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狩案司 第四回 血染胭脂 古林鬼火

又一次來到大理寺第三處殮房中,謝阮一面因冰寒至極的空氣不停跺腳,一面翻閱著手裡的帛書案卷,藉著空當,還時不時地偏頭去瞧正在檢驗屍首的李凌雲。

「莫非大理寺全寺上下一起吃錯了藥?」謝阮瞥一眼躺在繩椅上的司徒仵作,壓低了嗓音,「這還算是偷案卷嗎?都準我們進來驗屍了,根本是讓敞開了查。」

「明少卿說到底也是大理寺僅有的兩個少卿之一嘛!」司徒仵作閉著眼,「準你們查就行了,雖然沒有明確的文書,但行個方便有什麼不可以的呢?你們這些孩子,事情有的做就對了,反正已經拿了好處,刨根問底也沒意思。」

謝阮當然知道司徒仵作這話沒毛病,但她心中還是充滿不解。她皺著鼻子走到屍首旁邊。或許是李凌雲改良過的口鼻罩效用斐然,又或是謝阮真的吐啊吐的就習慣了,看見這具臉面稀爛的腐敗屍首,謝阮不但沒有作嘔,還評價起來:「這屍首瞧著可真是夠爛的……」

李凌雲一旦開始驗屍,精力就集中在屍體上,他簡單地回答:「案子發生在城郊,加上當時大理寺頗為忙碌,就循例先交給了東都負責的縣府處置,結果因雷雨天,屍首被水澆過,又是在炎熱夏季,縣府那邊儲存不善,送交大理寺時就腐敗成這副模樣了。」

再度充當記錄人的明珪抬頭瞄了謝阮一眼,欲言又止。由於李凌雲已拿出那怪異的封診尺開始測量屍首的重要尺寸,他也只好集中精力,記下李凌雲的每一句話。

「死者身高五尺七寸三分三釐,腳長七寸三分三釐,從臀部骨盆形狀看,是個男子……」李凌雲撥開腐肉,戴著油絹手套的手摸索著屍體各處的骨骼,「嗯,從骨骼的粗厚程度看,死者年紀在四十上下……」

李凌雲又捏捏屍首,摸著沒徹底腐壞的腿和胳膊道:「肉頭極厚,渾身肌肉發達……腿骨腳骨都很粗,可見他身體很壯,下盤也頗為穩健。」他又伸手摸摸屍首腹部。「腹上的肉很緊,觸之形狀分明,大約有八塊。」

「肚子上的筋肉竟有八塊?而且下盤極穩的話……我說,此人平日應該習武健身吧?尋常百姓哪怕做的是粗重活,肚子上也未必有八塊筋肉的。」

謝阮還在琢磨,此時李凌雲已摸到了死者後腦,他邊觸控邊若有所思地道:「後腦處的骨頭碎得相當厲害,應該是由鈍物造成的。」他掉轉頭顱方向,露出後腦傷處,仔細觀察片刻。「多處傷口擊打得很深,足以致命了。」

李凌雲手指一處後腦傷。「你們看,這個傷口是方形的,說明兇手很有可能拿的是一把方錘,」他拿起封診尺,測量了一下,「子璋記一下,傷口長兩寸,寬也是兩寸,兇手拿的應該是一把打鐵用的方錘,這種錘子小巧,便於攜帶,市面上倒是很常見。」

他又仔細看看死者面部,嘆道:「面部稀爛,但仍能看出一些方正的傷口痕跡,骨頭已完全破碎,看來兇手不但用這錘殺了人,還用它給死者毀了容。」

說完,李凌雲做雙手虛握一錘狀,朝死者頭部揮去,隨後停下動作。「錘傷多集中在右前腦,且傷口受力方向朝後腦傾斜,如果兇手站在死者身後,用力擊打他,那麼傷口應該朝死者面部方向傾斜。但這名死者的傷口恰恰相反,也就是說,兇手是站在死者面前,面對面擊打其頭部的。如果兇手慣用右手,落力點應在左邊的頭部上,而這具屍首則截然相反……」

說到這裡,李凌雲突然轉身看向明珪,神色嚴肅地道:「兇手是個左撇子,而那個砍你阿耶頭的傢伙也是個左撇子。兩人都是與兇手面對面地被害的,另外,這個死者的手上,除鐵釘穿刺傷外沒有其他傷痕,更沒有抵抗痕跡,我推測,本案死者恐怕也中了迷藥。」

