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1章:皇帝罪己詔!香香公主!

「陛下,臣有罪!」內閣首相接下來立刻反應過來,然後跪了下去。

緊接著次相和林相全部跪了下來,叩首道:「臣有罪。」

然後是御史大夫,御史中丞等人全部跪下,拼命磕頭出血。

「陛下,臣等有罪,臣等有罪。」

「主辱臣死,臣當死罪,臣當死罪。」御史中丞宇文柱磕頭得血肉模糊,聲音都沙啞了。

此時任何言語都無法形容宇文柱內心的恐懼,因為這個胡庸是他從吏部那邊要過來的啊,某種程度上這胡庸算是他的人,大家都算是林相一黨。

現在這個人爆了,他宇文柱會是何等下場?

之前尉遲端僅僅只是在一個聚會上說了萬允皇帝昏庸,還政與太上皇,立刻就使得江州被殺得腥風血雨,整整上萬人頭落地。

這一幕宇文柱可是親眼見證的,殺的他頭毛了,刑部尚書也後背發涼。

而如今這位左僉都御史竟然在朝堂上,擋著皇帝的面,指著他的鼻子說昏庸無能,還政與太上皇之類的話。

這會有什麼後果?這次會殺多少人?

原本以為只是一個小政治風暴,如今已經演變成為驚天颶風了。

短短片刻,文武百官全部跪在地上,拼命磕頭。

「臣有罪,臣有罪!」

真的所有人都被嚇壞了,這胡庸平時看起來很隨和的啊,非常懂事的一個人啊,完全看不出來他這麼有血性啊。

這……這是死諫啊!

「陛下,這獠死了。」傅炎圖道:「立刻派遣黑冰臺,抓捕此賊全家,誅殺九族!」

黑冰臺大都督南宮錯立刻出列,準備隨時接旨,抓捕胡庸九族。

只不過這次又要殺多少人?又要牽連多少人?

萬允皇帝看了地上的胡庸一眼,真是慘烈啊。

尤其是傅炎圖最後一腳,直接踩斷了胡庸的十幾根骨頭,黑血直接爆了出來。

死諫!

這是死諫!

萬允皇帝先是覺得頭皮一陣陣發麻,幾乎不敢相信眼前的這一幕。

這是在朝堂上啊,真的有人這麼不怕死啊?

都說打人不打臉,這可是擋著文武百官,這個胡庸竟然指著他鼻子說昏庸,換證與太上皇。

萬允皇帝還從來都沒有受過這樣的恥辱。

他是至高無上的皇帝啊,任何人在他面前,別說辱罵了,就連抬頭說話都不敢的。

之前遠在江州,是一個醉鬼胡言亂語。

而現在是在朝堂,一個御史臺的高階官員,清醒的死諫。

接下來萬允皇帝覺得這裡面有陰謀,天大的陰謀。

然後是暴怒,徹底的暴怒。

大開殺戒,大開殺戒。

誅殺九族,誅殺十族。

把所有和胡庸有關的人,全部殺得乾乾淨淨。

把御史臺全部殺盡。

甚至把胡庸十代之內的同族,全部殺光。

但是……這個念頭也僅僅只是念頭。

論愛面子,嘉靖皇帝完全不亞於這個萬允皇帝。

論權勢的話,嘉靖皇帝唯我獨尊已經很久了,利用走狗嚴嵩把所有敢炸毛的大臣全部殺光了。

結果海瑞的一份《治安疏》如同雷霆一般,狠狠擊打在嘉靖皇帝的頭頂上,真的就是對著嘉靖皇帝瘋狂地扇耳光。

海瑞大人的《治安疏》中是怎麼罵嘉靖皇帝的?

一意修真,竭民脂膏,濫興土木,二十餘年不視朝,法紀弛矣!

吏貪官橫,民不聊生,水旱無時,盜賊滋熾。

嘉者,家也;靖者,淨也。嘉靖,家家淨也。

尤其這一句,尤其的誅心:蓋天下百姓,不值陛下久矣!

當時嘉靖皇帝直接氣得昏厥過去,恨不得將海瑞碎屍萬段。但結果呢?還是隻能把海瑞關押在牢房裡面,始終不殺。

然後海瑞還沒有死了,嘉靖皇帝反而死了。

而眼下這個局面,其實比當時嘉靖和海瑞的還要誅心。

胡庸不是上奏疏,而是擋著滿朝文武的面指著萬允皇帝的鼻子痛罵。

而且痛罵之後,他立刻就自殺了。

這是死諫!

