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世民輕握著無憂的手,生怕再次碰疼了她,無忌正要去叫大夫,李世民卻攔住了他,反讓柔兒去打些清水來,自己則在床邊的小閣裡,拿出一瓶常備的創傷藥,常年征戰沙場的他,這樣的傷,處理起來駕輕就熟,更何況,這傷,又是在無憂身上……
陰柔端著水,在一旁伺候,無忌也站在床邊,看著李世民倍加小心地擦拭著傷口。無憂的手,只要稍有顫動,他便會心疼地停止擦拭,輕輕吹氣,然後再擦,一片呵憐之意,躍然眼底,盡訴著痛惜的情致……
「還疼嗎?」
李世民輕問,只一會兒工夫,便已熟練地包好傷口,放在手心裡輕輕撫蹭……
無憂沒有言語,只微笑地搖了搖頭,李世民如此這樣地小心翼翼,竟叫她格外享受;顧盼的清眸,亦貪戀地默默流轉,柔波瀲灩、風光無限,嘴角邊更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悱惻纏綿……
而李世民,卻並沒注意到她幸福的神色,只低著頭,輕呵著她受傷的小手,心疼不已:「你啊,以後萬不許這樣了,身體又不好,傷口很難癒合的,現在還懷著身孕,又不能多吃水果,傷在手心上,要很久才能好……」
李世民的聲音,柔和得令人迷醉,眼眸中傾淌的疼惜,更惹得無憂釀紅了俏臉,傷雖在手,卻甜在心頭,她不需要李世民的甜言蜜語,更不需要他的刻意哄逗,只是這麼簡單的一句,心中便可暖意橫流……
不知是不是天意,在無憂每一次陶醉其中、蜜愛滿懷之時,胃裡的酸流,便都會跑出來作怪,那種洶湧的感覺不期而至,亦如每次般,叫她不得不側過頭去,痛苦地彎下了身子……
陰柔見了,趕忙遞過一杯熱茶,無憂輕捂著沉悶的胸口,剛要接過,卻被李世民突地奪了過去,表情嚴肅,輕撫著她的背:「以後,要少喝茶,儘量喝水,不要吃桃啊、梨啊等性寒的東西,多吃葡萄吧,荔枝也可以少吃一些,每天四五個的,總沒問題!」
說著,又將茶杯遞還給陰柔,小心地吩咐起來:「柔兒,以後王妃的補品裡,也萬不要放紅果、桂圓和人參,那樣會加重嘔吐,對孩子和大人的身體都不好!記住了沒有?」
陰柔趕忙點了點頭,目光驚落在李世民臉上,他冷峻面容下的細膩、威武之姿下的溫存,無不撩撥著她萌萌悸動的心……
無憂與無忌,亦是相視而望,忍俊不禁……
李世民回頭一見,他二人或搖頭、或抿唇,卻也沒覺得不好意思,反更帶了些自豪之意,捧住了無憂嬌而不媚的臉,萬般寵溺:「笑什麼?還不是為了你,你這一次反應這般劇烈,我啊,不知道費了多少心思……」
無憂眸子一凝,心中更甜膩流酥,可臉上卻仍故意一板,微微含嗔:「怎麼?聽上去……似有怨氣呢,可千萬不要勉強啊,不然,勞累了我們分身乏術的秦王,這個罪名,我可擔當不起……」
無憂聲如落玉、嬌責淺笑,竟讓李世民眼前倏然迷亂,又一次顧不得無忌地摟住了她,一副心甘情願的幸福樣子,卻笑而不語……
無忌在一旁看著,笑容佈滿了整張臉,卻故意嘲弄地晃起了腦袋:「我可要走了,打情罵俏的也不避諱些!」
無憂也這才意識,微紅了臉頰,輕輕一掙,可李世民卻不以為意,反緊圈住她,傲然一笑:「怎麼?你嫉妒嗎?嫉妒也沒用,至少這輩子,你妹妹是我的了,休想再要回去!」
看著他兀自驕傲的神情,無忌卻忙是一擺手,心中雖樂得聽他如此說,可嘴上卻仍不示弱:「哦?她啊,我好不容易才把她嫁出去,我可不要,她這麼麻煩,你還是自己留著,研究什麼……紅果、桂圓、人參湯吧……」
無忌說完,自己都忍不住笑了起來,無憂更是羞紅著臉,微垂下眉睫,李世民雖說是被無忌取笑了一番,可也是一副樂在其中的樣子,似這些個日子來,天策府中,已很久沒有這般歡愉了……
李世民自沒讓長孫無忌這麼走了,待與無憂用過了午飯,兩人便齊齊鑽進了書房,不用李世民說,無忌便已猜到了他心裡的話……
「你……怎麼看?」
李世民表情嚴肅,已不像在無憂面前時溫柔,無忌自也端正了臉,正經起來,思索的紋路,頓凝在眉頭:「其實……並不是我怎麼看的問題,而是……陛下怎麼看?我想……劉黑闥組結虎牢關所放俘兵,再次起兵的事情……你也有所耳聞,可是,今日陛下此來,卻對此隻字未提,我想……陛下的想法,你該比我更加清楚!」
無忌的答話,正是李世民所指,也正是他所猶疑的地方,他今日本想,李淵許是為了討伐劉黑闥一事,而前來天策府,可想不到,他竟對此毫無提及,不禁深深一嘆……
「那麼……你認為該怎麼做呢?」
「去請戰!」
「請戰?」
李世民似略有猶豫,望向了無忌,他此時去請戰,恐李淵未必會準吧,又何必多此一舉呢:「就只怕……徒勞無功啊……」
無忌冷哼:「徒勞無功?也許吧,可這是態度問題,我想你不去表態……會讓有些人,更加有機會,大做文章的!」
有些人!李世民一怔!