「……莫非,當真是同一個兇手在殺人?」謝阮聞言大為興奮。

「還不能這麼早下結論。」李凌雲掰開死者的嘴看了看,從封診箱中取出一根纖細的銅棒,這根銅棒尖端被做成一個挖耳木勺模樣。李凌雲將銅棒伸到死者口中,在牙齒上刮弄數下,殮房內頓時響起了令人牙酸的吱吱聲。

「牙齒上有許多牙垢。」李凌雲小心地拿著銅棒。謝阮皺眉道:「宮中都用青鹽柳枝漱口,百姓卻不怎麼用,有牙垢也不稀奇。」

「有牙垢,就能從其中看出死者近期吃了些什麼……」李凌雲說著,開始撥弄封診箱。那個已被兩人看習慣了的怪箱子又開始發出細密的機關聲,伴著咔咔的聲響,箱子就像鳥兒展開翅膀一樣朝兩邊層層張開,中間一個黃銅製的筒狀物逐漸露出身形。此物被李凌雲取出時,謝阮和明珪才發現,它的下面還連著一個沉重的底座,底座上又額外接出一個向上的圓形托盤來。

李凌雲把銅棒上附著的牙垢小心地弄下來,放置於圓形托盤正中。他又叫謝阮端來一盞燈,放在那怪東西前方照亮,接著取出兩根極細的銀針,雙手各握一根。

謝阮仔細一看,發現那黃銅筒上覆著一層極薄的透明水晶鏡,之前她就對那個黃銅柄水晶鏡印象深刻,記得它能讓東西看起來變大,此時她推測道:「咦,莫非這個東西,也能把細小的痕跡弄得看起來很大?」

李凌雲沒回應,操持銀針把那坨牙垢戳開翻看,大致心中有數後,他才把謝阮喊了過來。謝阮只是朝那黃銅筒瞥了一眼,頓時驚訝無比,原來通過筒孔看去,托盤上那只有芝麻粒大小的牙垢竟變得無比清晰,其中夾雜著一些硃紅色,還有一些發灰的碎塊。

「要不是跟你混熟了,我真覺得你們封診道個個都會妖法!」謝阮長吐一口氣道,「那麼一點東西,在這個水晶鏡下居然可以變得碩大無比。」

「這是我們封診道的‘幽微鏡’,體積細小的幽微之物,通過此鏡看去,就會顯得巨大無比,用它來檢視細小痕跡最可靠不過。」李凌雲皺眉道,「牙垢中有紅、灰碎屑,這種牙垢通常出現在服食各種丹藥的人口中,成分多為硃砂、鉛之類的,它們都是煉丹常用的東西……」

「習武又服丹,莫非死者又是個術士?」明珪微微一震。卻聽李凌雲否定道:「達官貴人或修道之人都會服丹,眼下還確定不了死者到底是哪一種。」

李凌雲回身抓起死者的雙手,看看手腕處,道:「他的手腕骨骼上,被釘入了兩根拇指粗細的鐵釘。」他又看了看死者小腿。「小腿骨骼上,也被釘入了這種釘子……」

李凌雲向司徒仵作問道:「已驗過屍首,釘子為什麼還留在死者身上?」

「這是怕丟了,故意塞回去的。」司徒仵作回答道,「你不必用鉗子,拿手就能取出來。」

李凌雲果真徒手將其拔掉,他把拇指粗細的釘子並排放到一起。「沒有釘帽,倒像是四根圓柱形的鐵棍被截成四份後直接打磨而成的,而且四根釘子一樣長。」

他又拿出那黃銅長筒鏡,將釘子一根根仔細看過。「釘子前端的打磨用料和手法痕跡極為相似,一般人無力將這麼粗的鐵棍截成四等份,需要用專門的工具才能完成,這四根釘子,應該是兇手在某個鐵匠鋪定做的。」

「既然作案地就在東都郊外,釘子又是特製的,那麼工具沒必要從遠處帶來。鐵匠鋪多半就在東都城裡,這件事可以交給鳳九郎去查。」

謝阮快人快語,等李凌雲用封診尺測過釘子的長短粗細,她便請司徒仵作把她放出了殮房,說是要託話給鳳九,讓他儘快查出那鐵匠鋪的底細。

謝阮沒了人影,李凌雲手上卻不停,他扒開了放在封診罐中的腐敗內臟,並一一用水晶鏡看過,接著又轉頭在那剖開的胸腹中查探起來。

明珪在旁邊看著李凌雲的操作。李凌雲有些男生女相,再加上他專心致志做事時臉上露出的那種淡漠的神情,看起來很有寺廟中觀音造像的美感;可他的雙手偏偏插在腐敗的屍首的胸腔裡,不斷地摸索,這幅畫面,又讓明珪聯想起了封診屏上的那幅地獄變相繪卷。

