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三章一紙硝煙

嶽凝的話,在陰柔的心裡,掀起了不小的波瀾,命運總是如此不公,本是小姐的千金之軀,如今卻要為奴為婢、卑躬屈膝!更要飽受身份的困擾,甚至,只要有人多看她幾眼,她都會莫名地心跳失控,那是一種怎樣的提心吊膽?沒有經歷過的人,是不會知道的……

不錯,自己的父親是反過李淵,甚至掘過李家的祖墳,可自己又做過什麼呢?為什麼原本養尊處優的生活,卻要變得如此憂心忡忡?她何嘗不知道嶽凝的目的?她又怎能不明白,嶽凝不過是想要利用她而已?可她又能怎麼辦呢?她不過是個罪女,她的人生,早已註定了,不再有選擇的權利……

從此,陰柔看著李世民的眼神,亦不再單純,她看在眼裡的,不再是那個姿容絕世、俊拔飛逸的高貴男人了,而是個嗜血、殘忍的冷酷兇手!他冷峻的星眸中,閃耀著家人的呼喊與乞求,淚水與哀訴!

沒錯,勝者王侯敗者寇,可就如自己一般,對現實、對戰火,根本無能為力的女人們、孩子們,又做錯了什麼呢?為什麼,他就不可以稍抬他那高貴的手,給他們一個生存的機會呢?她不懂……

嶽凝該得意吧,她真是個攻心的高手,其實,即使不是李世民帶兵殺入了陰家,難道就不會是別人嗎?陰柔即使要怨,怕也要去怨李淵才對,可嶽凝卻恰到好處地,利用了人們仇恨的心理,是誰的手上沾染了自家人的血,那麼,誰便是自己仇人!這種仇恨,只要被人稍一按壓,便會如期浮出水面;即使,陰柔的仇恨,曾被隱藏得那樣深……

光陰如箭,日月似梭,只一晃眼間,便又過去了幾個月的時間;在這幾個月中,陰柔已成為了無憂的貼身婢女,是常常可以看到李世民的,從開始的刻意閃躲,到如今的順其自然,她是經了很久的撕扯掙扎,才調平了痛苦氾濫的心波,她,亦不想讓自己沉溺於仇恨之中、無法自拔……

由於無憂向來體弱,又是第一胎,故顯得十分辛苦,精神一天比一天差,李世民看在眼裡,放心不下,便請示了李淵,將無憂送入宮中待產,由御醫隨時診看著……

但,即使是這樣小心,到了生產這天,宮中的承乾殿裡,還是亂成了一團……

「到底怎麼樣了?你們之前不是說一切良好嗎?為什麼……為什麼還這麼久?」

李世民焦急地質問著御醫,聽著無憂痛苦而又隱忍的聲音,心都揪在了一起,御醫們卻只敢略略抬眼,怯看著一臉凝重、又轉來轉去得李世民,一言不發;畢竟,誰也不敢在這個時候,給下什麼保證……

「怎麼了?怎麼都不說話……怎麼……」

李世民頓住腳步,直指著一個個呆若木雞的御醫,正要發火,一聲嬰兒清亢的啼哭,卻適時劃空而過,穿透了空氣中肅嚴的凝重,也讓李世民立收住了質問的話語!緊張地轉身、向內殿望去……

果見一個婢女,急匆匆地衝了出來,跪倒在地:「恭喜秦王,是個男孩!」

李世民眉間一舒,著裹著躍躍的喜色,顧不得叫婢女起身,便興沖沖地奔進了內殿……

「無憂……」

李世民閃身進來,惹得屋中之人,跪作一片,他卻仍是視若無睹,眼裡只有面色如紙、幽弱無力的無憂:「無……憂……」

他的聲音微有些顫抖,輕走到無憂床邊,斂眉望她:「很累吧……」

李世民輕握住她滿是潮溼的手,貼在臉邊,感受著那絲絲香汗中,每一點辛苦的味道;可無憂,卻只是輕輕搖了搖頭,望向了孩子:「二哥,不看看咱們的孩子嗎?」

婢女聽了,趕忙抱過,李世民這才好好端詳起自己的兒子,疼愛的撫蹭著他嬌俊的小臉:「你啊,真是不聽話,害娘受了這麼久的痛……」

無憂一笑,虛弱道:「二哥……想好名字了嗎?」

「名字還用想嗎?這不是現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