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種人停不下來的,殺戮成性者就算拿出六合作為理由,實際的目的也仍然是殺更多的人,他這時已經成癮,雖說目前來看,已完成‘六合’,但不代表他沒有新的念想,若他心血來潮,再琢磨出個‘七合’‘八合’也並非不可能。」李凌雲說著,目光落在明珪下頜,那裡被他用封診刀劃開的傷口已開始癒合,留下淺淺一條疤痕,像一根短短的紅線粘在臉上。
察覺李凌雲的目光,明珪伸手一摸,心知李凌雲是對這道傷口有所內疚,對他溫和地一笑。「大郎這樣說,我也覺得有可能,只是有什麼辦法能在他下一次殺人之前就將其捉拿嗎?」
李凌雲嘴裡咀嚼著,若有所思。「其實我今日起床時就已想過了,此人必然要再殺人,可金木水火土雷全都殺過了,下一個要殺的會是什麼人?」
明珪接話:「我想最有可能仍會是一個五行平衡之人。」
「子璋為何如此猜測?」李凌雲不解。
「很簡單!」明珪道,「他的行蹤已經暴露,就算殺戮成性也要小心萬分,倘若再按五行缺失殺五人,倒不如殺一五行平衡之人來得簡單明瞭。畢竟這種人天生五行不缺,要是再有奇妙法門,勢必會勾起兇手的殺人慾望,誘使他頂風作案。」
「那我們要上哪兒去找兇手的下一個目標呢?」謝阮穿一身黑色翻領胡服,跨進了門。
李凌雲聞聲看去,發現她今日這件胡服的紋樣有些花哨,翻領是玫紅色,綴著獅子聯珠紋,一看就是西域來物。
「有些花了……」
李凌雲評價完,謝阮低頭看看自己的衣裳。「昨天追蹤兇手,袍子被灌木剮破了,今早才發現,這件是教坊裡隨便拿來穿的。」
說罷,她不依不饒地把李凌雲手中的半個饆饠搶走,舉得高高的。「別分神,要是找不到兇手的下一個目標,那兇手遊蕩在外,不知誰會遭殃,說,說了就讓你繼續吃。」
鳳九看著謝阮渾不講理的樣子,「噗」地一笑。偏偏他人長得好看,子嬰就忍不住老去看他。鳳九起身,把謝阮手裡的饆饠奪回遞給李凌雲,嘆道:「三娘怎麼跟小孩子一樣?既然不知道下一個目標是誰,造一個也就是了。」
謝阮一聽來了興致。「造一個?怎麼造?」
「他不是總殺術士嗎?那就造一個五行平衡的六合術士出來,看他上鉤不上鉤。」鳳九笑得勾魂奪魄。李凌雲喝了口粥,突然說:「九郎這樣笑,好像只狐狸。」
鳳九聞言也不惱火,笑盈盈地問:「真的?」
李凌雲點頭。「還是隻好看的狐狸。」
鳳九聞言大悅,拍拍手掌。「大郎果然有眼力。」
他似想再說點什麼,卻聽李凌雲道:「言歸正傳,九郎你當真有辦法造出個六合術士?可我們又要如何讓那兇手知道存在這個人呢?」
「那也有辦法,你們可知道家一年到頭有多少節日要過?不說太上老君的誕辰日,三清也是要過節的,就連灶王爺上天也要特意做供奉。」鳳九掐著手指算算,笑道,「本月初五,正好是北方雷祖聖誕,那兇手不是認為‘雷’是六合的徵兆嗎?既然如此,不妨從初一開始在洛陽城中尋一處道觀,宣揚一番,就說有個擅長無上雷法的術士,八字完美無缺。我若是這兇手,只怕也會心動不已。」
「說得對……只是這術士一定得是假的吧!要是那兇手核查過往怎麼辦?」明珪挑了個小小的刺。
「也簡單。」鳳九瀟灑地揮揮衣袖,「河南道內,兇手選擇第一個八字圓滿的死者時:第一,挑的是五行齊全者;第二,挑的是擅長雷法者。如果當時有更好的選擇,他一定不會舍易就難,可見兇手可能是選了許久,只有你阿耶明崇儼一人符合。所以正如明子璋所言,五行俱全者對兇手來說,也是極為稀罕的目標。以此為餌,他勢必就會上鉤。要是他懷疑術士的來路,那也容易解決。術士常在山中修行,覺得自己已修有所得就會迴歸尋常生活,他們稱之為‘入世修行’,我只要在那人的籍貫文牒上做做手腳,再安排一些人扮演信眾,自然不怕那兇手打聽。」