李凌雲摸了半天,總算從胸腔中艱難地扒拉出一些已黴變的食物殘渣,他又拿到燈下用水晶鏡看過,奇怪地道:「是葡萄籽,而且有許多,只是發黴了粘在一起……」

「新鮮葡萄非常罕見,都是從西域傳過來的,普通人家很難吃到,死者吃了這麼多葡萄,看來他還是個有錢人?」李凌雲道。

「新鮮葡萄百姓自然不容易吃到,但真想要弄到手也不會太難,通常來說,葡萄在宴會、酒席、青樓等地均可尋覓,近年來種得多了,在大街上也有售賣的,不過百姓那點銀錢,要吃得起這個,還是很不易的。」

「原來如此,可他到底在什麼地方吃的,卻也不得而知。」李凌雲低頭看死者雙手,口中喃喃道,「不管是在什麼地方,此人手中肯定不缺銀錢……他到底是做什麼的,從手上或許能察覺端倪。」

李凌雲捏住死者雙手看了看。「指甲很長,不勞心幹活的人才會有這麼長的指甲……咦?指甲縫隙中有許多紅色膏泥?」

他彎下腰,從封診箱中又取出一根銅棒,這根和此前那根取牙垢的極為相似,但前端被打造成了扁扁的小薄片。

李凌雲用此物將指甲縫裡的膏泥挑出,又拿到那幽微鏡下觀察,看清為何物後,他把膏泥拿出來捻了捻,並放在鼻端嗅了嗅,這才道:「嗯……是女人用的胭脂和香膏。」

「香膏?香膏的話,良家女子卻不常用。」明珪剛要湊過去,便聽見身後趕回來的謝阮問:「嗯?什麼良家女子?」

「李大郎說死者指甲中有胭脂和香膏,我告訴他,香膏良家女子平日用得少。」明珪解釋了一句。

謝阮點點頭。「不錯,胭脂是女子常用來染面的,但用香膏的人卻不多。通常胭脂裡本就要用到花卉,自帶一股香氣;香膏雖香,卻過於俗麗了,只是勝在香味比胭脂水粉要持久,所以一些教坊歌妓之流,因需要時不時外出為客人演奏,倒經常會用。」

「……死者被害前吃過許多葡萄,現在已在指甲中發現胭脂和香膏,」李凌雲道,「我懷疑他在被害前,可能近過女色。」

「何以見得?」謝阮問道。

「如此大量的胭脂香膏被刮入指甲內,可不是簡單接觸一下,摸摸女子的臉,就能留下的。可見死者在被害之前,只怕是與某位女子在床上翻雲覆雨了一段時間,唯有這樣才能留下此物。」

「就算推測出他經歷過這些風月之事,對查案又有何用處?」謝阮抱臂,「又不能查出兇手到底是誰。」

「封診查案,從來不問痕跡型別、線索大小,無論有用無用都要記錄。」李凌雲回答道,「兇手行兇,不可能不留下痕跡,然而所有的痕跡線索中,可能只有極小一部分直接與兇手相關。記錄越充足,便越有可能推衍出與兇手直接相關的那些線索。許多案子,破獲之後才會明白,之前看似無關的痕跡其實大有用處。封診道收集痕跡線索,就像收集豹皮的斑紋,集得越多,越容易拼出整張皮子來,到那時,那豹子便無所遁形了,而案子也一樣,真相會自然而然地顯露出來。」

謝阮覺得「痕跡豹紋說」頗有道理,便點頭道:「那大郎你又推出了什麼線索呢?」

李凌雲聞言,看向明珪。「那就要問子璋了,妓女和恩客會在什麼地點交歡,你能不能說一說?」

明珪不假思索地道:「死者既然跟風塵女子行房,那就有好幾種方式能選。可以在自己家裡;也可以是朋友宴請,在朋友家中;當然更有可能是在青樓裡。」

「葡萄籽是在死者胸部食道所經部位附近發現的,可見他死時,這些葡萄籽尚未進入胃囊之中,也就是說,他與女子歡好後不久,便被殺害了。」李凌雲皺起眉頭,「按理說,女子在他受害時應該也在場,換句話說,他就是在女子身邊失蹤的……可如果是在自己家中交歡,兇手帶走家主,極有可能會驚動家人。再說,家主突然消失,家人尋找無果一定會報官。可這樁案子發生後,東都之內的官府並未接到類似的報案。」