天下會何等輿論?天下萬民會站在哪一方?

「陛下,立刻下令黑冰臺,抓捕胡庸九族。」

「陛下,立刻誅殺胡庸九族。」

眾多臣子紛紛拜下。

唯有首相跪下道:「陛下,萬萬不可。這胡庸乃是譁眾取寵之徒,以死諫邀買直名,陛下萬萬不要中了此賊的詭計,如果真的誅殺了他的九族,只怕真的要成全的流芳百世了。」

其實胡庸已經要流芳百世了。

都說蓋棺定論,他都已經死了,人設不會再崩塌。

緊接著次相叩首道:「臣附議!」

然後第三宰相林弓叩首道:「臣附議!」

「臣附議!」

「臣附議!」

「臣附議!」

樞密院的三個巨頭,也整齊跪下叩首。

朝廷六個最頂級的巨頭,全部勸誡皇帝不要誅殺胡庸九族。

殺人不是目的,只是手段。

當時誅殺徐福九族,尉遲端九族,是為了起到震懾作用,讓天下人禁口。

但是現在誅殺胡庸九族還有用嗎?當然沒有用。

當時在江州屠殺了萬人,震懾天下的最終目的,就是不要讓局面再惡化下去,輿論不要再惡化下去。

可是現在……已經惡化到極致了。

江州風波,還僅僅只是在四肢爆發。而今天在朝堂上發生的一切,已經是在南周帝國的心臟爆炸了。

如果再強硬下去的話,整個天下輿論真的會如同熊熊烈火,瘋狂燎原。

皇帝閉上了眼睛,足足好一會兒才睜開,然後緩緩道:「下旨,太醫院全力拯救胡庸。」

所有人不由得一愕,這胡庸已經死了,還救什麼啊?

皇帝又道:「下旨,保護胡庸全家,任何人不得抓捕,不得傷害之。」

「朕乏了,退朝!」

然後皇帝直接起身,離開了大殿,身影落寞。

所有文武百官,足足好一會兒才叩首道:「臣恭送皇帝陛下。」

至此,今日的朝議不了了之。

冊封傅炎圖為徵南大都督也不了了之,僅僅只是得了一個輔國大將軍。

永城侯傅炎圖內心充滿殺氣,盯著地上胡庸大人的身體,恨不得將其碎屍萬段。

…………………………

胡庸大人的家中。

黑冰臺的武士已經來了,很快就會包圍這裡。

「夫人,我們給胡庸的命令是引爆,但沒有自殺,沒有讓他自殺。」

「我們真的沒有讓他自殺。」

「我們推演過很多次,這種情形下,皇帝只會將他打入死牢,不會殺他的。就算皇帝要殺內閣和樞密院也會阻攔。」

胡庸大人的妻子不由得想起了今天早上,為何丈夫會那麼輕狂了呢,大早上的竟然要和她親熱,原來已經打定了主意,這是永別。

而且胡庸大人離開家之後,在送給她的珠花裡面,藏了一張紙條。

讓妻子立刻逃走,找一個完全不認識她的地方,和兩個兒子平淡渡過這一生。

不要發達,不要發達。

看到這封遺書之後,胡庸妻子才確定丈夫這是在永別。

對於胡庸的身份,妻子其實是知道的。

胡庸從來都沒有告訴過她這件事情,但夫妻關係太親密了,感情太好了,所以這件秘密自然就不再是秘密了。

胡庸妻子拿著丈夫最後的遺書泣不成聲,然後平靜地說了一句:「我不管你們是什麼人?保護好我們的兒子,千萬別……別讓他們幹這事了,然後你們就走吧!」

「夫人,我們接到的命令是無論如何,也要把你救走。」

胡庸妻子搖頭道:「沒用的,就算你們把我救走了,我還是會自殺的。我只是一個軟弱的女人,承受不了這樣打擊的。你們快走,你們走吧,黑冰臺的人很快就要來了,等他們一來,你們走不了了,我夫君也要身敗名裂了,我不想讓他頂著一個叛徒的名聲死去。」

「夫人,再見!我發誓,會讓令郎不再從事這麼危險的事業。」

胡庸妻子躬身道:「那我謝謝你了。」

那個大贏帝國黑龍臺臥底就要轉身離去。

但是走到門口的時候,那個黑龍臺臥底忽然轉過頭,直接摘下了自己的面罩。

「你別這樣,你別這樣,我是一個很軟弱的人,萬一他們拷打我,我會扛不住的,可能會把你招供出來的。」胡庸妻子拼命捂住眼睛,但他已經看到了。

此人她認識,竟然是……南周帝國京城禁軍一名很高階別的將領。

他叫什麼名字來著?

