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速速護著秦王先走!不得有誤!」
羅成一聲命令,身邊唐兵,便分為左右兩側,保護著李世民向外突圍而去;李世民也是心神稍定,下意識地回頭望去,盯看著柳連的眼中,盡是疑問重重,可柳連卻只是站在那裡,面無微動,故意別過頭去,並沒有回應他疑惑的目光……
如今,羅成與單雄信和柳連,雖說是各為其主,但,兄弟情誼畢竟還在,他們怎也不可能對羅成痛下殺手!倆人隨意地指揮著,應付了一陣,便眼看著羅成護著李世民突圍而去……
「秦王!太危險了……末將懇請秦王,以後萬不要再這樣以身涉險了!」
回到陣中,李世民臉上,才終是露出了切悲之意,沒有回答秦瓊;望著那令自己九死一生的敵陣,心中是說不出的悵惘之情!
颯露紫——那隨著自己征戰多年,他最愛的寶馬!卻因著自己對形勢的估計不足,一時逞強,而命喪在了那漫天的黃沙之中!李世民微凝起俊眉,似還不能相信適才的一幕……
秦瓊見李世民的神有異色,以為他仍是心有餘悸,回不過神來,想想許是不宜再戰了吧?於是,便趕忙詢問:「秦王,今日……可繼續再……」
「戰!絕不能退兵!」
怎料,秦瓊語猶未完,李世民便定然打斷了他:「剛才……的確是我魯莽了,我倒忘了,如今的鄭軍,已再不是從前的鄭軍了,王世充也不是薛仁杲!」
秦瓊一怔,忖思起他莫測的神情……
李世民的憂傷之色,竟只在瞬間幻滅,重又變回了毅然決然的果敢堅毅!似有一種無形的力量,頓湧於心般,自信滿滿:「秦將軍!速去把軍隊給我分成四路,從各面向鄭軍衝擊……直到衝散他們為止!」
秦瓊似也被那樣的神情感染般,心情激盪,得令後,便趕忙傳命下去,將軍隊分成了四隊路,其餘的,則仍列好陣形、不得有絲毫松怠……
可形式,卻仍不若李世民想象的那般容易,唐軍雖四次將鄭軍衝散,但,王世充也硬是率領著眾將,又四次將隊伍整合,迅速迎頭再戰,李世民望著,自也不禁為這個對手而肅然起敬!
這場苦戰,從早上一直持續到下午,鄭軍才開始漸漸露出疲態,無法再抵抗唐軍的猛烈衝擊;王世充無奈,只得下令退守進洛陽城……
李世民本待敵軍退卻,便立即如他在西北掃蕩薛仁杲時一樣,趁勢攻入洛陽城中,但怎料,鄭軍雖然敗退,但,陣腳卻不亂,仍齊整得無懈可擊,那洛陽又為隋朝東都,城牆修建得很是堅固,防禦也十分嚴密,李世民一陣強攻,竟是不下……
於是,李世民也不得不下令,先將洛陽城團團圍住,再派兵清掃了洛陽城外、散落的圍據點,這才紮下了營來……
李世民今日所歷,恐是他所戰之中最為艱險、也最為傷心的一戰了;艱險——他幾乎命懸一線;傷心——他竟這樣容易地、永失去了颯露紫……
「二哥……」
無憂已聽說了事情的經過,她知道,颯露紫之於李世民,有多麼的重要,自己也不止一次坐在過颯露紫身上,可今天這一戰,卻使得一切都不復存在了,她心中亦同感悲切,除了一聲「二哥」,也再說不出什麼……
李世民慢望向她,知她是想安慰自己,遂,勉強一笑:「我沒事……只是……我從沒有想過,颯露紫會是……以這樣的方式離開我!因為我的失誤、我的好勝爭強……」
李世民聲音漸弱,自責與懊悔交纏在暗啞的嗓音裡,似感慨更甚!無憂低睫淺嘆,眉間蹙起的亦是嘆息之色,是啊,誰能想到呢?若事事都可以預料,那麼,也便不是人生了……
李世民望著無憂突感悵然的神情,卻不期想到了另一件事,今天戰場之上,的確發生了太多出乎他意料的事情了:「對了無憂,你知道……今天在亂箭之中,我一時松神……是……誰救我的嗎?」
無憂微抬起眉,略略一思,搖頭道:「嗯……我只聽說,是羅將軍前去增援,助二哥突圍的……」
「不盡然……」
李世民亦搖頭打斷了她,輕撥過她的身子,探究的望著:「我是說……若之前不是那人,有意無意地兩次救我,我恐怕……根本就等不到羅將軍前去,便已命喪亂箭了……」
李世民凝她的眼,越發銳利,無憂一向清澄見底的眼池,從來匿藏不住任何秘密,尤其是在自己面前;無憂輕扇著眼睫,也是不解,更讀不懂他幽秘的閃爍眼光:「是……誰啊?」
「柳連!」
李世民的回答,簡單平淡,亦不帶星點波瀾,可卻令得無憂心裡,莫名一抖,不由得便凝住了眼眸,李世民深遠的眼中,寫出了太多疑問的波紋,糾纏縈繞於眉宇之間,竟讓她一時茫然,語澀在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