「在朋友家就更不可能了,舉個例子,如果是明子璋設宴,邀你李大郎到自己家中狎妓,那他一定會很注意客人的舉動,怎麼也不可能客人失蹤了還不聞不問吧!」謝阮搖頭道,「案卷我看過,屍首被發現後,縣府也好,大理寺也罷,都在京中貼過佈告,描述了死者的身高、體形、年歲等特徵,更對比過同期報案的案卷,但至今仍不知死者是誰,也沒有人前來報失蹤。」

「……那就只剩下最後一種了,」李凌雲道,「死者獨自出門前往某妓戶嫖妓,他是個富人,不會沒有家人,但家人並未報官,多半因為他經常在外行走,長時間不回家,家人已經習慣了,再報官時只怕也與案發時日錯開來了,所以官府的認屍佈告才無人認領,而同期案卷裡,也找不到相應的報案記錄。」

「這個說法倒是頗有可能……」明珪抬頭問道,「你有幾分把握,本案與其他案子是同一人所為?」

「約莫五分。」李凌雲道,「我要再想辦法確定一下,死者被釘在樹上時是否還活著,如果還活著的話,我才能肯定他是中了迷藥。」

李凌雲吩咐謝阮:「勞煩三娘你再跑一趟,讓鳳九查查洛陽附近有多少家妓院可以提供葡萄這種果品。另外,死者是男性,年齡在四十歲左右,長期服用丹藥,身形健碩,有八塊腹肌,曾去青樓嫖妓,這種體格應當比較容易給風月女子留下印象,所以不妨讓他再問問那些妓戶,看看有沒有經常光顧妓院的客人突然很長一段時間不再上門。」

謝阮應聲離去。李凌雲又將那把奇形柳葉小刀拿了出來,從死者四肢傷口處下刀,在被鐵釘釘入的地方削下一些骨片,放在幽微鏡下檢視。

「嗯,這骨上有血。」李凌雲把明珪叫過來。明珪看完,道:「骨頭裡這些是血嗎?」

「是,骨質本身並無顏色,但骨上有膜,上面有許多血脈通路,這膜可以讓骨從細小逐漸長得粗壯,人骨折後,也是依靠這種膜才能讓斷骨重新長合到一起。雖然這些血脈極為纖細,但裡面是有血液的。人骨一旦受損,這些纖細的血脈就會破裂,血液滲進骨中,洇出血片,這樣的情形,我們封診道便將它叫作‘骨洇血片’。」

「這能說明什麼?」明珪問。

「這說明,那人被釘在樹上時一定是活著的,死人的血脈怎麼可能流血?」

明珪想象了一下,喃喃道:「大活人被用鐵釘釘在樹幹上,是何其痛苦的事情,死者卻沒掙扎,恐怕和那被挖眼的一樣,都處在昏迷狀態,所以……這次兇手作案,也是用了迷藥?」

「是,我想已經可以認定此案跟你阿耶的案子,以及那死水湖案是同一個兇手所為,只是我還有一些問題無法想通。」李凌雲難得地面露愁容。

他拿出一根棉花裹的小棍,在死者被砸爛的鼻道里轉動片刻,取出來給明珪看。「迷藥分為兩種,一種是通過鼻子突然大量吸入,導致昏迷;另外一種是食用的,就像死水湖案,用的是酒水。可是你看,本案死者鼻腔內並沒有菸灰粉末,說明兇手用的並非氣狀迷藥,而只可能是食入性迷藥。可胃囊腐敗嚴重,除了幾顆葡萄籽,食糜已混在腐水中無法辨別,迷藥到底拌在什麼東西里無法確定。另外,兇手能讓死者食入迷藥,二人多半彼此熟識……」

「或許正如之前推測的,兇手是一名醫道,用自己釀造的藥酒下藥。」明珪思考道,「我阿耶因為吃了食物,加上自己也釀酒,所以很難判斷他到底中的是哪一種迷藥。」

「是啊……而且這一次,兇手割掉了死者的陽物,按他一貫的作案手法,陽物肯定也是在死者還活著的時候被割掉的。可兇手要這個東西做什麼用?如果說砍你阿耶的頭是為了掩蓋你阿耶的身份,那也是說不通的,你阿耶這麼有名,即便無頭也不會認錯人。還有那死水湖案裡,被活生生挖下來的眼珠……如果這些都是突然被刺激後的洩憤舉動,那兇手絕不可能提前讓鐵匠鋪打造鐵釘,也不會提前準備砍樹的大斧……有預謀行為的人,絕不會因為衝動殺人。」