「如此甚好!」李凌雲無比贊同,「那就請九郎安排。對了,還有昨日麻煩你去查的……」
「你也知道是麻煩,」鳳九調侃道,「你要我查的都查著了,兩件事對吧!」
李凌雲點頭,聽鳳九道:「其一我方才已經交代了;其二便是小徑山的事,所幸在河南道內我佈設的點裡,正好有靠近這座山的,昨夜我便飛隼傳書,直接拉了一隊斥候上去。」
說著鳳九走到屏風前,手指五邊形正中間的那座山巒。「按你所說,阿芙蓉生長需要許多陽光,所以必然長在山的陽面。我的人上去時,聽住在山腳下的人說,曾經在山上見過這種植物,只是想不起來在哪裡見過。你們別以為在地圖上此地不過是小小一座山,實際上這座山巒狹長陡峭,種植阿芙蓉的具體所在,我的人還在找尋之中。」
「當地百姓既然有這樣的記憶,那麼兇手很可能就藏匿在這座小徑山中。」
李凌雲喝掉最後一點粥水,站到地圖前,注視著那六個點,突然他手指水案的案發地點道:「這樁案子裡,現場發現的是馬糞與馬蹄印。」
他的手指又移到了天師宮的位置。「明子璋阿耶的案子,因時過境遷,並無發現。其餘四樁案子中,除了最後的土案的現場可能被兇手打掃過之外,金案、木案、火案的現場留下的都是驢糞,驢糞中均有阿芙蓉的植物葉片,說明兇手經常使用驢外出,而馬用得很少。」
李凌雲回頭看向明珪。「我記得當時我們去見九郎,把馬寄放在東都租用代腳牲畜的鋪子裡,我還奇怪為何鋪裡全是驢,明子璋你還跟我說過,與馬相比,驢子的耐久性不足,但在城中行走卻沒有關係,畢竟東都城橫豎也就二十餘里,驢在這個路程內不會勞累。」
「不錯,驢是劣乘,馬才是良乘,但租驢比租馬便宜得多,所以百姓有需要的時候,大多租驢。不光東都,西京長安更大,但用來租的也是驢子居多。」
李凌雲聞言撫著下巴,有些迷惑。「可這些案子中,案發地點距離兇手所住的小徑山最近的也正是水案……距離這麼近,兇手為何不騎驢,而是大費周折弄一匹官馬?這一點,我著實有些想不通……」
「說得對……」明珪想了想,「不光你覺得奇怪,現在看我阿耶這樁案子,不管從五行上想,還是從你說的遠近看,都顯得格外突兀。」
「突兀一定有原因,除了你們說的,還有一點不合情理。」謝阮抱著胳膊端詳地圖,「大郎你也說了,兇手追求的是‘六合之道’,那麼應該把五行齊全的明崇儼作為最後目標才對。明子璋的阿耶可是天皇、天后眼前人,兇手既然也是術士,不會不知以他為目標,稍有不慎會有什麼後果。要是我是兇手,我肯定選擇比較容易下手的目標,這才合乎常理,非到萬不得已,我絕對不會去招惹明崇儼。」
「真是難解之謎……不過還別說,一旦拿掉這樁案子,剩下的五樁案子不管從作案順序還是從作案難度上看,都有理可循。」子嬰在一邊探頭探腦地道。
「會不會有人在案子中做了手腳,把水案的驢糞換成了馬糞?倘若是這樣……那麼……」李凌雲健步走到安置在角落的封診箱前,他開啟箱子,拉出一個放滿油絹口袋的暗格,在裡面翻找片刻後,又從口袋中取出一片枯葉,用封診鏡仔細觀瞧一會兒,道:「……水案果真有古怪,這片葉子是在水案現場的馬糞旁發現的,還好我當時把它摘下,作為證物儲存了起來。粗看好像是馬嚼過的,不過仔細觀察葉片上的咬痕,彼此間距離更窄,與馬的口齒不合,不像馬留下來的,更像是驢。」
「驢?未必就是驢吧!」謝阮道,「騾的口齒也比馬的狹窄。」
