父老鄉親,你們聽我說,聽我說。」
幾千個農民,沒有一個人理會他,依舊在狂揍這些讀書人。
那個舉人厲聲道:「你們這是要謀反嗎?你們毆打讀書人,我們都是舉人,都是秀才,你們這是要謀反嗎?」
頓時,有一個彪悍的農民站出來,怒道:「俺們農民揍你們這些秀才老爺就是謀反?那你們砸太上皇的門,就不是謀反了嗎?」
那個舉人道:「我們這是為國請命,我們這是為國鋤奸。敖玉殺了鎮海王世子史廣,犯了殺人大罪,卻躲在太上皇的上清宮裡,如果不能抓住他明正典刑。鎮海王就會謀反,到那個時候帝國就會分裂了。」
這個彪悍的農民頭子道:「你說啥,咱聽不懂,啥子帝國,啥子分裂……」
那個舉人道:「那我說的直接一些,浪州受災了,有百萬災民正在嗷嗷待哺。我們抓敖玉,我們衝擊太上皇的上清宮,就是為了救浪州的百萬災民,民為貴,社稷次之,君為輕。我們都是為了拯救浪州的百萬災民啊,我們是為了救浪州的老百姓啊。」
這話一齣,那幾千個農民立刻安靜了下來,停止了所有動作,抬頭望著這個舉人。
這個舉人頓時大喜,這話果然有效啊,他覺得對於這些愚昧的農夫,不能說得太高深,只能說他們聽得懂的東西。
這個舉人頓時更加大聲道:「鄉親們啊,浪州慘啊,先是地震大海嘯,然後又大壩潰決,洪水衝了幾百里,上百萬浪州百姓沒有飯吃,沒有房子住,太慘了啊,為了吃飯,都要賣兒賣女了。」
「鄉親們啊,太上皇包庇敖玉,我們只能衝進上清宮抓住敖玉,我們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救浪州的災民啊,我們都是為了浪州災民啊……」
這話一齣,幾千名農民在眼睛都紅了,淚水都流了下來,陷入了無比的寂靜。
眾多書生趕緊大聲道:「諸位鄉親啊,我們抓敖玉是為了浪州災民啊。敖玉不死,浪州災民就要餓死啊……」
這個時候,那個農民頭目站了出來,雙目通紅,大聲吼道:「睜開你們的眼睛看清楚,我們就是浪州災民,我們就是浪州災民。」
「你們打砸太上皇的門,你們要去抓敖玉公子,說是為了俺們浪州災民,說是為了我們,我們怎麼不知道啊!」
這話一齣,那個舉人完全震驚了。
這……這幾千個人都是浪州的災民?這,這怎麼可能?
浪州距離這多遠啊,他們是怎麼來的啊?
「狗日的東西,狗日的讀書人,要是沒有太上皇神仙,我們早就死光了。」
「要不是敖玉公子,我們也早就死光了。」
「要不是大皇子,我們也早就死光了。」
「就我們浪州萬民的,是太上皇,是大皇子,是敖玉公子。不是什麼狗屁鎮海王,你們這些狗日的,書都讀到屎洞裡面了,還說要救我們。」
「不要臉的狗東西,打死他們,打死他們……」
無比憤怒的農民,再一次動手,對著這些書生狂揍。
短短片刻,這幾千個握著糞勺的農民,就把幾千個讀書人給鎮壓了。
一個個都被打倒在地,渾身都是屎尿,正躺在地上瘋狂嘔吐,鬼哭狼嚎。
局面瞬間就逆轉了。
沒錯,京城的民眾雖然同情敖玉,但是他們不敢出手的。
但是浪州的災民不一樣,他們都是死過一次的人。他們受災已經半年了,受盡苦難也已經半年多了。
他們的命是周離大皇子救的。
為了救災,為了讓這百萬災民活命,周離大皇子嘔心瀝血。
尤其在為了拯救大壩的時候,所有人眼睜睜看著周離大皇子被洪水席捲。
這半年來,周離完全收穫了浪州所有人心。
不僅僅是民眾,還有浪州水師,還有浪州駐軍。
儘管受災嚴重,但周離大皇子已經將整個浪州經營得如同鐵桶一般。
然後他每天都在發表同樣的輿論,我周離沒有半點功勞,太上皇是半神,提前一個月就預知了浪州大海嘯,他本來要成仙了,但是因為洩露了天機,不但不能成仙,還受到了反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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