說到這裡,李凌雲篤定地道:「這些案子都是兇手精心策劃後才實施的。雖然兇手的作案動機現在還捉摸不透,但每一次兇手對死者的凌虐手段都匪夷所思,這方面極有共性……頭顱、眼珠、陽物……如果接下來的第四樁案子也是如此,我覺得除了兇手是在進行人祭這種可能之外,還有另一種可能。」

「是什麼?」

李凌雲有些遲疑,但還是對明珪道:「我看,兇手……恐怕不是個正常人,更像是個冷靜的瘋子。」

「世上怎麼可能會有心思這麼縝密的瘋子?我看李大郎你是想多了。」

置身於洛陽城西面的古老木林中,謝阮一邊說一邊環視周遭,發現旁邊都是枯掉的巨木。

她來到一根枯木旁,用刀鞘撥去一片樹皮,一叢細小的蘑菇從裡面露了出來。「這裡就是案卷記載的和尚發現屍首之處,此地距離我們進入的城西樹林邊緣足足有十里之遙。要在妓院把死者迷暈,還要帶出這麼遠,瘋子怎麼能做得如此隱秘?」

謝阮手指眾人來時經過的路,路上到處都是樹木,盤根錯節,不論牛車還是馬車都不可能進來,於是她道:「這麼難走的路,也多虧那個和尚是個苦行僧,否則誰願意往這裡跑?想想他跑得也真夠快的,居然能趕在雷擊木的火被大雨熄滅之前就來到這裡。」

李凌雲輕聲道:「這是由於人有著不為人知的潛能,人在心急如焚時,有可能會爆發出異常的力量。貞觀年間,長安西市有一胡商運送貨物的馬驚了,在大路上飛奔,險些撞到一名小兒,小兒的母親平日手無縛雞之力,此時卻手疾眼快地把孩童從馬蹄下救出,之後這個婦人手足癱軟,渾身無力,在家中整整休息了三日,才能下床重新行走。那個苦行僧能這麼快跑過十里地,也是因為他心中焦急,要爭那根雷擊木。」

「照此說來,在戰場上有些士卒能夠掙脫重重包圍,想來也是因為在生死關頭爆發出了身體的潛力嘍!」謝阮道。

「大概是吧,」明珪笑道,「正所謂人有急智,或許就是如此。」

李凌雲手指一棵大槐樹。「這樹的底部繫了根草繩,應該是此前官府做下的記號,那具屍首就是被釘在這棵樹上的。」

說罷,李凌雲繞著大槐樹四處看了看,有些失望。「案卷中說那僧人發現死者時正天降雷雨,這裡的地面被水沖刷過,瞧不出有什麼痕跡。看來死水湖案中發現的腳印,還要等以後找到新的證據,才能進行對比。」

「倒也不必如此著急,你們封診道不是相信‘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為’嗎?做過的事一定會留下痕跡,按部就班地來就行了。」明珪安撫李凌雲,抬頭看看天,皺眉道,「天色已晚,眼瞧著就要看不清了,這還怎麼查?」

話音未落,站在一旁的謝阮突然神情警覺,從腰間抽出直刀,雙手握刀做出劈砍姿勢,悄聲道:「林子裡有東西。」

明珪連忙抽刀將李凌雲護在身後。謝阮緩步退到明珪身邊。明珪問道:「什麼東西?」

「綠中帶黃的一些影子,一晃眼便不見了。」謝阮睜大雙眼,警惕地四處看著,忽然,她手指西面大喊道:「又來了!」

明珪朝那邊看去,果然看見一團小小的綠光在樹後一閃而過。「你守著李大郎,我過去看看。」

二人緊張不已。李凌雲此時卻突然出現在二人身邊,伸頭看看,不以為意地道:「我以為是什麼,原來是鬼火。」

「原來是鬼火?都有鬼出現了,你為何如此鎮定?」謝阮見他這麼淡定,不由得咋舌。

「鬼火有什麼好稀奇的?」李凌雲一馬當先甩開二人,走向鬼火飄來的方向,口中道,「你要是跟死人打交道多了,也會時常看到這個東西的,此物最常出現在亂墳崗,飄飄忽忽的,一閃即逝,飄到你面前的話,用手一打,便會馬上消散。」

作者「九滴水」的其他小說

屍案調查科》《迷心罪》《屍案調查科2:重案捕手》《罪案調查科:罪終迷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