「不是騾。」李凌雲篤定地道,「我們封診道有先人,專門研究各種動物的齒印、蹄印,繼而還發明瞭不少相關叫法。馬、驢這樣的牲畜,蹄趾數為單,而牛、羊則為雙。據我道中人記載,單趾牲畜有數種,各有各的生長規律。以馬為例,它的上下頜部各有六個切齒,在牙弓之上排列為弧形,以中線向兩側依次為門齒、中間齒和隅齒。切齒表面有一層堅硬細膩之物,很像是陶瓷上的釉,我們封診道稱之為牙釉,馬的牙釉上有明顯的溝紋。咀嚼草料的牙面有圓錐形深窩,叫作齒坎,長期咀嚼可使齒坎逐漸磨平變小並移向邊緣,或永久消失。犬齒,上下頜各有二個,但母馬沒有犬齒。」
「騾是馬和驢的雜交後代。馬、驢、騾牙齒構造上有些相似,但是由於牙齒排列不同,所以留下的齒痕也就不同。
「驢的切齒上下各六枚,最中間的一對叫門齒,緊靠門齒的一對叫中齒,兩邊的一對叫隅齒,如果把驢的牙齒從中間鋸開,可以發現,它的最外層顏色發黃,中間一層細膩如釉,最內被包裹的才是齒質。釉層在齒頂端形成了漏斗狀的凹陷,和馬的一樣,也叫齒坎。
「齒坎上部呈黑褐色,我們封診道叫黑窩。黑窩在驢長期吃草過程中被磨損消失後,在切齒的磨面上,就可見有內外兩個釉質圈,叫齒坎痕。由於齒腔中會不斷形成新的齒質,切齒也會隨之不斷向外生長。當齒腔上端不斷被新的齒質填充,於是會出現顏色較深的地方,看起來猶如星星,故而得名叫齒星。水案現場的這片葉子上,留下的是隻有驢子才有的牙齒排列的痕跡。」
「另外……」李凌雲繼續道,「細觀切齒的萌發、脫換、磨滅,以及臼齒磨損情況,還可以判斷驢的年齡。同理,驢的咬痕也會因年齡不同而不同。驢和人一樣,會更換乳齒為成齒,乳齒體積小,顏色白,上有數條淺溝,齒列間隙大,磨面似長方形。成齒體積大,顏色黃,齒冠呈條狀。正常情形,驢在三週歲換一對牙,四周歲換四顆牙,五歲齊口。公驢在四歲半時出現犬齒。此驢滿口乳齒,還不到三歲,這樣的小驢尚在生長中,倘若用它去裝載重貨,勢必會影響其成長,所以租驢的鋪頭是不會拿出來租的。這頭驢一定是兇手自己圈養的,用於平日出行。」
「所以,當真有人在案子中做了手腳,把驢糞、驢蹄印換成了馬糞、馬蹄印,用來干擾我們查案?」明珪驚道。
「應該沒錯,而且最後一案,蹄印與糞便也都被清理乾淨,我看……只怕有人在故佈疑陣。」說著,李凌雲拍了拍子嬰的肩,「你做得很好。你之前就懷疑過,兇手可能不止一人,現在我也這麼想。如今已證實現場痕跡被清理,那麼也有理由懷疑,殺人的是那結巴術士,但暗中還有另外一人,他一直盯著我們,還試圖擾亂我們查案……只是,他到底會是誰呢?」
李凌雲的問題一丟擲來,眾人各自沉思,卻也沒什麼有突破性的想法。謝阮下意識覺得多半是太子李賢的人,卻也拿不出證據,更對不上人頭。
見此情形,鳳九道:「我先不管兇手有幾人。現在可以確定的是,這些人勢必是那個瘋術士所殺,無論如何,當下最重要的還是阻止兇手繼續殺人。橫豎你們也想不明白,不如把此人先抓到,到時一審便知。」
說著鳳九看向李凌雲,略嚴肅地問:「李大郎,你拿個主意吧!」
「抓了再問倒也是個辦法。」李凌雲道,「總之不能讓他再多添殺業了。」
「那就這樣,我去安排。一路人做戲給兇手看,另一路人密查小徑山。」鳳九點點頭,「放心,我的人會把結果第一時間告知。」
說完,鳳九那鶴氅大袖一飄,宛若塵世仙人般,離開了狩案司。
李凌雲沒想到訊息竟被散播得如此之快,距鳳九告辭不過半日,坊間街巷便已開始議論,說是清化坊的弘道觀要在初五為北方雷祖聖誕做大祝禱,請了八字「六合圓滿」的雷鸞真人主持坐鎮,有這般熱鬧,一時間東都百姓無不奔走相告。
小道訊息傳聞,這位雷鸞真人已吸引了宮中的目光,據聞雷祖聖誕之後,天皇、天后就要將他召見。這訊息使得群情更加激動,就連許多豪富之家,也都籌劃著要在初五那日前往清化坊瞧一瞧。
洛陽城內無人不談道家盛事,就連宮中和朝堂上,都免不了有人會提及雷鸞真人。然而,只有狩案司小院中的那群人才知道,這不過是誘敵之計罷了。
