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允皇帝道:「那真不願意對南境叛軍妥協,召集大軍南下平叛,這錯了嗎?」
大太監侯正沉默不言,而是直接跪伏在地。
萬允皇帝一愕,很顯然侯正這是在勸諫他,然後緩緩道:「你還有什麼話,一併說了出來吧!」
大太監侯正猶豫了很久,咬牙道:「陛下雄才大略,當然是英明之主,但奴婢覺得陛下或許稍稍急切了一些。」
萬允皇帝盯著侯正良久。
侯正依舊跪伏在地上一動不動,恭敬無比。但這種恭敬是因為忠誠,而不是因為畏懼。
甚至說完這句話,他是打算被殺頭的。
他再怎麼得寵,終究是一個太監,是沒有根的,是皇帝一個人的家奴,皇帝殺他真的如同殺一條狗。
「哈哈哈哈……」萬允皇帝笑道:「你這個狗才懂什麼?懂什麼?你去守皇陵吧!」
「奴婢遵旨!」大太監侯正再一次叩首。
當天晚上,他離開皇宮,獨自一人去了西郊皇陵。
至此,這位最受皇帝信任寵愛的大太監侯正被趕走了,也算是倒了。
……………………
整個南周帝國京城,死一般的寂靜。
幾乎沒有人敢發出哪怕一點點聲音。
因為此時真的算是天塌下來了,你哪怕發出任何一點點動靜,都可能會被碾碎。
所有人都在等待,等待皇帝的反應。
這位至尊陛下是改變之前的戰略,還是固執己見呢?
侯正只是一個太監,太監不得干政。
但他依舊冒死進諫,請皇帝嘗試敖玉的策略,繼續敖心之前在南境的政策不變。
不要讓屠殺成癮的傅炎圖成為徵南大都督,更不要讓他率領大軍去平叛南境。
而一旦皇帝改變了戰略,那也意味著敖心全家或許就能活下來。
因為如果決定對南境進行安撫的話,就不能是敖心全家了。
而有些人,甚至在等待太上皇的反應。
太上皇啊,局面已經發展到這個地步了,難道您還不出面嗎?
等到徹底不可收拾的時候,那真就來不及了啊。
難道南周帝國此時還不夠危急嗎?
但是萬允皇帝那邊,依舊沒有任何聲音出來。
太上皇的上清宮,依舊大門緊閉,沒有任何動靜。
敖心已經從宗正寺監獄轉移走了,因為他已經被剝奪了爵位,沒有權力在宗正寺內了。
只不過,他被轉移去了更加黑暗的天牢。
雲中鶴依舊在黑冰臺監獄,敖心的其他家人全部都在大理寺監牢。
一家人全部在牢房裡面,而且分在三個不同的監獄。
……………………
黑冰臺監獄內,雲中鶴已經想到了如何勾搭香香公主的辦法了。
這真是比登天還要難。
因為他在黑冰臺監獄之內,暗無天日,和外面徹底隔絕,而且沒有任何人為他傳信。
香香公主神秘無比,絕大部分時候都在太上皇的上清宮內,只有每個月初七,才會從上清宮返回皇宮內呆三天。
雲中鶴見不到她。
但是卻要想辦法把她吸引過來,見上一面。
真的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務,但他還是想到了法子。
現在,他就等到初七這一天的到來。
甚至對於朝堂發生的一切,雲中鶴也依舊不知道。
黑冰臺對他完全隱瞞,所以有一個戰友為他慘烈而死,他都不知道。
他還是不知道,大贏帝國已經開啟了對他的營救計劃,而且是天大的手筆。
他依舊一心自救,等待初七!
………………
胡庸大人犧牲自己,引爆朝廷局面,阻止傅炎圖擔任徵南大都督。
這個手筆已經很大了。
然而,這僅僅只是大贏帝國計劃的開始。
接下來,一個又一個驚人的情報,傳入了皇宮之內。
「陛下,大贏帝國大軍異常調動,至少有二十萬大軍進入了無主之地,加上原本的駐軍,無主之地的大贏帝國軍隊可能超過四十萬,甚至更多!」
「這跡象顯示,一旦我們大軍南下平叛,大贏帝國可能會趁火打劫,從無主之地傾巢而出,進攻我們的金州防線。」
「一旦到那個時候,我們會面臨被南北夾擊的局面。」
皇帝收到這份情報後,依舊沒有任何反應。
禁軍依舊在京城附近集結,萬允皇帝沒有要改變戰略的意思。
敖心全家,依舊在監獄裡面,沒有被釋放的一點點跡象。
輔國大將軍傅炎圖,已經頻頻去視察禁軍,並且已經開始進行戰前演練,隨時準備開拔南下,進入南蠻平叛作戰。
……………………
又過了兩日。
京城的氣氛變得更加壓抑,更加恐怖了。
但是萬允皇帝那邊,太上皇那邊,依舊毫無反應。
又一個新的情報傳來。
「陛下,我們的艦隊在東部海域上,發現了一艘商船,進行例行盤查,結果遭到了強烈抵抗,損失了兩艘戰船。水師立刻派出大規模艦隊,在海上進行搜捕,整整幾天幾夜之後,終於包圍了那艘商船。」
皇帝道:「那艘商船裡面有什麼?」
「那艘商船寡不敵眾,在海上自沉了,我們水手潛入海底打撈,發現了大規模的兵器。」
兵器?這是一個非常危險的訊號啊。
「陛下,這只是我們偶然發現的一艘商船,所以走私兵器和鎧甲的商船絕對不止這一艘,而是很多。根據我們推斷,這商船應該是大贏帝國的。」
皇帝道:「大贏帝國正在秘密往南方運送兵器?他們這是要支援土人叛軍嗎?」
「只怕不是土人,而是……鎮海王史氏家族。」
萬允皇帝目光猛地一縮。
這是更更危險的訊號了,大贏帝國秘密走私驚人數量的兵器和鎧甲給史氏家族做什麼?