是啊,有些人……
無忌的話,令得李世民頻頻點頭,這些,正是他心中所想、所擔心的,只是,亦如很多次般,他需要一個人,來堅定他的這些想法而已,而無忌自就是那個人……
兩人又閒聊一會兒,無忌便離開了,剛走出天策府大門,無意側目間,卻看見不遠處似有一女子,匆匆忙忙地向北而去,神情謹慎四顧,還不時頻頻回頭,顯得格外小心……
無忌下意識地向車後一撤,心中疑雲頓起,那……不是柔兒嗎?無憂的那個丫頭!
無忌心思瞬間一轉,悄悄地跟在了陰柔身後……
「柔兒,怎麼……這次會突地主動找我?是不是……有何重要之事?」
嶽凝審視地望向陰柔,每一次自己想要見她,她有時還會藉故推搪,可今天,她竟這般主動地出現,怎不令岳凝感到意外……
陰柔亦望向嶽凝略有得色的笑容,她的目的,想嶽凝該是清楚的吧,她想……
嶽凝不是說過嗎?她……已經等得不耐煩了:「回太子妃的話,柔兒……柔兒是已經想好了……那件事情!柔兒決定……要過原應屬於自己的生活!」
嶽凝心中一動,就如陰柔所料般,她早已猜出了自己的心思,目光躍然尖利地落在陰柔身上,細品她每一個輕動的表情,豔唇邊亦泛起抹抹冷淡的笑意:「好!好啊……看來,你是終於想通了,幫你的方法嘛……我早就放在了心裡,只是……你要用什麼……來回報我呢?你似乎……還沒給過我哪怕一個有價值的訊息吧……」
陰柔一怔,嶽凝低柔的口吻中,明顯帶了責問之意,可李世民自從洛陽回來,便一直在跟無憂賭氣,兩人很少能在一起,就更不要說談心了;而最近一月,雖說已和好如初,但,無憂的身體又是太差,李世民就更加很少向她談及煩心之事了,即使自己有心偷聽,卻也無從聽起啊?
陰柔秀眉微凝,一時間無所適從,一雙美眸,緊張地低流彎轉,過濾著天策府中每一件些小的事情……
一件,哪怕……只有一件也好啊……
「對了……」
陰柔心中如陽光初露兀地一亮,突地想到一個曾聽起卻沒太放於心上的名字——柳大哥!
那天她在門口邊,無意間聽燕妃提到的那個名字,那個令無憂小心翼翼的陌生名字!也許……嶽凝會有興趣的吧!她想……
「我想到了,我記得上一次,太子妃您問過柔兒,關於秦王和王妃不睦的原因,當時柔兒並不知曉,沒有回答,但,之後的一天……在王妃門口,柔兒正要送東西進去之時,卻剛好聽到了燕妃說……說什麼……因為……柳大哥!柔兒想……那段時間,秦王的情緒如此不穩,心浮氣躁的,恐也是和這個人有關吧……」
陰柔說著,便頓了一頓,偷偷看向嶽凝深思的臉色,希望可以從中看到些動容的神情……
「柳大哥!」
嶽凝扯一扯唇角,冷笑一聲,這……可倒真出乎她的意料:「這倒真奇了,我曾假設過無數種可能,卻怎麼也沒敢想……會是為了……一個男人……」
嶽凝眼中,閃過絲絲詭異的光,唇側的冷笑,亦似添了些溫度般,輕挑起眉梢,這個訊息,她顯然很有興趣,她深知,男人的妒火一旦燃燒,恐再冷靜之人,也會失去判斷的!
真是個好訊息!
嶽凝走到了陰柔的跟前,探究著她閃躲的游移目光,追問:「知不知道……是個什麼人?」
陰柔緊凝著眉心,輕搖搖頭,眼光亦側至一邊,並不敢看她,嶽凝這般尖銳的注視,每一次都會讓她莫名緊張,甚至透不過氣來……
嶽凝冷冷一笑,顯並不相信她默不作聲的回答,但卻仍不露任何聲色,點了點頭:「哦,那也就還是……沒什麼價值了?不過……我這個人很公平的,只要你有這份心,我……就會幫你!」
說著,便從懷中掏出一個晶亮瑩徹的細小瓷瓶,遞給了陰柔:「你拿著這個,到秦王面前,就對他說……」
嶽凝小心望了望四周,貼在陰柔耳際,低語起來,陰柔聽著,臉上卻冷一陣、熱一陣,胸口亦莫名跌宕起伏……
嶽凝的話,令她始料未及,她顫顫地接過玉透的瓶子,不經意間,流露出太多矛盾糾結的異樣情緒,久久難息……
嶽凝望著她掙扎的怵然表情,心中更是一陣竊喜,這種女兒初動的情懷,是任憑怎麼也無法遮掩得住的,恐怕陰柔,已早不再是僅僅想過屬於自己的生活,那麼簡單了吧!
她想……
望著陰柔離去的背影,嶽凝得意地揚了揚嘴角……
她愛上他了!
嶽凝幾乎篤定地一笑,好吧,那就愛吧,就愛得再深些、再烈些、再無法自拔些吧!陰柔或許不知道,她雙眸中不經意的萌動,已悄悄出賣了她的心!
陰柔走了一會兒,嶽凝才出了小店,還是謹慎地四下望望,才走上了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