鳳九在東都盡情「興風作浪」,而李凌雲還是一門心思,撲在了「金木水火土」五案與雷案之間的矛盾點上。
縱觀前五起案件的作案規律,李凌雲推測,兇手若再作案,一定會選擇大凶之地,於是他對洛陽城周邊的極陰之地進行了梳理,發現就在五邊形中心的小徑山,數年之前大雨引發塌方,當地有個馬姓村子被整個埋在了山中。
由於兇手上次險些被擒,近日又明裡暗中步步緊逼,李凌雲覺得他若再作案,極有可能會選擇自己比較熟悉的小徑山,這也十分符合兇手的一貫行為模式:儘量選擇在自己最熟悉的地方,做最重要的案子。
有了猜想,李凌雲督促鳳九去馬村方向尋找線索。因人手不足,鳳九便入宮找天后搬救兵,也不知暗中如何調動,一群人幾乎將馬村一帶掘地三尺,寸寸清查,果然很快就有了極大發現。
線索第一時間傳到李凌雲耳中。不過由於雷祖聖誕的局已被鳳九鋪開,鳳九顧慮此時離開難免無法穩控局勢,所以無法離開洛陽半步。而其餘人在得知訊息後,快馬加鞭地趕往了小徑山。
雷祖聖誕前一日清晨。
濃霧中的小徑山如被薄紗籠罩,山中一處極為隱蔽的山谷裡,李凌雲正在檢視一片半人多高的綠植。
李凌雲揪掉最近那株上面的莢果,用封診刀劃開,瞬間一股乳白色黏液順著刀刃流了出來,它們先呈滴狀,看起來如同一串項鍊,很快乳珠越聚越多,最終連成一條白線,流入李凌雲掌心。他低頭聞聞,道:「無論從葉子形狀還是乳液氣味來看,這必是阿芙蓉無疑。」
「你們找到的入口在哪兒?」謝阮手不離刀,問一個身著布甲、面無表情的精壯男子。
男子滿手老繭,眉眼堅毅,一看就是久經沙場的老兵,他手指山谷深處道:「就在那邊,能找到殊為不易,首先要穿過一段山洞,而且有人在洞前種滿灌木,故意擋住洞口,別說普通百姓,就是我們也來回巡了幾次都未在意。一路上也並沒發現可疑的牲畜糞便與蹄印,在我們一籌莫展時,九郎派人送來了一張奇怪的手繪圖,說是讓我們仔細尋找,看看有沒有草葉上有類似牲畜食草痕的痕跡。我們按圖索驥,這才追蹤到此處。」
謝阮聽完,越發覺得李大郎的本事非凡。她意味深長地看向正在朝自己走來的李凌雲,在他身後,還跟著明珪與子嬰。由於事態緊急,且只是核對線索,並無案發現場,招眼的阿奴與六娘便被留在了狩案司小院,沒有跟來。
李凌雲幾人到了近前,李凌雲衝謝阮道:「這裡距馬村很近,方便兇手作案,洞口灌木又發現了同樣的驢齒痕,他住在這裡的可能性頗大。」
謝阮道:「不如先去小山洞後探查!興許能有線索。」在精壯男子的帶領下,眾人穿過荊棘叢生的灌木叢,大家七彎八拐之後,來到一個小型山洞前。
李凌雲站在洞口四處張望,發現上端洞壁沾滿了黑色的菸灰,順著煙痕一路朝內看去,有一個看起來有些像葫蘆的黃銅色丹爐,丹爐附近隨意丟棄著一些術士生活起居的日常用品,從鞋襪衣物的數量來看,洞內常年居住的只有一人。既是順著諸多線索一路追蹤至此,那麼這個「住家」的身份也就不言而喻了。
遺憾的是,此時洞內空無一人,兇手似乎早已逃之夭夭。
為了不破壞洞內情狀,李凌雲從封診箱中取出封診護具穿戴整齊,又著子嬰也一同打扮,並不讓其他人入內。
李凌雲解釋道:「我想兇手八成是中了鳳九的計,去洛陽尋那雷鸞真人去了。他如暴露行蹤,自然有鳳九盯著;若不暴露,我們也可以在此地設下埋伏,守株待兔。所以此時不能碰亂了他的任何東西,萬一他還會回來,被他發現有人曾來過,必會打草驚蛇。」
謝阮本要跟的,此時聽他一說,也就打消了念頭。
李凌雲遂開始搜查洞中,他讓子嬰拿了封診錄在一旁記錄,並小心翼翼地把翻看過的東西都一一放回原位。