許文良!左右千牛衛將軍,沒有想到他竟然也是南周帝國的臥底。

「夫人,我也在南周潛伏了很多年了,我根本不知道哪些人是我的戰友。我猜測過很多人,但真的沒有猜到胡庸大人會是我的戰友,至少在三天之前不知道。」千牛衛將軍許文良沙啞道:「我不知道此時該如何安慰您,任何言語都是蒼白的,我只想告訴您一句,我們不是無心之人,我們不會坦然地讓人為之犧牲。」

千牛衛將軍許文良頓了一下,又道:「您丈夫今日的舉動,給了我強烈的觸動。未來有朝一日輪到我的時候,我……會將他視為榜樣的。」

此時,胡庸妻子放下了捂住眼睛的行為。

對方這個舉動,確實溫暖了她的內心,讓他覺得丈夫或許沒有白白犧牲。

對方這個舉動是非常不理智的,甚至是愚蠢的,等於把死活完全交給了她。

而且這完全沒有必要的,許文良大可以一走了之。他潛伏了這麼多年,如果因為這個錯誤而暴露了,那是何等之痛?

但是……許文良真的忍不住,腦子一熱就這麼做了。

胡庸妻子再給他行了一禮道:「我不懂你們做的事情,但我相信,你們能保護我的兒子。你走吧,快走吧……」

千牛衛將軍許文良直接彎腰到底,然後轉身離去。

大約一刻鐘之後。

南周帝國黑冰臺武士將這個家包圍的水洩不通。

南宮三走進屋子裡面,頓時見到了胡庸的妻子,她手中拿丈夫的遺書。

「夫人放心,我們不抓您,也不殺您,更不會折磨您,我們只是保護您。」南宮三道:「順便在合適的時候,麻煩您回答我幾個問題。」

胡庸妻子緩緩道:「我請求你們一件事情。」

南宮三道:「夫人請講。」

胡庸妻子道:「搜查我家之後,不要弄得太亂,我……我怕他鬼魂回家之後,會不習慣,他……他很有怪癖的,每一件東西移動了位置,他都會很不舒服的。」

南宮三道:「好!」

然後,他眼睜睜看著胡庸夫人緩緩倒下,嘴角流出鮮血。

「大人,她服毒自殺了,是砒霜。要不要救治,現在灌入糞水催吐,或許還來得及。」

南宮三搖了搖頭道:「就不要作賤別人了,讓人家死得體面一些。」

接下來,黑冰臺搜遍了胡庸家裡的每一處,沒有發現任何可疑之處。

……………………

「陛下,胡庸的妻子也……自殺了。」大太監侯正道:「是自殺,不是被自殺。」

皇帝靜靜坐著,一動不動,就彷彿沒有聽見一般。

這樣的沉默,皇帝已經整整幾個時辰了,一個字都沒有說。

他彷彿在思考。

「侯正,朕是昏君嗎?」萬允皇帝忽然問道。

「不是。」大太監侯正道。

萬允皇帝道:「朕發動無主之地大戰,錯了嗎?」

「沒錯。」大太監侯正道:「敖心也曾經說過,陛下發動這一戰沒有錯,甚至我們幾乎已經贏了,如果那一點點偶然,無主之地已經是我們的了,甚至大贏帝國西南行省也會被我們攻佔。」

萬允皇帝道:「朕登基之後,把敖心從南境調回來,錯了嗎?」

大太監侯正道:「沒有錯,因為南境大都護的權力太大了,任何人都不能在這個位置上呆得太久。就算再忠誠的人,在這個位置上呆上十幾年也會出事,就算他不亂想,他手下的人也會亂想。而且周連公爵擔任了南境大都護之後,延續的也是敖心的政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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