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淵說著,便從平雲公主懷中、突的拉過了楊侑……
「皇姑姑……」
「住口,以後……再沒什麼皇姑姑了!有的……只是……秦王妃!」
「什麼?」
李淵生冷的一句,驚住了在場的所有人,更是大出李世民的意外,不敢置信地怔怔看他;平雲公主亦是一愕,顫顫地震動了身子……
「父親……」
「你不要說話!」
李淵並不容李世民言語,而是拉著楊侑,半是勸解半是威脅地,對向平雲公主:「我知道,你敢留下來,就不怕死!但,你以為……我會殺你嗎?況且……要你忠我大唐……又何必非要動刀動槍的呢?對不對?只要把你變成了我大唐的人……你……還會有反心嗎?」
平雲公主一怔,顫抖的眼池,驚凝著流散的水波,仿似凍住一般,冷滯著,她驚於李淵的異想天開,卻更驚於自己心中、那剎那的猶豫與掙扎!怎麼了楊如夕?你是怎麼了?你怎麼可以猶豫?你怎麼可以掙扎?你怎麼可以,還對這個、於自己有著亡國之恨的男人,而心亂如絲、悸悸怦動呢?你怎麼可以……
平雲公主不由得側目,泠泠地看向了李世民,可李世民臉上充斥的焦急之色,卻讓她心中莫名一冷,頓感淒涼,他,竟是不願的;也好!平雲公主無奈的苦笑,卻暗自定下了心神,仰頭而言,竟是決然的神色:「你不要做夢了!我死也不會嫁給他的!」
「是嗎?」
李淵亦是冷笑著,狠狠推開了楊侑:「那麼……就不要怪我永除後患了!」
「父親!」
看到這裡,李世民終是再難忍住,斷然的跪在了地上:「世民還請父親收回成命!」
「世民!」
李淵轉過身來,想要拉起跪在地上的李世民:「你起來!你心裡想什麼,我知道!可是……這都這麼久了,無憂……還是杳無音信,難道,你就要這樣過一輩子嗎?」
「無憂會回來的!我有感覺……」
「感覺?」
李淵諷刺地一笑:「好!就算你有感覺,要是無憂十年不回來呢?二十年不回來呢?難道你就……」
「不會的!我說過不會的!」
李世民眉骨錚硬,窮竭全力地力爭著,竟無一絲退讓的神色;李淵一怒,雖是儘量壓制著心火,可李世民倔強的神情,卻還是讓他不得不氣:「好!好!就算不會!那麼……剛才是誰說,要表現出海納百川的胸襟、和一統天下的決心的?難道娶了前朝的公主……不是最好的表現嗎?」
「這是兩回事!」
李世民漠然地堅決著,竟別過了頭去,以示決絕的斷然態度;李淵深嘆一聲,轉而望向了一邊的無忌,無忌抬首,也正好觸到了李淵深重的目光,他何其聰明,自能讀懂、那其中命令的意味……
也許此時,只有無忌的話,李世民才能聽進去吧,李淵想……
無忌既已瞭然,雖心有不情,卻還是走到了李世民身前,「世民……李世伯說的對……你……娶了公主,的確能令很多隋時舊臣消去不少的顧……」
「為什麼連你也要這樣說!」
誰料,無忌話未講完,李世民卻是更加激動地打斷了他,焦遽的情緒,更顯躁烈,不解地望著長孫無忌,他可是無憂的大哥,可是最瞭解他們的人,也是他認為,最不該開口勸他的人……
無忌心中又何嘗不痛,又何嘗是情願的呢?可略做冷靜的他,卻看得出來,如今的這種局面,怕已不是他,或者李世民可以掌控的了:「世民,無憂是這天下最懂事的女人,我當然也希望她沒事,可是……你自己說,若她真的沒事,為什麼不寫封信,來報個平安呢?她有什麼……要躲起來的理由嗎?」
李世民心中猛然抽搐,無忌的話,正是他一直拒絕思考的問題,是啊,無憂是那麼溫柔,那麼善良,又是那麼地愛自己,她怎會捨得,讓自己如此擔心難過,而漠然視之呢……
李世民的臉色,驟然冰冷,眼神亦是冷卻的;心如刀剜,眼若寒潭,濃凝的層層薄霜,瞬裂成冰,一點點支離破碎……
平雲公主猶然震驚望他,那跪在地上、切切哀慟的他,卻怔住了眼眸;這個人,是那個桀驁不馴、咄咄逼人的李世民嗎?是那個冷傲不羈、狂放難收的李世民嗎?可為何此時,她卻只能看到一個卻無所適從,甚至無能為力的男人呢?平雲公主心中莫名隱痛,竟有絲縷酸澀的滋味,暗湧心頭……