他蹲下身,視線與桌平齊,觀察石桌上的灰塵。「已有薄薄的積灰,此人離開已好幾日……」說著,他小心地開啟一旁的丹爐蓋,看清丹爐內的情形後,又合上蓋子,彎腰檢視丹爐下方的灰燼。
「已有很長時間沒有開爐。」李凌雲起身,目光在房內游移,最後落在了牆上掛著的藥葫蘆上。他走過去小心地平託葫蘆底,拔掉塞子,傾倒出裡面的藥丸。
「紅色,聞味道是五石散,並不是阿芙蓉丸……從外面的苗圃規模和莢果上的舊傷可以看出,他一直在收割阿芙蓉,可奇怪的是,他卻沒有在這裡煉製阿芙蓉丸。」
李凌雲又在山洞內搜尋了一陣,再沒什麼額外發現,於是他帶著子嬰走到山洞口。突然間,李凌雲沉聲叫住徒弟:「子嬰,別動。」
子嬰停步,驚訝地看李凌雲,只見李凌雲額上出汗,小聲道:「有隻很毒的蜘蛛,就落在你左邊肩上。」
子嬰抬起左手猛掃左肩。李凌雲鬆了口氣,道:「拍掉了,幸好穿著罩衫,上面有桐油,這玩意兒也咬不著你。」
子嬰連連點頭。「多謝老師。」二人走出山洞,脫掉封診護具。明珪忙迎上去問:「如何?」
「兇手並未在此煉丹,洞內也未發現他囤積的阿芙蓉丸,洞頂煙燻痕跡較厚,且不均勻,說明煉丹者並不擅長掌握火候,如是這人自己煉製,必定無法得到足以得到同道信任的丹丸。子嬰之前的推測應該是對的,連環案的兇手為兩人,那麼他們必然另外還有一處煉丹場所。」
「……或許是兩人有所分工,一個煉丹,一個殺人,而這一系列的案子,都是由於那個煉丹者的慫恿?」子嬰再次推測。
「有可能。怨鬼林案中鐵匠鋪的人也做過證,殺人者說話語無倫次,條理不清,這種人要說思維多縝密,的確令人難以置信。最關鍵的是,這個洞內並沒有發現御用的筆墨紙張,我甚至懷疑,那些信件,可能是那個深藏暗處的煉丹者所寫。」
李凌雲又道:「兇手離開數日,絕對有所圖謀。按一貫的作案手法,他勢必要把目標迷暈,接著帶到某個大凶之地殺害,我雖感覺他選擇小徑山的可能性較大,但這一切都只是猜測,是否存在變數我也拿不準。如今此地已無查驗必要,為穩妥起見,我覺得還是儘快趕回東都,和鳳九相互照應的好。」
此行之所以整個狩案司的人全部出動,是因為大家誤認為兇手已是囊中之物,伸手即可抓來,可誰承想到頭來依舊是竹籃打水一場空。如今東都城只有鳳九在坐鎮,對這個人,眾人心中始終有所提防。畢竟李凌雲一直認為明崇儼案存在疑點,也就是說,哪怕其他案子和陸合道人有關,唯獨這一樁卻不能排除和東宮存在關係的可能。
萬一兇手真被鳳九提前擒獲,不堪大刑伺候,把明崇儼案給認下,又該如何是好?所以謝阮心中也早就有了回東都的打算,此時見李凌雲也有此意,她連忙招呼那老兵上前,讓他派些人馬,將此處盯死。
誰知那老兵卻有些為難。「九郎調動軍中士兵來此已是逾越規矩,我們可以留點人手在這裡,但大部分人必須馬上回營,有所拖延,怕是要被砍頭的。」
見老兵為難,明珪善解人意地道:「既然如此,我馬上安排大理寺的人過來,你們留些人先盯著,之後交接即可。」
那老兵聞言大喜,對明珪行了個叉手禮,便退下佈防去了。
「兇手取走了死者的身體部分,定是有特殊用處。」李凌雲與眾人一邊向山谷外走,一邊說道,「可這些身體部分不在此處,他會把它們放在哪裡呢?」
「如按大郎推測,兇手會在被掩埋的馬村凶地作案,興許他會把東西藏在那裡……」謝阮眉頭微皺,「只是之前在那邊,也並沒有查出什麼來……」
「我們先回東都,要是能在雷祖聖誕抓到兇手,問題自可迎刃而解。」明珪的話讓二人心中安定了一些。出了山谷,眾人便策馬快速朝東都趕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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