史氏家族和大贏帝國勾結在一起了?
……………………
次日!
皇帝收到了鎮海王的奏摺,內容只有一個。
鎮海王聽聞南境土人叛亂,心急如焚。主辱臣死,這一切都是史氏家族的過錯。
朝廷冊封史氏家族為鎮海王,就是為了監視土人,就是為了帝國守住南境。
然而現在土人叛亂,作為朝廷的藩王,作為大周的忠臣,鎮海王府願意付出一切代價為帝國平叛。
奏摺中,鎮海王請皇帝陛下放心,哪怕粉身碎骨,也要將土人叛軍全部消滅,為皇帝陛下獻上一個太平的南境。
這個訊息最為致命。
這一切都和當時雲中鶴給萬允皇帝分析的那樣。
土人謀反,不足為懼,千萬要小心的是史氏家族。
甚至這一次南境的叛亂,幕後黑手就是鎮海王府史氏家族。
……………………
次日!
一個更壞的情報出現在皇帝的面前。
鎮海王府以平叛的名義,集結大軍,開始北上了。
剎那間,天翻地覆的壓力洶湧而來。
朝廷之內,胡庸死諫,引爆了整個朝堂,使得他萬允皇帝遭受了有史以來最嚴重的輿論危機。
接下來,大贏帝國幾十萬大軍在無主之地集結,隨時可能南下,攻打大周的金州防線。
接著,大贏帝國秘密勾結鎮海王府史氏家族,為史氏家族秘密運輸了海量的兵器和鎧甲。
最後,史氏家族以平叛的名義,大軍北上了。
這是四面楚歌嗎?
四面八方的危機,如同海嘯一般席捲而來。
看上去,整個帝國都彷彿在風雨飄搖之中。
甚至看到這個局面,大贏帝國皇帝都會忍不住假戲真做,真的進攻南周帝國吧?
…………………………
南周萬允皇帝一夜未眠,枯坐在燈下,一動不動。
「陛下,引白雲城僱傭軍進入帝國吧!」終於有人向皇帝提出了這個建議。
「陛下,白雲城擁有強大艦隊,擁有最精銳的武士團,而且一直以來和我們大周關係密切。若是向他們求援的話,白雲城主定會答應。」
皇帝揮了揮手,把此人趕走了。
這是他登基以來,面臨的最大危機。
應該如何度過去?難道真的要讓太上皇出來收拾殘局嗎?
萬允皇帝枯坐了一個多時辰後,開始抄寫經書。
一遍又一遍地抄寫。
一邊抄寫,腦子彷彿越來越清明。
渾身彷彿越來越血液沸騰。
心中的那一支劍,彷彿越來越銳利,也來越鋒芒畢露。
他的眼睛就彷彿越過了皇宮,看穿了層層迷霧,看到了千里之外,看到了萬里之外。
當然,這僅僅只是一種感覺,一種非常玄妙的感覺。
……………………
次日!
十一月初七,正式到來了。
大朝會上!
萬允皇帝當眾宣佈,下罪己詔!
終於!這一天到來了。
皇帝真的下了罪己詔,向天下臣民認錯。
這罪己詔一齣,整個朝堂震動,接下來整個天下都會徹底震動。
中國歷史上誠然有漢文帝這樣的君主下了罪己詔,但更多是像崇禎皇帝這樣的滅國之君下罪己詔。
甚至袁世凱退位的時候,也下過罪己詔的。
然而就在所有人認為皇帝要妥協,接下來會釋放敖心,讓他去平息南境叛亂的時候。
皇帝又下了第二道旨意,第三道旨意,把所有人震得毛骨悚然。
所有朝臣驚駭不已,難道皇帝陛下瘋了嗎?這是要進行傾國之戰嗎?
因為第二道旨意,皇帝冊封永城侯傅炎圖為徵南大都督,三日之後,大軍誓師南下平叛。
皇帝意志不變,依舊要派遣大軍鎮壓南蠻叛亂,依舊是鐵血屠殺的戰略。
也就是說,三日之後皇帝依舊要殺敖心全家祭旗。
第三道旨意才是最讓人震驚的。
皇帝決定北狩金州,組建金州防線。
這……這是皇帝守國門,他要親自去金州防線,抵禦大贏帝國可能的南侵。
所有大臣覺得,皇帝太瘋狂了。
而與此同時!
太上皇上清宮的大門終於開啟了。
絕美無雙,絕世脫俗,神秘迷人的香香公主從這扇門走了出來。
…………………………
注:第二更送上,好難寫啊,竟然寫到了凌晨三點,累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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